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又落了雪，起夜的丫鬟被什么动静吸引过去，却与从侧门进来的南群立撞了个正着。小丫鬟吓了一大跳，发出了声不大不小的惊呼，南群立眯着眼低声威胁道：“还想活命就闭着嘴滚远点。”
  那小丫鬟立即捂着嘴往回走，南群立没想到会被人撞破，仔细记下了那丫头的脸，才迈步走向正殿。
  南雁早已睡下，被人喊醒还有些不快，在看着隔着床帐穿着一身黑站在窗边的南群立又瞬间清醒几分：“哥哥？”
  南群立顾不得什么礼节，在屏退下人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南雁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这也不尽然。”
  南群立生了几分气性出来：“秋至则你不了解，周金海你还不知道吗？昭元帝在的时候就坏了我们多少好事，他就是昭元帝的一条狗，得了机会恨不得撕咬下来南家的肉，他怎会平白无故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南雁没接话，张嘴又觉得无力，她疲累不已的说道：“南家做了那么多事，一两件也定不了大罪，只管舍弃几件保命便是。哀家是太后，儿子是皇帝，有哀家在，谁还能害的了南家。”
  “哀家乏累了。”
  南群立走出祈厚宫，狠狠骂了声蠢货，随即又想起那个丫鬟，但雪落了一层又一层，丫鬟房里已经点了灯，准备出来扫雪，他不能再逗留下去了。
  可他轿子在南府门前悠悠落下，就听见马夫与人说了什么，他拉开帘子去瞧，竟是刑部的官兵在南府大门口站了一排，看他露出头来，王青搓了搓被冻红的手掌：“南大人，可真是叫下官好等。”
  ......
  御书房已经灯火通明，虞谦恪身穿常服坐于案前，看着南群立来，还好心起身相迎：“来，舅舅这边坐。”
  南群立拿不准他的意思，架子却已经端了起来：“陛下何事深夜惊扰，老臣正要歇息。”
  虞谦恪重新坐回案前，笑道：“是吗？只是有些疑惑想要舅舅解答一番，朕实在是想不明白。”
  南群立喝了口热茶，手又开始搓捻着佛珠，等着虞谦恪的下文。
  “朕自登基以来，日夜忙碌，近来却发现一个问题。”
  “这以京都为中心，四散而去的城中，都有着不少流民涌入京都，按理说京都繁华之地，四周，如京北三城，京南的宛城，以及春城六县，都该是富饶之地，为何还会有人混不了口饭吃？”
  南群立捏紧了佛珠，开口道：“这当是常态，有人辛勤日夜做工，赚得钱财供养一家老小；那就也有人懒散不易，只想伸手讨饭。”
  虞谦恪点头：“道理如此，可人人都有土地，何故出城讨饭，又不是天灾，却有着如此多的流民，属实是不合常理。”
  “陛下是上位者，自不能体察民情。”
  “那是朕的不是，不过还有一事，朕也不甚清楚。”
  “宫中禁私盐已久，却总有县官上报，说盐价高。朕多方打探这盐价乃户部统一商定，近几年从未出现过大的波动，于是朕派遣官员前去探查，却发现反应盐价偏高的地方总有私盐作坊。虽说是作坊但也是从京中走货，另掺自制粗盐低价售卖，舅舅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南群立以沉默应对，他已经清楚的知道眼前的皇帝必然是查出来了什么。可近来不管是什么人，他都清楚的知道那人和虞谦恪说了什么，这又是谁探查出来的。
  虞谦恪翻开一本奏折，又叹息着合上，道：“这几日朕焦头烂额，属实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烦心事，所以才深夜喊了舅舅来御书房坐坐。”
  “舅舅总说朕做事稚嫩，行事武断，这一遇到到了问题朕就想着与舅舅商议。这流民一事非同小可，若是京都都有这样的乱象，那远在南疆北疆之地又该如何？日子久了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流离失所揭竿起义该如何是好？这私盐屡禁不止，百姓都去买低价盐，但这国库入不敷出，这又该如何是好？”
  南群立此时已经被高高架了起来，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流民是他占地不知收敛所致，私盐亦是他从中运营所致，他若是说了应对方法，虞谦恪照做，那损失的将是他自己，可不说，虞谦恪咄咄相逼，想来知道其中有他的手笔，亦会借题发挥，仍旧会损伤南家。
  他想起了南雁所说弃兵保帅的言语，又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此事事关重大，需议后再定。只是吾儿与吾孙行事张狂，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身在牢狱，还请陛下念其初犯从轻发落。”
  虞谦恪笑了笑：“这么说来，舅舅是觉得刑部调查不曾有错？”
  “刑部办事公正，想来不会空穴来风，陛下有所断论便是。”
  虞谦恪忽然说了个“好”字，又高声道：“周大人，可听清楚了？”
  周金海从屏风后走出来，方脸浓眉，隔着昏黄的烛光看向南群立，一双浑浊的眼里满是锐利，但他还是不动声色的笑着：“国舅爷大义凛然，刑部自当秉公处理，绝不错怪好人半分。”
  说完他三两步走到南群立对面坐着，又道：“既然南国舅如此明事理，那下官也就有话直说了。”
  “赌坊一案，南丰伍将营收全部送回京中，流入南府，再由南府走向各地，这些钱一部分用于买田盖屋，而臣沿着钱的动向继续追查下去，发现每一笔钱都会经过郑家钱庄有所登记，随即加盖钱庄印章以银票的形式大肆流入南府，不知南国舅对此事可知情？”
  南府过得极尽奢华，就连剩菜剩饭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之物，南群立本人便喜好佛像，每每兴起便塑造纯金亦或者是纯玉石佛像收藏于家中，而府中上下就连地砖都用着上好的石料，处处见金银。
  周金海的疑问其实没有意义，南群立也迟来的意识到了这就是他的审判场，于是仍旧选择了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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