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孔里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在死寂的绣楼里被无限放大，如同毒蛇吐信，令人毛骨悚然。??兰#兰??文?±/学? ±±更¨?=新′最¨(快![|
  明月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了跳动。她死死盯着那扇门，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是谁？家丁？父亲去而复返？还是……顾言卿真的胆大包天到去而复返？
  每一种可能都伴随着极致的危险。
  刮擦声持续着，笨拙而急切，显然门外的人并不擅长此道。突然，“咔哒”一声脆响，像是铁丝之类的东西断在了锁眼里，刮擦声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气急败坏的低咒，是个女子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窸窣摸索声，似乎那人又拿出了别的工具。
  明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恐惧中又掺杂进一丝荒谬的疑惑。她屏住呼吸，鼓起全部勇气，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木门上，压低了声音颤声问道：“……谁？”
  门外的动作猛地一停。
  片刻的死寂后，一个同样压得极低、却异常熟悉的女声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明月妹妹？是我，赵玉莹！”
  赵玉莹？！
  明月如遭雷击，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玉莹是她幼时为数不多的玩伴之一，赵家与林家是世交，虽后来赵家搬去省城，两家往来渐疏，但幼时情谊犹在。她怎么会在这个时辰、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玉莹姐姐？你……你怎么……”明月的声音因震惊而语无伦次。
  “嘘！小声点！”赵玉莹的声音急迫万分，“我是偷溜进来的！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我昨日随家父来嘉禾访友，今日听闻你家出了大事，说你……你被锁起来了！我设法买通了一个你家后门洒扫的婆子，才摸到这儿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焦灼：“外面都在传，说你三日后就要被送去给李师长做妾了，可是真的？！”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零￠点`看_书￠ *免`费^阅′读¨消息竟然传得如此之快！明月喉咙哽咽，绝望地嗯了一声，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真是混账！”赵玉莹在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愤慨，“那李秃子是个什么货色，嘉禾城谁人不知！这简首是推你进火坑！”
  听到好友的仗义执言，明月多日来的委屈、恐惧和绝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靠着门板，无声地痛哭起来。
  “明月，别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赵玉莹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冒险进来，不是来看你哭的！我是来问你，你自己呢？你就甘心认命吗？！”
  甘心？她如何能甘心？！明月猛地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我不甘心！可我……我能怎么办？门锁着，外面都是人，我还能插翅飞出去不成？”
  “如果……有一条路，或许能让你暂时脱离眼前这个火坑，但你得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是一条更艰难、更孤独的路，你愿不愿意试一试？”赵玉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微光。
  明月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什么路？姐姐快说！”
  “求学！”赵玉莹吐出两个字，“去省城，或者更远的地方！进新式的女子学堂！我如今就在省城的女师念书，那里虽也清苦，规矩也多，但至少能读书明理，能见到更广阔的世界，能靠自己的一双手挣一口饭吃，不必像件货物一样被送来送去！”
  女子学堂？读书？自立？
  这些曾经只存在于顾言卿描绘和那些禁书中的遥远词汇，此刻经由好友之口说出，变得无比真实而迫切！
  巨大的渴望如同野火般瞬间燎原，但旋即又被冰冷的现实浇灭。>*3{<8￥看!书o网<\ -¤÷追{¨最^*新>¤章?xa节`
  “可是……父亲绝不会同意的……他还要用我去巴结李师长……”明月的声音充满苦涩。
  “所以这是一场交易！”赵玉莹语速飞快，“你去找你父亲谈！用你的‘顺从’去换一个‘机会’！你答应乖乖上李家的花轿，但条件是，在上轿之前，你必须先去省城的女子师范学堂求学一年！美其名曰……‘镀镀金’，‘学些新式规矩’，‘将来更能伺候好师长’！总之，找一个你父亲可能心动、李师长那边或许也能勉强接受的借口！”
  “一年……时间虽短，但足够发生很多变数！战局、人事……谁知道一年后那李秃子还在不在位？就算他还在，这一年在外面的经历，也足以让你找到新的机会或者生出新的勇气去面对！总好过现在毫无缓冲地被人推进火坑！”
  明月听得心神激荡，呼吸都急促起来。这计划大胆、冒险，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这确实是绝境中唯一的一线生机！用暂时的妥协，换取喘息的时间和改变命运的可能！
  “可是……父亲他……”明月依旧迟疑，父亲震怒的模样让她心有余悸。
  “你必须让他相信，这是对林家更有利的选择！”赵玉莹急切地分析，“告诉他，一个读过书、有见识的女儿，比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寻常妾室，更能帮衬家里，更能笼络住李师长！林家豪大哥不是刚从北平回来吗？或许他能帮你说句话？毕竟，这看起来也是为了林家的‘利益’！”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己是西更天。
  “我得走了！天快亮了！”赵玉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明月，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鼓起勇气，去谈这场交易！成与不成，至少为自己争过！”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脚步声快速远去，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绣楼里重新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但明月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赵玉莹的话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疯狂生长。交易……求学……一年的时间……
  希望虽渺茫，却真实存在！
  她不再哭泣，眼中燃起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她必须抓住这根稻草！
  天色蒙蒙亮时，外面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一个面相凶恶的婆子端着一碗冰冷的稀粥和一小碟咸菜进来，重重放在桌上，鄙夷地瞥了她一眼，一句话不说，又退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明月没有动那食物。她静静地坐着，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时机。
  她知道，父亲白天通常会在前厅书房处理事务。她必须想办法见到他。
  午后，机会来了。她听到门外换成了另一个年轻些的丫鬟看守，似乎是新来的，不太认得人。
  明月走到门边，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虚弱而痛苦地呻吟起来：“哎呦……疼死我了……我的肚子……救命啊……”
  门外的丫鬟显然吓了一跳，紧张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我……我怕是旧疾犯了……疼得厉害……”明月的声音带着哭腔，表演得极其逼真，“求求你……去禀告我母亲……让她来看看我……或者……或者去禀告老爷……求他请个大夫吧……我真的要疼死了……”
  那丫鬟犹豫了一下，似乎怕真出了事担待不起，最终脚步声还是匆匆远去了。
  明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在赌，赌父亲或许还会残留一丝父女之情，或许会担心她真的病死了无法向李师长交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沉重的脚步声再次逼近。铜锁打开，林崇山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眼神冰冷不耐：“又闹什么？！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明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哀求，而是用一种异常冷静的、带着绝望底色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父亲，女儿知错了。女儿愿意听从安排，三日后……嫁入李府。”
  林崇山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如此“顺从”，愣了一下，眼中的厉色稍缓，冷哼一声：“早该如此！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是，”明月抬起头，目光首视着父亲，尽管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声音却异常平稳，“女儿有一个条件。”
  “条件？”林崇山的眉头瞬间拧紧，怒气再次上涌，“你还敢提条件？！”
  “女儿并非为自己提条件，”明月飞快地接口，将赵玉莹教的那套说辞和盘托出，“女儿是为父亲、为林家着想！李师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府上往来想必皆是权贵。女儿若只是个寻常无知妇人，如何能替父亲、替林家周全应酬？如何能真正帮衬家里，拴住师长的心？”
  她观察着父亲的神色，见他虽仍面带怒容，却并未立刻打断，便鼓起勇气继续道：“女儿听闻省城女子师范学堂，专教礼仪、持家、甚至洋文算学。女儿不求多，只求父亲允我去求学一年！一年之后，女儿学成归来，必能更得体面，更能为父亲分忧解难！届时再嫁入李府，岂不两全其美？”
  她说完，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屏息凝神，等待着父亲的判决。
  林崇山站在原地，面色阴沉不定，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女儿，似乎在权衡这笔“交易”的利弊。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更漏滴答的声响。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你……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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