“小朱，这你就有些想当然了。”
  “糊名制只是一个简单的措施，很容易被人识破。”
  “但是我这一套连环大招用下来，保证考官和阅卷官就发现不了指定考生的卷子了。”。
  李平安信心十足地说道。
  “李小子，你就别调咱老汉的胃口了。”
  “是什么你就赶快说出来吧！”
  朱元璋在一旁催促道。
  这关系到大明朝以后的文运，你小子咋一点都不急呢?
  “好！那本公子就给你们解释解释。”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将「弥封」、「誊录」和「台阁体」讲了一遍。
  其实这个很简单，就是参加科考的士子们写出卷子并不是字节交给交给考官和阅卷官审核，而是由小吏重新抄写一份。
  这就是「誊录」。
  考官和阅卷官审核的是摘抄之后的卷子。
  因为这些小吏都是从金陵附近随机选取的，他们要摘抄的卷子也是随机抽取的，相当于一个双盲选择。
  确保谁也不认识谁，最大程度减少了人为干扰。
  而且并不只有士子们的考卷需要糊名，就连小吏摘抄后的卷子和阅卷官批改后的卷子都需要全程糊名。
  不到揭晓排名的那一刻，谁都没法知道这张卷子是谁写的。
  这就是「弥封」。
  除此之外，不论是考试的士子，抄写的小吏还是阅卷的考官，都必须使用统一的书法格式，也就是李平安刚才写两副《石灰吟》所用的书法。
  用这种书法写出来的字端正拘恭，横平竖直，整整齐齐。
  虽然没什么锋芒，但是可以在最大程度抹平人与人之间书法上的差距。
  不至于让考官通过笔迹就可以判断出写卷子的考生是谁。
  李平安管这种书法叫做台阁体，意思是专门供官场上使用的一种书法，作用类似于后世的政.府公文使用的仿宋体。
  “李兄果然才思卓绝啊！”
  “这三招果然是针对科场舞弊的一剂良方啊！”
  听李平安介绍完「弥封」、「誊录」和「台阁体」的作用后，朱标佩服地简直五体投地！
  这三招简直就是专门针对科考来的啊。
  用了这三招，士子基本没办法通过笔迹、墨汁和在行文中标注记号的方法给考官通风报信。
  毕竟大家都是使用的台阁体，而且考官和阅卷官看的都是小吏用统一文具摘抄后的试卷。
  就算你在里面点点画画，也直接被小吏给忽略了。
  不过要彻底落实这三条妙计，确实像李兄说的那样，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别的不说，光是让大明的所有士子和参与科举的考官、阅卷官和小吏学会台阁体，就需要几年时间。
  “李小子，咱老汉觉得你这三招外强中干，治标不治本啊!”
  和太子不同，朱元璋始终眉头紧锁。
  这三招只能起到表面功夫，但是对于考生的文风没有丝毫影响。
  只要有心，考官照样可以通过试卷文风让特定的士子中进士。
  “哈哈哈！”
  “老朱头，你可以啊！”
  “终于进步了！都学会思考了。”
  面对朱元璋的质疑，李平安仰天大笑。
  “至于文风的事，本公子也有三个妙招！”
  李平安一脸得色地伸出了三个指头。
  什么?
  又有三招?
  朱元璋和朱标同时惊讶的看着李平安。
  刚才限制师生关系你就是两招。
  防止卷面传递信息又是三招。
  没想到三招之后你还有三招?
  你小子到底有多少招?
  就不能一次性把所有招数都使出来?
  你这么慢吞吞地吊人胃口，想要急死咱老朱吗?
  “李兄，你那三招是什么?”
  朱标询问道。
  “派官、六艺、八股文！”
  李平安说道。
  这三条计策也十分简单。
  北方士子之所以水平不如南方士子，无非就是北方没有什么理学大师。
  这事好办，只要朝廷下旨，命令那些居住在南方的大儒去北方教书就行了。
  那些大儒不去?
  开什么玩笑?
  孔夫子在的时候都有教无类周游列国。
  你身为儒家信徒，孔门弟子，难道就不能效仿孔夫子吗?
  再说了，你说不去就不去?
  你以为大明朝的士兵和军将是吃素的吗?
  恐怕到时候就由不得那些大儒了。
  听了李平安的解释，朱元璋也摸了摸胡子，觉得这是个好方法。
  反正到时候给这些人一个官儿，随便发点俸禄就行了。
  如果这些人敢不去的话……
  呵呵呵！
  你知道李善长当初是怎么跟了朕的吗?
  绑架文人，那可是咱老朱的传统手艺了！
  “还有一个就是恢复君子六艺。”
  “孔夫子在世的时候一直要求自己的学生学习礼、乐、射、御、书、数这六个技能。”
  “周游列国的时候，更是凭借一身武艺在春秋诸国来了一场小规模的武装游行。”
  “除了被盗跖这个东周最大的黑道扛把子给阴了一道以外，那是谁也不服！”
  “可惜他的徒子徒孙太废了！”
  “六艺里头直接废了四个，弄的现在的儒生肩不能抗手不能提。”
  “孔夫子要是知道了，恐怕连他自己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李平安略带调侃地说道。
  “孔子，这么猛地吗?”
  朱元璋瞅了太子一眼。
  洪武大帝读书学得是帝王术，对于这种类似名人传的传闻并不感兴趣。
  按照李小子的说法，孔夫子那也是行走江湖，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的狠角色啊！
  怎么和咱老汉那个印象里笑容可掬的老头判若两人?
  “父亲，李兄说得没错。”
  朱标肯定地点了点头。
  孔子的父亲叔梁乞就是鲁国著名大力士，可以力托城门而不倒。
  孔子明显继承了他爹的身体天赋，在春秋时期都可以长到九尺六寸(两米左右)。
  在乱世的春秋周游列国都没吃过亏。
  战斗力爆表！
  堪称文武两开花！
  哪像后世的儒生那么弱鸡！
  其实李平安这么说是藏了私心的。
  华夏古代科举实在太偏科了。
  一点都不涉及到理工类的知识点。
  导致华夏屡次错过了工业革命的机会。
  引入传统的六艺，虽然不能一下把华夏重文轻理的习惯完全给掰过来，但是最起码不至于那么偏科了。
  至于以后怎么发展，那就看大明的造化了。
  毕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到了南洋独.立建国了。
  “最后一个则是八股，就是所有士子必须使用统一的格式答题。”
  “这样就从形式上限制了那些士子们发挥的空间。”
  “大家都是用统一的格式写文章，你就是舌灿莲花，考官也不一定能看出来你是哪个理学流派的。”
  李平安最后抛出了八股文这个杀手锏。
  八股文是一种很特殊的文章格式。
  每一篇文章，都必须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和束股八个部分组成。
  不仅要用孔子和孟子的语气写文章，而且还要两两对仗，对士子行文的束缚很严。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尽量减少士子个人发挥的空间，让考官分不清你是哪个流派的。
  虽然后世经常有人说八股文对当时人们的思想束缚很大。
  但是在李平安看来完全是扯淡。
  其实八股文就相当于其实作用也就相当于后世的公.务员范文写作。
  对人的束缚也就那么回事。
  后世也有打官腔打得不会说人话的，大明也有王阳明这样开创了心学的一代宗师。
  “好!好!不错!”
  “有了这几招，咱老汉看以后的考官再怎么作弊。”
  听李平安说完了他的方法，朱元璋拍案叫绝！
  这三套连招下来，即弥补了北方士子的短处，又限制了南方士子的长处。
  最大的好处是基本可以抵消程朱理学各门派在科考上的影响。
  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证科举的公平公正和公开。
  本来在朱元璋心里基本已经判了死缓的科举，在这一刻重新复活了。
  “如此以来，我大明就再不会出现白日那种闹剧了。”
  朱标也觉得只要把李平安这一整套大招使出来，就会彻底平衡各方势力。
  “这你们就又错了。”
  看到老朱头和小朱心满意足的样子，李平安都有点于心不忍，不愿意告诉他们残酷的真相了。
  “又错了?”
  “咱说李小子，刚才那些主意可都是你出的。”
  “你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朱元璋难以置信地说道。
  咱老汉都准备全套采取李小子的方案了。
  结果他直接来了个自爆，说是自己的主意没用?
  合着咱老汉和标儿闲着没事干跑到你这里来唠嗑逗闷子来了?
  咱老朱可是皇帝好不好?
  没有那么闲！
  看到朱元璋一脸不痛快，李平安就知道他肯定是误会自己了。
  “老朱头，你说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脾气还这么暴躁呢?”
  “你就不能一起听我把话说完吗?”
  李平安和颜悦色地说道。
  毕竟自己以后跑路可是全都指望老朱头呢，不能彻底把他给惹毛了。
  两句好话一说，朱元璋顿时也觉得不那么生气了。
  坐在那里看着李平安，等他把话说完。
  “老朱头，就算当今圣上把本公子刚才说的那些措施全部采取了，也只能在一段时间内缓和南北方士子水平差距过大的问题。”
  “日子一久，还是会出现南方士子独占鳌头的情况。”
  李平安给朱元璋倒了一杯水说道。
  “为啥啊?莫非咱大明的文脉真得南移了?北方就出不了状元?”
  朱元璋气呼呼地问道。
  朱标也不解地看着李平安。
  “差不多还真就是这个意思。我大明的文脉的确南移了。”
  出乎意料，李平安居然承认了朱元璋的说法。
  这样朱元璋彻底傻眼了。
  自己只不过随口抱怨了一句，还能这么准?
  莫非朕的金口玉言就体现在这方面了?
  “没办法，谁让南方具有天时地利呢。”
  李平安叹了口气，给朱元璋和朱棣做了一番解释。
  其实这里面的道理也很简单，还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大明正是一个从农业社会向工商社会转型的特殊时期。
  比农业，江南的土地一年两熟甚至能达到三熟。
  即使以后大明全面普及土豆、红薯和玉米，江南农民单位土地的收成也要远远大于北方。
  而东南沿海一代虽然土地贫瘠，但是工商业发达。
  不少人从事手工业就可以养活全家。
  无论是江南的农业，还是东南沿海的手工业，都意味着只要是中农或者市民阶层就可以供一个小孩读书。
  可是在北方，恐怕只有小地主才能做到。
  这样一来，南北方读书人的数量就天差地别。
  南方读书人多，相应的水平就会提升，同等条件下，金榜题名的概率肯定就高。
  这是一个客观规律，无论当局者使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更改。
  除非让南北双方经济水平发展一致，但是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那这如何是好?”
  听李平安说完，朱元璋彻底傻眼了。
  无论是谁当政，最忌讳的就是手下抱团。
  如果几十年后，大明朝堂之上全部都是江南人士，那可能天子说话都不管用了。
  更何况那些阁老和军机大臣都是江南和东南出身，考虑国家大事的时候，一定会偏向自己家乡。
  那么北方诸省就会成为这些南方省份的替罪羊。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北方诸省可是要造反的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
  “咦?老朱头，想不到你也有这么高瞻远瞩的时候啊!”
  听了朱元璋的担心，李平安这一刻也有点惊到了。
  他是真没想到，一向咋咋呼呼不着四六的老朱头，居然也有这么高光的时刻。
  一眼就看到了几百年后，大明灭亡的重要原因。
  到了明朝末期，朝廷大臣全是出身江南和东南的东林党人。
  这些人把持朝政，凡是不利于自己家乡的朝政一律不得通过。
  结果到了最后，富得流油的江南和东南诸省收不上来税。
  连续天灾的北方却不停加税，再加上藩王和当地士绅乘机兼并土地，结果造成了大批农民破产。
  这些人为了活命，背井离乡成为流民，最后演变成了四处作乱的流寇！
  朝廷无奈之下，决定开源节流。
  开源是不可能开源的。
  南方的税收不上来，北方又被压榨到了极限。
  官员们只能在节流上下功夫，直接把他们认为浪费钱财的驿站给裁了。
  本来安安心心吃大明事业编的李自成一下就被砸了铁饭碗，也只好加入流寇为生。
  这帮人越打越强！
  最后席卷天下，葬送了大明的大好河山。
  这老朱头还真是一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咱说李小子，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朱元璋是真急眼了，在一旁暴跳如雷，催着李平安想办法。
  朱标也一脸忧色地看着李平安，仿佛自己欠了他八十万两白银。
  李平安被他们父子俩弄得没办法，只好使出了自己最后的杀手锏——南北分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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