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楼又敲锣打鼓的重新开张，第一天就人满为患，王青混迹在其中，戴了顶厚实的棉帽遮掩住了自己，坐在了闹哄哄的大厅里。
  楼上正中间的厢房窗户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缝隙，露出双眼睛来在人群中来回扫视，他几次看过王青，视线转走又转回来，直到王青抬了抬头，也警惕的张望了一圈，那厢房的窗才被关上。
  “大人，那姓王的果然来了。”
  厢房中赫然坐的是南群立，他轻笑一声道：“如此好时机，他怎么可能不来。”
  太后将他停职，想来心中也愤愤不平的，他特意放出了消息，让钱庄今日来对账，只要刑部盯得紧就不可能不上钩，所以王青出现在这里是他意料之内的事情。
  “都吩咐好了？”
  “保准万无一失。”
  南群立喝了口茶：“那就等好戏开场吧。”
  南征和南麓都在牢中关押着，南群立暗戳戳的送了不少银两却都被退了回来，刑部上下就像个铁桶，严丝合缝，连狱卒都拒绝贿赂。这倒让南群立也有了几分佩服，但越是坚不可摧的东西，就越是自大，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哼起了小曲儿，不出这个正月，就要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才是。
  王青点了壶酒，三杯下肚就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要去茅房，小堂倌替他开了门，眼看着他进去才去别的地方帮忙，殊不知在他走后王青就迅速走出来，绕道另一侧上了楼。
  钱庄的伙计已经早早在等着了，不多时又有一人带着算盘进了厢房，王青立在栏杆一旁，拿帽子遮住脸，等房门一打开便立即尾随了上去。
  柜头走至一处小巷，身后传来一声吆喝，他回头去看，就见一带着灰麻布棉毛胡子拉碴的男人冲他招手，他想着是不是哪里的乞丐来讨钱，便不做停留继续向前走着。走了没两步那人却一下子闪身到了他眼前，掏出了腰牌来道：“刑部办案。”
  柜头动作一僵：“大人，小人未曾犯事。”
  王青收起腰牌：“莫要慌张，把你怀揣着的东西给本官一份，自然就没你的事了。”
  柜头有些犹豫，上次被刑部拿走了一个账本，好在那只是个新的，还不曾记录太多，可他怀中这个便不是新的了，钱庄与醉春楼有见不得的生意，看着王青冷酷的眼神，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王青抹了把自己的胡须，道：“你若是乖乖交出来，这事就与你没有牵扯，若是伙同犯案，那可是不小的罪名。”
  柜头这那了半天，还是将手中的账本交了出来，道：“但此事小人需向钱庄禀报，且需与醉春楼商议，大人您这就拿了去，小人也担不起责任，还望大人让他们莫要与小人计较。”
  王青扯下手中的腰牌扔给他：“刑部腰牌，若是有人问，只管交给他看便是。”
  柜头这才放心的松开手，说了几句好话快步走了，王青掂了掂手中的账本，回身往反方向走去。
  厢房内，南群立听着柜头的禀报，摩挲着手上的佛珠扯起了唇角。
  而与此同时，王青也带着账本回了刑部，周金海正跟虞谦峥说着什么，见他来才问道：“拿的什么？”
  “账本。”
  虞谦峥接过来翻看了两页，又递给周金海，周金海道：“做的还像模像样，应是先前未用过的陈年旧账本拿出来新写上的，不过这墨色倒是处理的好，像是写上去许多时日的模样。”
  王青道：“两人说了没有一刻钟的话就走了出来，我不过稍一恐吓那钱庄的人就乖乖把账本送了上来，生怕说完了我不收一般。”
  周金海合上账本，道：“南群立此人脑中无墨，做事狠绝但没有深度，想出来的法子也这般幼稚。”
  “可惜光狠绝这二字就够其他人犯怵，若他真发起狠来，先前与南疆战事吃紧，父皇定然抵挡不住他的发难，这才让他钻了空子日益膨胀起来。现在也是该清算的时候了。”
  “不过也正是如此，才让他不加遮掩自诩天下第一，我们进展的才能这般顺利啊殿下。”
  虞谦峥点头表示认可，然后道：“将这账本与户部的对应，再与先前从醉春楼留下来的对一对，看看他要做什么，王青，这事还要麻烦你了。”
  王青重新拿过账本：“这是下官该做之事。”
  “如今军饷，赌坊，醉春楼，以及安家私矿一事已经是准备充足，周家冤案贤王已经有了眉目，再加昭王作证，想来也快成了。”
  周金海点头，随即又道：“如今还要保护好昭王殿下，他多有牵扯，万一南家狗急跳墙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此言有理，稍后就让贤王安排此事。”
  二人又从头梳理一遍，数算了个大概，虞谦峥又道：“届时只管以宫妃去世名义发难，那宫妃母族有什么反应？”
  “邹家是小官世家，不愿沾惹麻烦，只说秉公处理。”
  “这般也好，免得多生事端。”
  大厦将倾，就只差轻轻一推。
  宫中也同样不安宁，秋绯意看着莹贵妃差人送来的包袱，不免想起了初二那日她去德顺宫的情形。
  “本宫父亲为西南镇江总督，纳了十几房姬妾，却没有个儿子。年前腊月，被本宫母亲发现他在京城养了几房美妾，好一番热闹，被人所耻笑。”
  秋绯意不知道她说这些的用意，只能喝口茶掩饰自己的无措，而后她就听莹贵妃又道：“但其实本宫顺遂了一辈子，没受过什么大灾大难，自入宫至先皇驾崩，不曾被其冷落半分，你可知为何？”
  秋绯意手指沿着杯沿划了一圈，才斟酌着开口道：“因为张大人膝下无儿。”
  莹贵妃笑起来：“这只是其中之一。”
  “因为本宫在家中便是掌上明珠，千金小姐，进了宫自然也难以收敛小姐脾气，与南雁多有摩擦。”
  “本宫瞧不上她，她也嫌本宫恃宠而骄，每每争斗，先皇总会偏向本宫。”
  秋绯意手指微收，被莹贵妃看见她的小动作：“你是个聪明人，宁嫔果然没有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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