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夜必走！旧码头，寅时三刻，最后一班货船！若你能设法脱身……等我！」
  字条上的墨迹被雨水洇开些许，显得越发仓促潦草，却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烫着明月冰凉的手指。?0?4?7^0-w·h′l/y..~c!o-m¨
  等我！
  他还在等她！在自身难保、即将被送官究办的危急关头，他依然为她留下了一条微弱的生路，一个近乎渺茫的希望！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悸动冲垮了明月的理智。方才被审判、被锁困的绝望，瞬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所取代。
  走！必须走！
  寅时三刻！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试图判断时辰。雨己停歇，云层缝隙里透出几颗疏冷的星子。距离寅时，恐怕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她的目光急剧扫过被铜锁紧锢的房门，又落在蜷缩在角落、依旧低声啜泣的小芸身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一个极其大胆、冒险至极的念头逐渐成形。
  “小芸。”明月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小芸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小……小姐？”
  明月爬到她身边，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想不想将功折罪？想不想我们都不用死在这里？”
  小芸吓得浑身一抖，茫然又恐惧地看着她。
  “听着，”明月语速极快，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顾先生今晚必须离开嘉禾，否则父亲明日送他见官，我们私会的事情就再也瞒不住，到时候我的名声彻底毁了，你作为知情不报甚至协助隐瞒的丫鬟，下场只会更惨！”
  小芸的脸色在黑暗中变得惨白如纸。)^o搜μμ搜-?小?说,·*网(, ·?免?~￥费?￥2阅??¨读321
  “现在，唯一的机会是帮他逃走。他若平安离开，父亲死无对证，为了林家的脸面，这件事或许就能悄悄压下去！”明月死死攥着她的手，将顾言卿的逃亡计划扭曲成一个看似能保全所有人的理由，“但我们得帮他！他现在需要船资，需要打点！我的首饰盒底层，有一只翡翠镯子，你偷偷拿去给他！快去！”
  她将顾言卿字条上约定的地点和时辰含糊地混在指令中，利用小芸此刻极度的恐惧和对“将功折罪”的渴望，将她推出这一步。她赌小芸不敢深思，更不敢再去告发——一次告发己是侥幸，两次？那她就真是自寻死路了。
  小芸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更可怕的后果吓住了，脑子一片混乱，只是本能地顺着明月的话思考：“可是……门锁着……奴婢出不去……”
  “窗子！”明月压低声音，指向后窗，“后面是竹林，平日很少有人去！你从窗户爬出去！小心避开巡夜的家丁！”
  小芸颤抖着，犹豫不决。
  “快去啊！”明月催促，眼中甚至逼出了急切的泪光，“再晚就来不及了！你想我们一起死吗？！”
  死亡的威胁最终战胜了一切。小芸咬了咬牙，哆哆嗦嗦地爬到窗边，笨拙地翻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浓密的竹影里。
  明月瘫软在地，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D完:?本`^神;站` /最(新/·￥章?a节~:更t\新(?e快o第一步，成了。
  她现在必须赌两件事：一，小芸能顺利找到顾言卿并送出镯子（以及隐含的讯息）；二，顾言卿能明白她的意图，并在码头等她。
  时间在极度焦灼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惊悸不己。
  不知过了多久，后窗传来轻微的响动。小芸气喘吁吁、浑身沾满泥污地爬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又惊魂未定的神情。
  “小……小姐，”她喘着气，从怀里摸出那只镯子，声音发颤，“顾……顾先生他……他说他明白了……他说……谢谢小姐……他、他在老地方等……”
  明月一把抢过镯子——它竟然被退回来了？！——瞬间明白了顾言卿的意思：他不要她的财物，他只要她的人！他懂了！他会在码头等她！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她。接下来，才是最难的一步——她自己，如何逃出这绣楼，逃出林家大宅？
  就在明月心念急转，思考如何利用床单结绳或是撬开窗棂时，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映了进来！
  “快！抓住那姓顾的！别让他跑了！”
  “老爷有令，封锁所有出口！”
  “搜！他肯定还没跑远！”
  明月和小芸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父亲竟然提前动手了？！他不是说明日才送官吗？是了，他那样精明狠厉，怎会真的等到明日？定是怕夜长梦多，要连夜拿人！
  沉重的脚步声奔着东跨院去了，呵斥声、打斗声、翻箱倒柜的声音隐约传来。整个林宅被彻底惊动，火把的光影在各处窗户上疯狂晃动。
  逃跑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己然彻底破产！外面现在必然是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迎头浇灭，只剩下绝望的灰烬。明月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彻底完了。他被抓住了。她也要完了。
  混乱的声响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去。
  终于，沉重的脚步声再次走向绣楼。铜锁被打开，林崇山和大太太去而复返，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可怕，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家豪跟在他们身后，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看明月。
  “好……好得很！”林崇山盯着明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平静，“里应外合？调虎离山？我倒是小瞧了你这孽女的能耐和心思！”
  明月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抓到顾言卿了？他供出她了？
  “只可惜，”林崇山冷笑一声，“你那奸夫滑溜得像条泥鳅！竟让他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跑了？顾言卿跑掉了？！明月的心瞬间又从谷底弹起，生出一丝微弱的庆幸。
  但这庆幸立刻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太太尖声道，“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你这个不知廉耻、勾结外男、败坏门风的孽障头上！”
  林崇山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语气冰冷而残酷：“李师长那边，我己派人递了话。赏花宴不必等了，三日之后，便是一顶小轿抬你过府的日子！”
  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下。
  明月眼前一黑，几乎窒息。
  “至于你，”林崇山的目光扫过抖成筛糠的小芸，不带一丝感情，“发卖出去。林家容不下背主的奴才。”
  小芸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昏死过去。
  明月却连为她求情的力气都没有了。三日……做妾……她的人生仿佛己经看到了尽头，一片黑暗。
  林崇山和大太太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再次将门锁死。林家豪落在最后，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明月，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极低的、复杂的叹息，匆匆转身离开。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
  世界重归死寂。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绝望。
  明月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呆呆地坐在冰冷的黑暗中，连眼泪都干涸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个时辰。
  锁孔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刮擦的细响！
  咔哒……窸窣……
  那不是钥匙开锁的顺畅声音，倒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撬动那把铜锁！
  明月猛地抬起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地盯住房门。
  是谁？！
  巡夜的家丁？不可能，他们不会如此鬼鬼祟祟！
  难道是……去而复返的顾言卿？！这个念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不！不可能！他好不容易才逃出去！
  那……门外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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