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年味是闹哄哄的炒了起来，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回宫这天秋绯意还感慨道这路像是头一次走。
  只是宫门未变，宫内也照旧如常。
  秋绯意歇了半日，午时去给南雁请了安，宫中妃嫔寥寥无几，就只剩了位份高的在宫中混混度日，其余的都被送入了皇陵做个守陵之人。秋绯意踏入了祈厚宫，却只能叹息一声说句物是人非，上次她来，南雁还是皇后，上面坐着的是雍容华贵却又老态龙钟的太后。
  可这次，是眼眉都变凌厉的南雁。
  不知是不是近日来的事给了南雁压力，她看上去倒像个真正的太后，不过是一个多月没见，就已经老成了这副模样。
  “太后娘娘近来可好？”
  “哀家在宫中自是极好的，倒是韵妃你，身子怎么样了？”
  秋绯意应道：“已然无碍了，只是还要敷着药草，要想痊愈也是急不得的事。”
  南雁道：“就在宫中静养，若是缺了什么尽管去太医院取，不必吝啬银两。”
  “你发现了宫中事端，不惜生命，本就是大功一件，如今看你回宫，也该行赏才是，可有什么想要的？”
  秋绯意摇了摇头：“臣妾小死了一回，竟是什么心思都歇了，这些身外之物都比不上活着重要。”
  “话虽如此，该有的赏赐不能少，既然你不说，那么哀家就与皇帝商议，你也不必多计较了。”
  “臣妾谢太后娘娘赏赐。”
  许久不曾露面的莹贵妃也姗姗来迟，她已经快要三十多岁的年纪，模样却还像个少女，即便是小产了一次，也在她身上看不出什么痕迹。
  声音依旧是娇软的对着南雁行礼，又拉着秋绯意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气色瞧着还是不好，真是苦了你了。”
  她这一句像是在挑拣南雁的错处一般，让南雁有些挂不住脸，但还是要维持着体面地笑：“受了重伤在所难免。”
  秋绯意也应和道：“比起先前已经好了许多了。”
  莹贵妃笑了笑，施施然落座，又想起来什么一样说道：“你可是在昭王府养的伤？”
  秋绯意点头：“正是，机缘巧合下便去了。”
  莹贵妃是个人精，捂着嘴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说道：“这昭王府倒成了什么养病坊了，一个两个都病怏怏的，说出来也是招笑。”
  这话明晃晃的挑衅，秋绯意默默闭了嘴，垂下眼去摆出乖巧的姿态，以免引火烧身。南雁冷哼一声道：“自是不比宝刀未老的张大人。”
  气氛沉寂下来，莹贵妃带着凉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南雁，又无所谓的笑起来：“太后娘娘可要过个好年。”
  出了祈厚宫，莹贵妃拉住了秋绯意的手，说道：“你这许久都不回宫，想来宫里的事都不知道了，若是得空去本宫那儿坐坐。”
  秋绯意“哎”了一声，见莹贵妃话里有话的模样，还是说道：“身子疲累，今日怕是无暇去了，明日一早再去叨扰。”
  莹贵妃叹了口气：“也罢，养好身子要紧。”
  她前脚踏进若锦宫，后脚太后懿旨就送到了门前，因秋绯意身上有伤便免去了跪拜礼，庆公公缓缓念道：“韵妃秋氏于国有功，赏番邦进贡绫罗绸缎三十匹，金千银千，另赐入住祈厚宫，享皇贵妃之礼，钦此。”
  “娘娘，接旨吧。”
  这对旁人来说或许是莫大的殊荣，可秋绯意却心知肚明，这是南雁要有求于秋家了。
  她接了旨，笑着对庆公公说道：“几日不见，庆公公又是太后近前伺候的人了。”
  庆公公笑而不语，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在门后跪着的山月耳朵动了动，等秋绯意一进屋，就迫不及待的从若锦宫跑了出去，今晚宫中设年宴，人来人往的宫门最是松懈的时候。
  “由她去吧。”
  是夜，明月亮堂堂的，宫中也是灯火通明，挽澜殿一片欢声笑语。虞谦恪从东宫带出来的姬妾都得了封号，连带着生下的孩子都成了皇子和公主。
  秋绯意碰不得酒，亦不沾荤腥，只能捻了块绿豆糕吃着，她与莹贵妃时不时的说上两句，眼神一直张望着大殿门口。
  莹贵妃顺着她的视线好奇的看过去：“瞧什么，让你这般巴望，魂不守舍的。”
  秋绯意不好意思的收回视线，诚实道：“昭王受了伤，心下难免惦记。”
  莹贵妃托着腮，她生的明媚，做这样的动作也好看的紧，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个在宫中磋磨了半辈子的宫妃，可她就是如此，温温柔柔的说着俏皮话：“你倒是心疼你那个便宜儿子。”
  “不过说起来，他倒是闷声不响的做了大事。”
  秋绯意只装听不懂，却又被莹贵妃拉住了手腕，她凑近秋绯意嘀咕着什么。秋绯意其实完全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话，只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莹贵妃笑起来，她也跟着笑，视线却跟紧盯着这里的南雁撞上。她再去看莹贵妃，正一脸冰冷的与南雁对望。
  “明日一早，别忘了来德顺宫。”
  也不等她应答，大门就被推开，虞谦恪带着亲王落座，这场年宴就这样平淡的开始了。
  周围都是嬉笑的声音，有妃嫔，有孩子，还有男人爽朗的笑，可秋绯意总觉得不真切，她明明没喝酒，脑袋却昏沉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蒙了一层雾，被莹贵妃叫了几声才浑身抖了两下回过神来。
  “叫你几声都不应，这是陛下新封的贵人，来与我们这些老前辈敬酒呢。”
  秋绯意端了茶，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脸，才终于辨别出自己的这股不适感是从哪里来，明明不过半年，身边的人却死了个干净，人们死的理由总会千奇百怪，她从沐兰阁出来之后认识了许多人，再转头看看，竟然寥寥无几，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嫔妾祝二位娘娘，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秋绯意看她红扑扑的脸，看着年岁比自己还大许多，她喝了酒，转身走了。秋绯意看着她的背影，莹贵妃看着她，许久才问道：“你在想什么？”
  秋绯意这次没有回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点莫名的伤感：“不知道，只是觉得，皇宫也不过如此。”
  莹贵妃又笑起来，自顾自地灌下一杯酒，什么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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