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榜?”
  “李小子你的意思是南边考一次，然后北边再考一次?”
  “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朱元璋下意识地说道。
  顾名思义，南北分榜就是南北方各考一次。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朝廷要多费一遍力不说，后续的麻烦也是无穷无尽。。
  最典型的就是，如果分榜录取，那么北榜上的士子去哪儿当官儿?
  全部赶到北方?
  要知道大明京师可是在江南的！
  如果北方士人长期游离于中枢之外，那必然会产生离心力。
  再加上北方又比邻死敌蒙元，北方一直是抵制异族入侵的第一道防线。
  和朝廷离心离德再加上手中掌握着强大的武力，这恐怕立刻又是一个唐末的藩镇之乱吧。
  别的不说，高丽的东西两班之争，还是你李小子给咱老汉指出来的。
  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
  “噗嗤!”
  看着朱元璋急赤白脸的样子，李平安忍不住笑了：“我说老朱头啊！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什么时候能学得沉稳一点。”
  “不要听风就是雨！”
  “你看小朱虽然比你年轻得多，但是多沉稳。”
  “本公子有时候都搞不清楚。”
  “你们俩到底谁是儿子谁是爹。”
  一句话顿时气得朱元璋吹胡子瞪眼。
  朱标也十分无奈地看了一眼李平安：李兄啊！你这不是离间我们父子感情，把本太子往火坑里退吗?
  再说，本太子那是沉稳吗?
  那是完全被李兄你的言语给吓得没反应过来啊！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了。”
  “其实南北分榜不必要分开来考，而是按照南方和北方的教化水平不同，按照固定的比率来录取南北方的士子。”
  “如果当今圣上采用了我的方法之后，短期之内，南方的教化优势会被压制，而北方的则会提高。”
  “所以我估计了一下，南方和北方的士子分别按照六成和四成的比率来录取比较好。”
  “这样一来，两地兼顾，皆大欢喜岂不是好?”
  李平安向两个人大致勾勒了一下南北分榜的轮廓。
  其实，南北分榜，就类似与后世高考给偏远地区加分一样。
  如果不这么做，那么越是偏僻贫穷的地方，就越没有人能考上大学。
  考不上大学，就只能在家乡混吃等死。
  坐看外面越来越发达却没有自己什么事。
  这样就相当于切断了偏远地区老百姓的上升通道和人生希望。
  人一旦失去了希望，那真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所以不论是南北分榜和高考加分，都是为了给偏远地区的老百姓打开上升通道，凝聚国家向心力的机会。
  听了李平安的解释，朱元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为啥自己在元末的时候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
  自己当时别说有什么上升通道了，哪怕日子稍微太平些。
  那说不定世上就少了一个朱皇帝而多了一个朱农夫。
  人的命运，就是这么神奇！
  “李兄，可是即便是南六北四，那这个名额到底怎么分配。”
  朱元璋感慨的时候，朱标已经开始和李平安探讨技术细节了。
  即便给了北方士子四成的名额，但是按照李兄的说法，以他们的水平，恐怕也是三甲同进士居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南北分榜也无济于事啊。
  “这个很好办，一甲让南北士子自由竞争，谁本事大谁中一甲。至于二甲和三甲，全部按照南六北四的比例来分配。”
  李平安言之凿凿地说道。
  不论地区之间的差异再大，位于该地区最顶尖的家族都和其他地方的豪强相差无几。
  既然这样，那状元、榜眼和探花这三个一甲进士就自由竞争，南北士子各凭本事考取。
  至于后面的二甲和三甲，那就要严格按照比例来了。
  哪怕南方士子最后一名的水平都超过北方士子的第一名，那你也照样中不进士。
  这么做一来可以安定北方的人心，二来也可以作为对北方百姓抵御外地的补偿。
  毕竟现在北方边境还时不时地被鞑子入关寇边，北方士子着急了还要抄家伙上去干特么的。
  而南方士子只要安静读书就行了。
  “好!好!”
  “咱老朱就知道你有办法。”
  “有了你前面几招和南北分榜，想必锦衣卫再怎么想攀扯到你身上，陛下也不会答应了。”
  朱元璋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扭过头冲着朱标说道：
  “老大，把刚才李小子说得那些都给咱整理起来。咱看看是直接交给陛下，还是托关系给那些大臣们看看”
  “切记一定要保存好，这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救李小子一命。”
  朱元璋言之凿凿，仿佛一切都是真的。
  朱标此时也和朱元璋互换了角色，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可是李兄，这次科考的成绩怎么办?”
  朱标想了一下问道。
  虽然刘三吾他们藏了私心，但是按照李兄的说法，这些被录取的士子却是无辜的，而且也都有真才实学。
  如果全部罢黜的话，恐怕又会激起祸端。
  “这么简单的事还要问我?”
  李平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既然本次科考是大明第一次抡才大典，我想圣上不会那么小气，将南方士子的功名全部收回。”
  “说不定陛下会重新发一个全是北方士子的皇榜，来一次真正的南北分榜！”
  李平安摆开玩笑地说道。
  事实上，北方士子大闹以后，朱元璋确实没有废除这次科考的成绩，而是从罢黜的北方士子中挑选了一批人为进士。
  并且朱元璋还十分赌气地点了六十一个北方士子为进士，力压南榜的五十一名士子十人。
  这也是历史上，朱元璋难得的孩子气一面。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朱元璋和朱标也不愿意再多停留，心急火燎地打马回城。
  看到他们两个不准备在自己这里留宿，李平安也神色轻松地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朱元璋就召集了内阁、礼部和吏部的官员前来开朝会。
  参与朝会的都是大明官场的顶尖人物，还有不少亲眼目睹了北方士子闹事，自然知道这个科场舞弊案的严重性。
  想想陛下暴烈的性子，来的人不免心中惴惴不安。
  不过很奇怪！
  等这些人进了御书房，发现洪武大帝虽然不至于浑然无事，但是也和自己想象中暴跳如雷相去甚远。
  难道这个舞弊案这么快就有进展了?
  还是陛下从哪里得到了解决科场舞弊的法子?
  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拢共过去才不到一天，就是大罗神仙都没这种本事吧?
  所有人里，只有李善长、徐达、李善长等和李平安接触过的寥寥数人若有所思。
  感觉陛下之所以如此平静，恐怕和李小子脱离不了关系。
  “昨天北方士子大闹科考的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吧?”
  等众人来齐之后，朱元璋方才开口说道。
  “臣无能！臣死罪！还望陛下责罚！”
  朱元璋话一出口，礼部尚书张绅就急忙站出来请罪！
  张绅是山东人，而且这次的正副主考也是陛下钦点，自己可以说是完全无辜。
  但是身为主管天下礼教的礼部尚书，科考出了事，他肯定第一个跑不了。
  想到陛下严苛的性格，张绅此时的心里万分悲壮，甚至已经做好了给这次舞弊案背锅，被陛下流放千里的准备。
  “张爱卿何罪之有?”
  “都是那刘三吾三人狼心狗肺，结党营私，辜负了朕的信任！”
  “此次科考舞弊皆是他们三人之过，与尔等无关。”
  朱元璋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说道。
  嘶……
  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惊讶地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李善长和李善长则对视了一眼。
  确定了！
  陛下绝对从李小子那里搞到什么针对科场舞弊的好办法。
  朱元璋没有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随即将刘三吾三人为何要单独录取南方士子的原因讲了一遍。
  朝中重臣是越听越惊讶。
  原来拉帮结派还能这么玩儿?
  师生关系还能这么利用?
  看不出来啊，刘三吾他们也太奸诈了！
  不过最厉害的还是陛下，居然在这么短时间里就识破了这三个奸妄小人的阴谋诡计、
  圣天子果然生而知之，无所不能啊！
  “吾皇圣明，目光如炬！要不是圣上，恐怕吾等现在还蒙在鼓里！真是圣明不过天子啊！”
  朱元璋刚一讲完，李善长就立刻跳了出来…
  “吾皇圣明！”
  “陛下真是德比尧舜啊！”
  “三皇五帝也不过如此吧?”
  “俺也一样！”
  “……”
  有了李善长这个「大明萧何」带头，其他大臣也纷纷放下了矜持，狂拍朱元璋的马屁。
  特别是礼部尚书张绅，更是激动得连山东话都蹦出来了！
  没办法，本来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想到不仅没事，反而被陛下安慰了几句。
  天可怜见啊！
  洪武朝像我张绅这么幸运的大臣，恐怕就我一个！
  什么也不说了，回去就给祖宗上柱香。
  这次能逃过一劫，多亏了张家列祖列宗保佑啊！
  “好了，诸位爱卿安静。”
  “朕和太子因为科考舞弊一事彻夜未眠，经过一晚上的思索，终于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太子，就由你来说于众卿家吧！”
  朱元璋冲着朱标点了点头，示意他把从李平安那里得来的全套方法说一遍。
  虽然朱标不太情愿，但是身为大明的常务副皇帝，这个事还得由他来办。
  除了李善长这几个知道内情的自己人以外，所有的大臣全都惊呆了！
  虽然群臣知道太子温良恭谦让，未来一定是个贤明之君。
  但是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下和陛下讨论出这么一整套完善的方案，在最大程度下保证科举的公平，这简直是天纵之才啊！
  “陛下圣明！太子圣明啊！”
  刚才还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张绅再次热泪盈眶！
  考虑如何避免南北士子差距过大的本来是自己这个礼部尚书的事情。
  为了这个，他已经头疼了一天，彻夜未眠。
  没想到今天，不仅陛下赦免了自己失察之罪，太子更是直接解决了科考公平这个根本问题。
  当今圣上雄才大率，赤手空拳打下大明一片江山。
  未来皇帝高瞻远瞩，顷刻之间解决科举公平问题。
  能为这样的大明效力简直就是我张绅的荣幸啊！
  “吾皇圣明！”
  “太子英明！”
  直娘贼！
  居然被张绅这个家伙抢了先！
  李善长不满地瞥了张绅一眼，果断站出来大声称贺。
  有了张绅和李善长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拱手称贺。
  一时之间，皇宫内彩虹屁乱飞。
  太子也激动不已。
  原来在人前显圣就是这个样子吗?
  看来自己以后也要多去李兄那里几次了。
  君臣众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确定了以后科举的规则。
  然后朱元璋又吩咐张绅从北方士子的挑出一批成绩好的，他要重新颁一个北榜，和前面的南榜进士一起录取为官。
  散朝之后，众人皆大欢喜。
  就在朱元璋准备返回寝宫之时，魏公公突然神色惊慌地闯了进来。
  “陛下！大事不好啦！四王爷遇刺啦！”
  魏公公跪在地上说道。
  什么?
  老四遇刺了！
  即便是朱元璋城府极深，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也感到天旋地转，不可思议！
  朱标更是被这个消息惊得手足无措。
  堂堂大明亲王，在帝国首都围猎，居然还能遇刺?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四弟现在伤情如何?”
  朱标焦急地问道。
  他和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年纪相仿，幼时经常在一起玩耍。
  即便这几个成年封王之后，关系也处得极其融洽。
  现在骤然听到四弟遇刺，朱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太好!”
  魏公公战战兢兢地说道。
  他也是从乱世之中走过来的人。
  伤兵死人见过不少。
  但是这次被刺的可是陛下和马娘娘的儿子！
  他都可以想象得到，整个帝国，将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恐怕会有无数人人头落地！
  “老四现在在哪儿?”
  朱元璋此时也镇定下来。
  “启禀陛下，侍卫正将四王爷送往金陵医治。”
  “另外太医也在路上了。”
  魏公公小心翼翼地说到。
  “不必了！”
  “直接把老四送到李小子那里。”
  “他一定有办法救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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