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沉默并非等同于认可，在周金海说出按照律法该如何给南麓定罪之事，南群立便拔高声音喊了出来：“周大人，凡事要三思而后行，陛下亦然。”
  他这句话的威胁几乎是将这局面挑明了起来，可虞谦恪却只是淡然一笑，对着他道：“朕自是反复思量，才将舅舅您请了过来。”
  “老臣不知陛下所谓何意。”
  “不知那便不知，父皇先前不许舅舅踏入朝堂，今日朕便开个先例，周金河，带着国舅爷一同到储年宫来。”
  南群立岿然不动的坐着闭目养神，虞谦恪已经换了朝服出门去，周金海也不说话，就那般端详着他，直到他被那视线看的不甚利爽才稍微抬了抬眼，但周金海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道：“南国舅，如今南家有三人在我刑部狱中，下官做事死板，手段您也是知道的。这朝堂您今日不去，明日也得去，何苦下官多费口舌，又闹得不愉快。”
  周金海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吏，他说此话便不自觉的令人信服。南群立果然变了脸色，他缓缓站起身来，不知对着谁说了句：“好自为之。”
  这话无人接上，周金海正了正自己的衣冠，跟在南群立身后去了储年宫。
  门外还站着一个女子，南群立打量了两眼，周金海视线也扫过去，那女子看着年岁不大，皮肤泛着冷白，摇摇欲坠的站在那里，见到二人还弯唇笑了笑。
  南群立未作他想，直接跨过门槛进了大殿，反倒是周金海若有所思的与她对视了几眼，微微点了点头。
  南雁看到南群立出现在大殿之上，还不免心生疑惑，出声问道：“南国舅为何在此？”
  虞谦恪笑道：“母后稍后便知。”
  说完，他又道：“王青，醉春楼与赌坊一事可查实了？”
  王青本不该越级上朝，可他穿着官服直接出列跪于殿前，朗声道：“已查实，下官搜罗了更多罪证，赌坊已由焦傩官府查封，所有证据都保留完好，可证实下官先前所言非虚。”
  “但下官还发现了奇怪之地。若说赌坊为南丰伍一人所为，但每一笔金钱最终都汇入南家，又从南家流出，其中许多用于南家的各个铺子作坊，又从这些铺子作坊中汇集到王子连手中，而后......”
  说这话他头微微低了低，声音也小了几分：“购买官盐。”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稍一转弯就知道购买如此大量的官盐是为了什么，底下窃窃私语，南群立站于中央皱着眉要说什么，就见秋至则弯了弯腰：“臣有话要说。”
  南群立心头松了一下，但在听到秋至则的话之后又立即紧绷。
  “臣要状告南家，其罪责有三。”
  “其一为贪污，南麓身为户部尚书，贪污的钱财中不乏军饷，赈灾款以及修缮工事所用银两，先帝所批每笔银两户部皆有记载，兵部与工部也有记录在册，臣已与兵部侍郎，工部尚书一一对比，查出所缺漏银两与郑氏钱庄同一时刻所入账分毫不差。但因南麓仗势欺人，又做着阴阳账本，所以才未曾查出。”
  “其二为占地，依照工部层层筛查，南群立一人所占之地便有粮田三十万亩，其子孙总计二十万亩，陛下，今年京中多有流民，就与南家脱不了干系。而其中另有私盐一事，王员外郎已告，臣便不再赘述。”
  “其三为污蔑朝廷要员，手段狠辣令人发指。为铲除异党亦或是与其不合的官员，南家以各种罪名诬告，迫使诸多官家家破人亡，其中便有昭王殿下生母母族周氏，被南家以欺压百姓致使冤案之名状告，买通周氏上下十余人，令周氏贬为庶人。而后为吞占周氏家产，又以贩卖私盐之罪，使得周氏不得经商，后为斩草除根，将周氏一家老小统统斩首，行凶之人托贤王之力，已经抓捕入狱，对此事供认不讳。亦有安贵妃之母族安氏，安科林身体抱恙，已派遣其子安文来京，此时已在殿外等候。”
  他说了这一些，头也不抬直直的跪地磕下去：“老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尽可亲自召人来问。”
  事已至此，南群立再来辩解倒显得苍白无力，他晃了晃身子，无力的跪了下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些事已经被调查了个清清楚楚，诚如他料想的一样，这些人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即便他翻案，也亦不会让他得逞。
  但南雁不这样想，她冷声道：“陛下，南群立是国舅爷，你的亲舅舅，是哀家的亲哥哥，何苦如此咄咄逼人，即便证据确凿......”
  她话说一半，秋至则又道：“关于太后，臣还有话要说，太后南雁谋害皇嗣，主使周氏一事，另命臣女也就是韵太妃更换遗诏，韵太妃已在宫外等候，可传召进殿对峙。”
  周金海此时也附和道：“应先帝之言，臣早已暗中调查南家，土地一事臣此处有详细明细，皆为失去田地百姓亲手所书或是画押状纸。另皇嗣一事臣亦可提供人证。”
  南雁怒拍椅背，声音也已经失控：“一派胡言！”
  “哀家是太后，岂容尔等空口污蔑！”
  虞谦恪却是大手一挥：“让韵太妃上前来。”
  秋绯意捧着木盒走进大殿，虞谦恪道：“太妃身上有伤，便免去礼节，有话说便是。”
  “先帝所言尽在木盒之中，为先帝身侧宁嫔亲手留于本宫手上，陛下一看便知。”
  “另外......”
  秋绯意看向周金海，后者便从袖子中拿出三道明晃晃的圣旨来：“这是先前昭元帝身边伺候的齐公公托付，遗诏藏于龙椅正下方，公公留一字条只写明龙椅二字，直至太妃所言更换遗诏之事，臣才想起或许是如此，这便是真正遗诏，陛下请过目。”
  小太监将二人手中尽数拿上去，虞谦恪扫过，长叹一声，又揉了揉眉心：“让太后自己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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