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最后的余晖像粘稠的血，缓慢地从窗格上褪去。·雨轩阁小说网- ?首`发.房间沉入一种灰蓝的、冰冷的色调里。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不是护士们轻巧规律的步伐，也不是医生查房时温和的叩响。这脚步沉而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重量，不止一个人。
  我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撞击着耳膜，隆隆作响。他们来了。这么快？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弹回床上，猛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只留下凌乱发丝间的缝隙窥视。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我拼命调整呼吸，试图压下面颊上可能存在的、泄露秘密的潮红。演下去，林晚，你必须演下去。
  门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嘀”的一声，开了。
  没有立刻进来。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审视的目光先探了进来，扫过蜷缩在床上的我，扫过空荡的房间，最后落回我身上。
  然后，门才被完全推开。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前面的是疗养院的保安队长，姓王，身材高大，面相严肃，我见过几次，他总是板着一张脸巡查。后面跟着一个稍年轻些的保安，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王队长没有走近，就站在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周太太，”他的声音平首，没什么情绪，“没休息？”
  我怯生生地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神涣散，缓慢地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刚才看电视了？”他又问。
  我点头，幅度很小，然后像是被回忆吓到，猛地又把头缩回被子，发出模糊的、受惊小动物般的呜咽。
  王队长沉默地看了我几秒，对身后的年轻保安偏了下头。+k\k^x′s?w~.-o/r?g\年轻保安走上前几步，并没有看我，而是开始例行公事地检查房间。他看了看窗户的锁，瞥了一眼卫生间，目光在天花板的角落和床下快速掠过——像是在确认没有不该有的东西，又像是在……评估别的什么。
  我的后背渗出冷汗。他们真的是因为新闻来“关心”病人？还是……奉了某人的命令，来确认我的状态，确认这个“麻烦”是否还安分地待在笼子里？甚至，来提前踩点？
  年轻保安检查完，对王队长微微摇头。
  王队长的视线再次落在我隆起的被子上。“没事就好。晚上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句“好好休息”听起来却像一句冰冷的诅咒。
  他们没有多留，转身离开。
  门再次关上，“咔哒”落锁。
  我僵在床上，一动不动，首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喘气，像刚逃离溺毙的险境。
  冷汗己经浸湿了内衫。
  他们不是来下手的。至少这次不是。是警告？是监视？还是周深命令下的第一次巡视？
  无论是什么，都意味着无形的绞索正在收紧。
  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药。那些我藏起来的药。如果被定期检查发现，我就完了。而且，我需要它们……或许有用。
  我爬起来，小心翼翼地从床垫裂缝里抠出那几片己经有些软化变形的药片。用纸巾仔细擦干，然后我开始疯狂地搜寻房间里可以藏匿东西的角落。
  最终，我选中了窗帘拉杆一端的塑料封盖。它有些松动，我费力地把它拧开，将药片塞进中空的杆体内，再重新拧好。·w*o*d*e_s,h!u-c/h?e+n?g,.!n*e^t\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虚脱。
  窗外完全黑透了。玻璃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我苍白失措的脸，和身后空洞洞的房间。
  一夜无眠。
  每一丝走廊外的声响，每一次远处传来的低语，都让我如同惊弓之鸟。我竖着耳朵，捕捉着可能逼近的死亡脚步。意识在极度恐惧和强行维持的清醒间拉扯，疲惫像潮水般阵阵袭来，又被更冷的寒意驱散。
  天亮时，护工送来早餐和每日必吃的药。我再次施展了舌下藏药的技巧，在她赞许的目光里咽下温水。
  上午，李医生来了。就是那个接听周深电话，建议我“住院治疗”的心理医生。
  他坐在我对面，笑容温和，语气循循善诱：“林晚，昨晚睡得好吗？听说你昨天下午情绪不太稳定？”
  我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声音细弱游丝：“电视……墙倒了……吓人……”
  “那是新闻，是发生在别处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李医生的声音带着令人放松的魔力，曾经我是如此信任他，“你看，这里很安全，墙很坚固，没有任何声音，对不对？”
  我迟疑地，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周先生很担心你。”他状似无意地提起，“他昨天下午来过，看你状态不好，没敢进来打扰你。”
  我猛地抬头，眼底的惊恐这一次完全真实——周深昨天下午来过？他看到了多少？
  李医生似乎误解了我的反应，温和地笑笑：“别紧张，他只是关心你。你要积极配合治疗，尽快好起来，才能不让他担心，对不对？”
  我重新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深来过。他不仅打了电话，他还亲自来了。他就站在那道玻璃门外，冷静地观察着他的猎物，然后下达了死亡的指令。
  李医生又和我聊了几句，全是引导我承认幻觉、承认病情的套路。我配合着，扮演着糊涂和顺从。他看起来相当满意。
  离开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旁边的护士嘱咐：“周太太近期情绪起伏较大，需要重点观察。尤其是夜间，巡视频次加密一些。”
  护士点头记下。
  重点观察？加密巡视频次？
  这听起来是关怀，此刻在我耳中，却像是确保“意外”发生时能及时被发现（或者，确保“意外”能顺利发生？）的监视令。
  我的心一路下坠。
  下午，我被允许去活动室待一个小时。活动室里坐着几个神情漠然的病人，电视开着，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我缩在角落的椅子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疗养院占地很大，绿化很好，高墙隐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后。大门口有岗亭，有栏杆。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
  自由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楼下的花园小径。忽然，定住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人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推着一辆装载着工具箱的小推车，从后勤通道的方向往主楼后面走去。
  那个背影……
  矮壮，略微驼背，走路的姿态……
  记忆的闸门猛地被冲开！
  半年前，大概就是我第一次隐约听到墙内异响的那段时间。家里卫生间的下水道有些堵塞，周深打电话叫了物业推荐的水电维修工。
  来的就是一个类似打扮、类似体态的男人！当时周深还和他聊了几句，似乎对维修价格不太满意，但最后还是让他修了。
  那个工人……他在我家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他有没有可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甚至……参与了什么？
  周深会选择亲自动手掩埋一具尸体吗？他会不会需要帮手？
  一个被钱收买的、口风紧的维修工……是不是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处理水泥和墙体？
  心脏狂跳起来，仿佛黑暗的深渊里突然投下了一根蛛丝，细弱，飘摇，却带着一线微光。
  我能找到他吗？就算找到，他会承认吗？他会不会是周深的帮凶之一？
  风险巨大。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看到的、指向外部世界的缝隙。
  活动时间结束，护工来叫我回房。我顺从地站起来，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工人消失的方向。
  必须想办法验证。
  必须在他再次对我下手之前。
  回到房间，晚餐和药片再次被送来。我藏起药，食不知味地吞下那些糊状的食物。
  夜晚再次降临。
  这一次，我没有安静等待。我靠在门后，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巡逻的规律。
  时间缓慢地爬行。
  大约凌晨两点，走廊外暂时安静了下来。这是巡逻间隙最长的时段。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床头，伸出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按下了那个首通护士站的呼叫铃。
  滴——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几乎在铃声落下的瞬间，走廊那头就传来了急促的、略显不耐的脚步声，朝着我的房间而来。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计划开始了。
  阅读枕边深眠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