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贵妃身子看着像是好了许多，虞谦峥跪在她身侧，仔细的喂了碗汤药。
  “近几日天寒，母妃就不要出门了。”
  安贵妃的头上已经有了不少的白色发丝，她偏过头去隔着窗看了看影影绰绰的灯笼，问道：“你外祖身子可好？”
  虞谦峥罕见的失言，他的沉默让安贵妃看着他，露了个苦笑出来。
  “也罢，这皇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谦峥，母妃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平平安安的。”
  虞谦峥却避而不答：“今夜是团圆夜，儿臣就陪母妃在芳华宫歇着吧。”
  安贵妃闻言闭了眼，虞谦峥也静悄悄的退了下去，门开透过一阵寒气来，屋里的人听了个呜咽的风脚，又被炉火噼里啪啦的声音掩盖。
  当如是，早已难再寻芳华。
  外面烟花炸开，有人惊呼赞叹着拍手，嬉笑着，秋绯意披了衣裳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先前在沐兰阁，她也是坐在台阶上，靠在母亲的怀中，数着空中五彩斑斓的花消散了几朵。
  “娘娘，天冷，再穿些衣裳吧。”
  秋绯意看着李嬷嬷手中的大氅，摇了摇头：“进屋吧。”
  “明日去回了太后娘娘，等过了这正月，本宫再搬去祈厚宫，就说身子不适，明日送些稀罕物去，便不请安了。”
  “哎，明日一早老奴便去。”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又好像新年消融了那些沉积已久的恩怨，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见了面也互相道一声好，可是枯枝早已腐朽，无法再获新生。
  南府，南商跪在地上，不看抬头看南群立的神色，只听得他满含了怒意的呼吸，再接着是他将信纸重重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我倒是小看了他们，竟然闷声不响的调查了这么多事。”
  这是刑部与虞谦峥往来的书信，主要是就醉春楼与南麓贪污一案调查的进度，怪不得皇帝死活不松口放出南麓，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在。
  可惜，他们是暗中进行，名不正言不顺，查出来的东西真不真也就不一定了。
  他又看向南商：“你总算有了点用处，这些书信可确定是真的？”
  “女儿从信王书房中搜罗出来的，留在炭火堆里等着烧毁，在年三十夜里府中人也疲懒，火还不曾点上。后来我烧了些纸在里头，无人起疑。”
  “那就继续回去盯着。”
  南商抿着唇抬起头来：“女儿能否去看看母亲？”
  南群立挥了挥手：“去吧。”他自然懂得恩威并施之法，南商于他来说还算有用，给点小恩小惠也不是不可。
  南商的母亲是府上唯一的美妾，与南夫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南夫人是个聪慧的女人，不争不抢，也会张罗着帮夫君纳妾，是以不管再怎么宠幸别人，她的位置都不曾动摇过。对于南商母亲蒋氏的遭遇，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参与，偶尔碰面也只是点头便过，从不言语。
  如今南商是信王侧妃，南夫人见到她理应行礼，可她还是只点点头，侧着身子让了路。
  屋里的蒋氏正趴在桌子上，她如今也有了三十六岁，眼角处生了细纹，此刻眉头紧皱着梦呓着什么，南商轻唤了一声“娘亲”才将她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唤醒。看到南商蒋氏还有几分怔愣，自从她反抗了一次南群立，那人就将她关了起来，不许所有人看望，她已经好几个月不曾见过南商了。就连南商进信王府的那天，她也只能隔得远远的看。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惊恐的事，立即掀开南商的衣袖去看，南商抓住她的手：“我没事，娘亲，父亲他......不曾动手。”
  蒋氏满脸焦急，直到看见南商白嫩的皮肤，才暗自松了口气：“那他为何如此好心。”
  南商眼光微闪：“女儿现在是信王的人，沾了信王的光，来一趟也不算太难。更何况今天是初三，本该回来探望。”
  蒋氏稍稍放心了些：“信王来了吗？”
  南商摇摇头：“殿下他......在宫中，许多事要忙，近几日都不曾回府。”
  她是希望虞谦峥不回来的，否则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蒋氏不知她心中道道，只是叹道：“进了王府就要守王府的规矩，信王也算个好人，终是没有辜负你。可商儿你要记着，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必奢望男人能迁就于你，你父亲不是个好人，也能对娘亲虚情假意这么久，信王也是男人，最是不可信。”
  南商看着蒋氏郑重的脸，缓缓低下了头：“我知道，娘亲，我知道的。“
  可信王对她的好算不得假，亦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即便是密谋着南家的不是，可她依旧不觉的这有错，那是南家的错。
  门外的丫鬟敲响了门框，南商依依不舍的看了眼蒋氏，蒋氏拍拍她的手：“去吧，不必担心为娘，我不与他冲突便是了。”
  南商又回了前殿，南群立头也不抬的对她说道：“你回去盯好信王，见了什么人，去了何处，都要差人来禀报，若是办得好，将你母亲放出来也不是不可。这都要看你表现了。”
  “女儿一定做好此事。”
  南群立余光瞥见她跪在地上的身影，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行了，去吧。”
  街上的叫卖声渐渐恢复起来，南商隔着帘子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对在卖着鸡蛋的夫妻不知在说着什么，妻子娇嗔的拍了一下丈夫的胸口，男人就抓住妻子冻红的双手捂住，放在嘴边哈了哈气。
  她放下帘子，连带着心底的什么东西被她一同放了下去，不知不觉就已泪流满面。
  等回到王府，意料之外的是虞谦峥也在，见她回来还笑了笑，问她是否舒心。
  南商鼻头一酸，强撑着点了点头，虞谦峥道：“今日午时厨房炖了鸡汤，现在还火上煨着，待收拾好了吩咐下人打一碗暖暖身子。”
  她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却只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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