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白栖的脸还是青紫着，但已经消了肿，那一棍好在没有伤及骨头，如今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还记得那一日他刚回府，吓了李嬷嬷一大跳，急忙招呼府医去给他瞧，他“嘘”了一声，先问道：“母妃怎么样？”
  李嬷嬷小心翼翼的给他擦拭着脸上的血：“娘娘好的很，近来疼的少，走的也多，倒是王爷您怎么成这个样子回来，娘娘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记挂，这别说娘娘，老奴看了都心疼。”
  虞白栖被碰到红肿处不自觉的“嘶”了一声：“先不与她说本王的消息，你上下都叮嘱叮嘱。”
  “哎，老奴知道。”
  可消息是瞒不住的，秋绯意还是在当天夜里就知道了此事，她有几分恼怒的看着睡在书房的虞白栖，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斥责，只是叮嘱守夜的盼福：“夜里凉，炉子多生些火。”
  宫宴自然是热闹的，都是宫中之人，即便平日争斗，在年夜里也是放下心结共同说些吉利话。
  虞白栖按照礼数来请了安，看着他现在规规矩矩行事的模样，秋绯意就想起他们初见时虞白栖那吊儿郎当的德性，如今在这个少年眼里，她也能探究出一两分光亮来了。
  “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而另一侧的虞谦恪正与太后南雁说着什么，不多时虞谦峥也带着南商凑上前去，南雁一瞧见南商，笑容便淡了几分，但她还是一脸慈祥的问道：“在贤王府过的可还好？”
  南商笑笑：“都是极好的，姨母不用挂怀。”
  虞谦峥自然对她很好，可是他再也不曾提起过抬她为正妻一事，反倒又纳了几房姬妾。
  可南商不能说，只能笑着迎上去，做一个进退有度知书达理的合格的侧妃。
  就如同此时她端庄的笑着站在虞谦峥的身后，对着南雁虚情假意的问候。
  她的母亲是南群立强取豪夺来的落魄贵女，心怀恨意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与其结合，所以在怀上南商之前，她的母亲都是在南群立的打骂亦或者是威胁恐吓中度过的。
  有了南商，她的母亲过了一段好日子，可惜南商是个女儿。
  于是南群立开始对这个可怜的女人，一个对她充满恨意的可怜女人进行辱骂殴打，只要稍有不顺，连带着长大的南商，都会是南群立的出气筒。
  南商只觉得自己的一生都充满着悲剧的色彩，却还割舍不下每每护在她身前的母亲，也丢弃不了虞谦峥对着她流露出来的那点温情。
  这种充满矛盾的思想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冲击她的身躯，令她疲惫不已。此刻的她看着跟南雁说的有来有往的虞谦峥，生了些抑制不住的烦躁。她忽然就怨恨起来，凭什么是她来遭受这些，但想过之后她又归于平静。如果，她真的按照父亲说的去做，那……会不会比现在更好？
  虞谦峥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又与虞谦恪说了什么，拉着她的手走了下去：“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可是醉酒了？”
  南商僵硬的点了点头：“有一些。”
  “那你便去母妃宫中歇着。”
  南商无措的揪住自己的袖口，嘴唇蠕动了半晌才开口道：“妾身想先回王府，宫中妾身不相熟，再惊扰了贵妃娘娘，不如回王府自在。”
  虞谦峥并未多加思考，只是道了声好，于是她便穿起自己的大氅，遥遥对着南雁行礼，又对着虞谦峥福了福身：“那妾身便先回了。”
  盯着她的背影，虞谦峥这才眯起了眼，虞谦筠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轻笑了一声：“怎么，嫂嫂走你就这般不舍？”
  虞谦峥没理会他的打趣：“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虞谦筠耸耸肩：“那不是什么轻易能查出来的事，稍安勿躁。”
  虞谦峥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之后才道：“过了这个年，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虞谦筠撇撇嘴：“快些过去吧，本王还是想早日回到堰州去，那里可比这轻快的多。”
  因着刘家一事，虞谦峥也多少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思，只能安慰道：“快了，你也不必心急。”
  “你们在说什么？”
  虞谦恪从一旁插进话来，看着二人行礼抬了抬手：“新年夜，没那么多虚礼。”
  “说起来，明日当启程去护国寺烧香，老四，你与朕一同去。”
  兄弟几人中，除了最小的虞白栖，就只有虞谦筠是只身一人，就连比他小四岁沉默寡言鲜少露面的德王都有了三个孩子。
  虞谦筠长叹一声，无奈道：“陛下……”
  虞谦恪吃了酒，看着他无奈的模样，声音也带着不怀好意的味道：“子嗣是大事，就让上天庇佑，你早日成婚，然后生个大胖小子。”
  虞谦筠对于儿女情长向来不热衷，长到如今的三十二岁心里也只藏了个遥不可及的秋绯意，但那是他远在天边难以触碰的星，是以他更没了其他心思。
  他眼睛扫了一圈，看着慢悠悠晃过来的虞白栖，立即将话题转移：“说起来，渊渟你也该到年纪了。”
  脚步都不曾站定的虞白栖一脸茫然：“什么？”
  虞谦恪打量着他：“也是，渊渟你可有什么看好的官家女子？先许个婚约，日后再成婚。”
  虞白栖看向虞谦筠，才知道这是他祸水东营，他笑笑，然后反击道：“几位哥哥，这实在是为时尚早，四哥都不着急，更何况我，我还是个孩子。”
  “也有道理，老四还是你要抓紧，再娶正妃之前，纳个姬妾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跟个榆木疙瘩一样不开窍？”
  “三哥这里有几个好女子可以让你瞧瞧，可都是官家小姐，先前母妃张罗着搜集来的画像，赶明日送到你府上，你好好瞧瞧。”
  虞谦筠“哎呀”一声，几人都看他，他却东倒西歪的：“醉了，怎的听不清事了。”
  几人笑起来，从这兵荒马乱的一年中感受到了点真正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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