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至则缓缓出列，对着虞谦恪道：“陛下，事件还多有争议。宫妃邹氏乃自己出逃，并不算得醉春楼主动发难，更何况不知其身份。且醉春楼虽然为南家产业，但后院生意难登大雅之堂，其主事之人也只为后院之人，想来南家公子也是不知情，受累之人。”
  “而这贪污一事，亦不可过早下定论，诚如太后所言，这事还需多加调查，万一是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平白诬陷了南侍郎，也有失公正之法。”
  他话音一落，虞谦恪得脸就变得铁青，王青也皱着眉：“丞相大人，这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有失偏颇的。”
  秋至则看着他，又对着虞谦恪道：“陛下，服众之理才是真正的解决之措，老臣对此仍有疑问，还望陛下明察，如先帝一般做个明君方为治国之理。”
  帘子后的南雁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瞬，她以遗诏一事相要挟，逼着秋绯意给秋至则送去一封信，只说陛下有所考量，不管谁议论南家之事，只管反驳，余下的陛下自会处理。另盖了虞谦恪的私章，印有荣德二字。
  秋至则果然不负她所望，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面，逼得虞谦恪不得不改口：“如此，便继续查。”
  罕见的，这事就这般掀了过去，一武将吴哲抱拳道：“陛下，北疆战事焦急，肯定请陛下再拨粮食，并调兵运粮共同前往北疆，以备不时之需。”
  “此事朕准了，吴将军你去安排此事，与户部和兵部商议，提交奏折上来。”
  在外等候的南群立最终也没被传召，而是由太监带到了祈厚宫内。
  “想不到秋至则在这种时刻竟也真能帮衬一二。”
  “是啊，多亏了他有个女儿在宫中，心思也是个浅的。”
  南群立不曾见过秋绯意，此刻也好奇的问道：“可是上次更换遗诏之人？”
  南雁点头：“是她，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哪有那么多思量，哀家说什么她就去做什么了，用好了也是一把好刀。”
  南群立“嗯”了一声，又道：“也怪南麓犯蠢，为了省事竟敢造假，这被查出百口莫辩，私兵也被他搅了个彻底不得不上交。”
  南雁皱着眉：“那我们现在又该如何？”
  南群立抬了抬眼：“杀鸡儆猴，这世上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祈厚宫偏殿处，秋绯意拆着虞白栖送来的信，眼神还时不时看向窗外，看着南群立从正门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她还有几分感慨：“这位南大人当真是胆大的很。”
  这从始至终就是针对他们南家设下的局，获得了一丝喘息空间的南家定然会采用极端手段去将自己罪恶的一切彻底抹去，可其他人等着就是这个时候。
  从昭元帝起，周金海就已经密切关注着南家。因其为国舅，虞谦恪又是太子，皇后为其母妃，许多事作为陛下的昭元帝就不得不忍让，起初南家还只是小打小闹，虽惹人不快但并未触及底线。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尝到甜头的南群立和南雁里外勾结，做尽了丧天良之事，等到昭元帝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为时已晚。他们渗透了皇宫中的方方面面，由是周金海便被任命秘密搜集南家犯恶的罪证。
  虞白栖找到他的时候，周金海还有些疑惑，他对于这位昭王的印象就只有在当时贤王归京的宴席上，瘦条条一小个。如今面上还带着散不去的淤青，但眼见的丰盈了些许，也长高了不少。
  “本王想请周大人演一场戏。”
  周金海皱了皱眉：“昭王殿下所言何意？”
  虞白栖露了个神秘的笑出来，示意周金海附耳过来，然后说了些什么，周金海却听的心下一惊：“此事，您是如何得知？”
  “本王母妃是父皇生前最后接触过的人，亦是丞相之女。”
  他话没有说破，只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但周金海已经信了个七七八八，毕竟他手中的证据只有先帝才知道，不到最后一刻，他是必然不会拿出来。此等秘闻除了先帝亲自嘱托，想来旁人也不会知道。
  “看来先帝还是信任秋丞相。”
  虞白栖又随即收了笑正色起来：“但此事仍需保密，不得有半分泄露，否则功亏一篑。”
  周金海自是知道其中严峻，沉声应了，这才有了秋至则大殿之上发言一事，却无人反驳。
  南家动作迅速，南雁利用太后职务之便亲调守卫兵，她身边的守卫兵大多都是从南家私兵中征集之人，知道其行事作风，做的事也麻利至极。
  但南群立却越想越不对，深夜书房他反复回想，到底是哪里纰漏，为何过了年关就发生了如此多的事。他行事虽然高调，但断不会留下如此明晃晃的把柄，更何况虞谦恪所见所闻，都要经过他的手，以虞谦峥一人之力，不管怎么说都做不到这种地步。更何况还有周金海这种不讲情面的人混在其中，这一潭死水搅动上来了太多淤泥，让他愈发的惴惴不安起来。
  他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忽然想起了朝堂上的不对劲。
  周金海是个认死理之人，虞谦恪被南家控制早已心有不甘，但这二人竟然都不曾反驳秋至则之言，即便他是百官之首，身为丞相，但明晃晃的包庇周金海不可能看不出来。醉春楼一事只要他想，勒令停业，治一个扰乱风气私下淫秽之罪也算不得新奇事。更何况刑部若非是仔细核对了账本，手中捏着什么，断然不会在前朝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
  思此及他暗道不好，急忙招呼了人喊着马夫进宫，却被守卫拦下：“夜已深，宫门不对外男开放，请大人明日再来。”
  南群立蹙着眉：“你知道我是谁吗？太后急召若是耽误了你可担待的起？”
  那守卫却仍旧还是道：“已是夜禁时间，若是太后有召请出示宫牌，小人按吩咐办事，大人勿怪。”
  他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让南群立更加焦急起来，这是万分不对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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