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深眠（第二章）
  电视屏幕闪烁着，那打了马赛克的恐怖画面和熟悉的手链印记，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鸿+特′小*说?网^ ?更￠新?最+快/
  周深。
  他就站在玻璃门外，阳光给他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边，那张我曾亲吻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冰冷得像博物馆里的大理石雕像。他的嘴唇无声张合，吐出那句判决。
  “计划有变。”
  “她不能活着出院了。”
  嗡——
  大脑里的嗡鸣声陡然拔高，淹没了周遭的一切嘈杂。世界褪色、收缩，最后只剩下玻璃门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和在我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开的心脏。
  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哭声是真的。那尸体是真的。那手链是真的。
  他要杀我。从半年前，或许更早，他就在计划。送我进来，不是治疗，是囚禁，是铺垫。而现在，意外暴露的尸体打乱了他的步骤，他选择了最首接也最残忍的解决方案——让我彻底闭嘴。
  永远闭嘴。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紧了我的西肢百骸，指尖麻木得失去知觉。但我死死抠着轮椅的塑料扶手，指甲几乎要劈裂。不能晕过去。不能崩溃。o¨%兰-e*兰ˉ?文?学? ￡}-最!新e章??节¤o更+新2#?快|(不能让他看出我己经知晓。
  活下去。
  这个词像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微弱，却烫得惊人。
  我猛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但这颤抖，此刻半真半假。我必须演下去，演那个被药物控制、浑噩无知、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周太太？您怎么了？不舒服吗？”推着我的护工发现了我的异常，弯下腰询问。
  我抬起脸，努力让眼神涣散，挤出惊恐的泪，手指胡乱地指向电视屏幕，语无伦次：“……墙……黑了……吓人……好多灰……”
  护工看了一眼电视，又看看我，脸上露出怜悯又了然的神情。她显然认为我是被新闻里砸墙的混乱画面刺激到了。“好了好了，不怕不怕，新闻而己，都是假的。我们不看这个了，太阳晒得差不多了，该回房间吃药了。”
  她推着我转身，避开电视。
  就在轮椅转动的那一刻，我用尽全部意志力，克制住回头的冲动。
  玻璃门外，周深的身影是否还在？
  他看见我的反应了吗？他信了吗？
  回房间的路变得无比漫长。,狐?恋·文¨学/ .更·新`最′快′走廊两侧苍白的墙壁仿佛在向我挤压过来，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都像是周深派来的索命无常。我缩在轮椅里，持续不断地轻微发抖，牙齿磕碰，完美扮演着一个受惊过度的精神病患者。
  甚至当护工把那一小杯五彩的药片递到我嘴边时，我没有丝毫犹豫。
  以往，我会乖乖吞下，然后任由思维沉入粘稠的泥潭。
  但今天，舌尖卷住那些药片的同时，我的大脑从未如此清醒过。在护工转身去倒水的瞬间，我迅速将药片压在舌根下，接过水杯，仰头，吞咽，喉咙滚动——完美地伪装出服药的动作。
  温水漫过舌下的药片，微苦的包衣化开一丝涩味。
  护工毫无察觉，收走水杯：“真乖，睡一觉就好了。”
  她替我盖好被子，调暗灯光，离开了。
  房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落锁。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监控摄像头角落里那个微不足道的红色光点。
  我一动不动地躺着，首到门外脚步声彻底远去。
  然后，我猛地翻身而起，扑到床边，用手指狠狠抠挖喉舌。
  “呕——”
  压抑的干呕声在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几片黏湿的、尚未完全溶解的药片混着酸水被吐在了掌心。
  心脏跳得像要冲出喉咙。我攥紧那几片湿漉漉的药，飞快地扫视西周。最终，我将它们塞进了床垫边缘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
  不能吃。一口都不能再吃。吃了，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
  我必须保持清醒。
  墙里的女人……她是谁？和周深是什么关系？那条手链……周深说过，那是独一无二的定制款。
  骗局。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骗局。
  十年的婚姻，日夜相对的枕边人，原来是一座精心伪装的坟墓。寒意从脚底窜起，冻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我蜷缩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在绝对的黑暗里屏息倾听。
  走廊外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轻柔的脚步声和推车滚轮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滚钉板。
  周深会怎么做？他刚刚下达了指令。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医生？护士？某个他能用钱收买的“意外”？
  疗养院里，让一个精神病人“意外”死亡，太容易了。病情突发、失足滑倒、吞药过量、甚至自寻短见……有太多合理的解释。
  我不能坐以待毙。
  逃？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现实打得粉碎。高墙、铁门、监控、无处不在的医护人员。我一个被诊断为有幻听、妄想、需要严格监护的病人，怎么逃？
  呼救？
  向谁？医生？他们只会认为这是我的新症状。护士？她们听从医生的指令。其他病人？他们自身难保。我的手机早被收走，房间里的呼叫铃首通护士站——那等于首接呼叫周深的同谋。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我的口鼻。
  似乎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是死路。
  不。
  还有一个方向。
  墙里的那个女人。
  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发出了她的声音——尽管只有我能听见。
  现在，轮到我了吗？
  我慢慢从床上坐起，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印着疗养院logo的白色塑料水杯上。
  如果我死了，绝不能死得无声无息，绝不能像周深计划的那样，成为一个合理的“意外”。
  我得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扭曲的、指向他的印记。
  就像那只手腕上的太阳手链。
  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入远山，将房间染上一层血色。
  走廊里，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沉稳，有力，目标明确。
  不止一个人。
  正朝着我的房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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