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不能活着出院了
作者:边缘的灰色    更新:2025-10-02 06:03
  凌晨三点。-看/風雨文学/小*说-网′ ?更·新/最!快~
  一种声音,像细钢丝一样钻进耳朵,把我从混沌的睡眠里硬生生扯出来。又来了。就在床头那面墙里,断断续续,幽咽模糊,是个女人的哭声。
  我猛地睁开眼,卧室里沉甸甸的黑,压得人喘不过气。身侧,周深呼吸平稳悠长,睡得很沉。我僵着脖子,不敢动弹,连吞咽口水都怕惊动了什么,全部感官却像被强行拧开了阀门,疯狂地捕捉着那几乎要融入死寂的微弱声响。
  呜……嗯……
  它还在。不是风声,不是水管错觉,更不是梦。那声音里裹着一种冰冷的、活生生的绝望,一下下刮着我的耳膜和神经。
  我慢慢伸出手,指尖发颤,碰到周深的胳膊,冰得他一个激灵。
  “老公……”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听……又来了……墙里面……”
  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像是没醒透,习惯性地伸出手臂把我往他怀里揽,掌心粗糙温暖地拍着我的后背:“又做梦了,晚晚,别怕,什么都没有……”
  “不是梦!”我抓住他的睡衣前襟,指甲无意识地抠紧了布料,那哭声还在往脑子里钻,清晰得让我头皮发麻,“你听!你仔细听!就在里面!有个女人在哭!”
  他顿了一下,似乎凝神听了片刻。黑暗中,我只能隐约看到他下巴的轮廓。墙里的哭泣适时地低弱下去,几乎不可闻。
  “你看,什么都没有。”他叹了口气,那气息喷在我额发上,带着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晚晚,你太累了,神经绷得太紧。乖,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复查吗?”
  复查。他又提复查。这半年,我听到最多的就是各种“检查”。
  那哭声彻底消失了,仿佛被他的这句话惊走。卧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我的急促,他的平稳。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立感瞬间攫住了我。他不信我。他从来就不信。
  “我真的听到了……”我蜷缩起来,声音带了哽咽,“周深,我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2?完#本;神&|站?^ a?)追3§?最>|新3&?章#节¨”他像哄孩子一样,语气温柔,拍抚的动作却变得机械,“睡吧,我在这儿呢。”
  我知道,他根本没信。这十年来,他第一次用这种敷衍的腔调对我说话,是从半年前我第一次提起这哭声开始。然后次数越来越多,他的耐心越来越少,眼神里渐渐多了种东西,一种审视,一种怀疑,甚至……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疲惫和厌烦。
  第二天晚上,我没有睡。我睁着眼,等到凌晨三点的指针无声划过。
  呜咽声准时响起。
  这一次,我没有叫醒周深。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拿起藏在枕头下的手机,屏幕光微弱地照亮我颤抖的手指。我按下了录音键。
  十分钟。二十分钟。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我死死咬着下唇,感受着心脏撞击胸腔的钝痛。
  首到它再次彻底消失,我才按停录音,浑身冰凉地躺回去,像一条脱水的鱼。
  早晨,我把录音放给周深听。阳光很好,透过餐厅的窗户洒进来,把他英俊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穿着熨帖的衬衫,正准备享用早餐。
  嘈杂的电流沙沙声过后,那幽微、阴冷的哭泣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在明亮的晨光里显得格外诡异和不协调。
  周深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眉头慢慢拧紧,那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凝重。
  “晚晚,”他放下勺子,声音沉了下去,“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
  “我录的!就在昨晚!三点!”我急切地扑过去,手指点着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看得见那无形的声音,“你听到了吗?这次你总该听到了吧?这不是我幻听!”
  他却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沉痛的失望,还有一种让我心不断下坠的“果然如此”。·s^o¢e.o\.?n^e^t/
  “晚晚,这里面除了噪音,什么都没有。”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怜悯,“我什么都听不见。”
  “不可能!”我尖叫起来,夺回手机,把音量开到最大,几乎刺耳,“你听!你仔细听!这么清楚!这个女人在哭!”
  他任由那扭曲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只是沉默地看着我,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
  等录音放完,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试图抱我。我猛地甩开他。
  “晚晚,”他声音里有种刻意压制的疲惫,“我们需要帮助。你需要帮助。这不是真的,是你大脑里的声音……医生说过,这是精神分裂的前兆性幻听……”
  “我没病!”我冲他嘶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是墙里面!真的有声音!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
  他不再试图碰我,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崩溃,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我完全陌生的东西。然后,他拿出了手机。
  不是打给物业,不是打给报警电话。
  他打给了我的心理医生。
  “李医生?抱歉这么早打扰您。”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得体,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虑和痛心,“是我,周深。我妻子的情况……昨晚又出现了严重的幻听,并且出现了新的症状,她坚持录下了一段‘证据’,但里面实际上……什么内容都没有。”
  我听着他对着电话描述我的“病情”,描述我如何固执、如何情绪失控、如何需要“专业干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心里。
  他说了很久,然后挂了电话,看向我。
  不是商量,是通知。
  “收拾一下东西,晚晚。”他的声音很温柔,却不容置疑,“李医生建议,你需要住院接受一段时间的系统治疗和环境隔离。那里很安静,没有这些干扰,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我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他向我走来,步伐稳定。我一步步后退,撞在冰冷的墙上,无处可逃。
  “不……我不去……我没病……”我喃喃着,恐惧攥紧了我的喉咙。
  他轻而易举地制住了我的挣扎,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我。那张我曾深爱了十年的脸,在明亮晃眼的晨光下,扭曲得如同噩梦。
  “乖,都是为了你好。”
  ……
  疗养院的日子是褪了色的。单一的作息,寡淡的食物,温和而麻木的病人,还有穿着白大褂、眼神平静到近乎空洞的医生和护士。他们叫我“周太太”,给我喂药,对我进行各种测试和问话。
  我反复地说着那哭声,那面墙。他们点头,记录,然后给我加大药量。
  周深偶尔来看我,带着鲜花和水果。他坐在我对面,温柔地问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再听到“那些声音”。我看着他,曾经最亲密的爱人,如今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我渐渐不再说话。
  因为我说什么,都只会被记录为“病情”的佐证。
  或许……或许真的是我病了?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滋生,几乎要将我吞噬。首到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护工推着我去走廊尽头晒太阳。经过护士站时,壁挂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漂亮的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语调念着稿子,画面一切,是我熟悉的那栋楼!是我家的单元门洞!
  我猛地抓住轮椅扶手,指甲掐进塑料里。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上午,我市阳光花园小区一户居民家中进行装修时,工人意外砸开卧室墙体,发现内部以水泥填充……”
  镜头晃过嘈杂的现场,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围观的人群,然后是……那面墙!床头那面墙被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碎裂的水泥块掉落,露出里面……
  一具扭曲的、被水泥包裹封存的人形轮廓猛地撞入镜头!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形态分明是一具蜷缩的人体!
  人群惊呼骚动。
  镜头推进,在马赛克的边缘,一只苍白僵硬、沾着灰浆的手垂落出来,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微小的、扭曲的太阳符号。
  和我手腕上戴了十年的这一条,一模一样。
  是我们结婚时,周深特意定做的,他说他是月亮,我是太阳,彼此唯一,永恒环绕。
  冰冷的寒意瞬间爬满我的脊背,冻结了我的血液和呼吸。
  电视里,记者还在语速极快地报道:“……据初步勘察,死者为女性,死亡时间约在半年内,具体身份及死因正在调查中……现场发现特殊物品,或为案件重要线索……”
  嗡鸣声充斥了我的大脑,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半年……哭声出现的时间……
  情侣手链……
  周深温柔的安抚,沉痛的眼神,不容置疑的断定……
  所有碎片在我脑海里疯狂旋转、撞击,最后拼凑成一个狰狞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我坐在轮椅上,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就在这时,像是某种致命的感应,我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嘈杂的护士站,投向走廊另一端那扇巨大的、通往外部世界的玻璃门。
  门外,阳光刺眼。
  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电视,又或者说,是看着电视前轮椅上的我。
  是周深。他应该是刚好来“探望”我。
  新闻画面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震惊、恐惧、慌乱或是疑惑。
  只有一片冰冷的、彻底的面无表情。
  然后,在周围病患和医护因为新闻而骚动议论的背景音里,我看到他缓缓地掏出了手机,屏幕亮起,贴到耳边。
  他的嘴唇张合,隔着厚重的玻璃,我什么也听不见。
  但我读懂了那句话。
  每一个冰冷刻毒的字眼,都像是首接凿在我的视网膜上,我的灵魂上。
  他说:“计划有变。”
  “她不能活着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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