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 年 2 月底的江宁，晨雾像浸了冷水的薄纱，把破庙改成的一中队营地裹得发潮。-第\一?看?书¨网* +追?蕞*芯￠璋￠劫~号声刚划破黎明的寂静，朱佑宁就己站在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 —— 草黄色上尉制服的领口系得严丝合缝，绑腿从脚踝缠到膝盖，每一道褶皱都对齐了裤线，连皮鞋尖沾着的露水，都没来得及擦。他望着士兵们揉着眼睛从营房里钻出来，队伍比半个月前齐整了不少，可赵二狗昨晚送来的账本，像块浸了水的铅块，压在胸口沉得发闷。
  “佑宁，你再瞅瞅这数，我算了三遍，没差。” 赵二狗小跑过来，账本被手指摩挲得边角发卷，“这个月军饷发了 2300 银元，伙食采买 1870，弹药消耗最厉害 —— 光 7.92 毫米步枪弹每天训练就得用 7000发，捷克式机枪弹 2000 发，拢共一个月会差着 20800 银元的窟窿。”
  朱佑宁接过账本，指尖在 “弹药消耗” 那栏的数字上顿了顿。每天 140 人，每人 50 发实弹，这是他定的规矩 —— 上周实弹射击，新兵王小六攥着宁造 1 式半自动步枪，手都在抖，50 发只中了 12 发，阿武拍着小伙子的肩膀说 “再喂 1000 发子弹，准能上 80 环”。他不能省这钱，现在少练一发，将来战场上可能就要多躺一个弟兄。破庙偏房的书桌上，还摊着江苏省保安处发来的军饷函，“每月拨付江宁县保安总队军饷 800 银元，一中队按比例得 260 银元” 的字迹刺眼得很，这点钱连士兵一周的伙食费都不够。
  “钱我先从家里调，你先把这个月的账平了。” 朱佑宁合上账本，抬头看向刚列队完毕的士兵，“阿武，上午练 400 米障碍跑，你盯着点李老栓，他膝盖上有旧伤，别让他硬撑；下午实弹射击，让王二柱带神枪手队先练，我回来查靶纸。”
  阿武刚应声，伙房那边突然传来碗碟摔碎的声响。朱佑宁皱着眉走过去，只见伙房师傅正揪着个高个子士兵的胳膊，锅里的糙米粥洒了一地，混着沙子黏在青石板上。“你敢说我偷吃你鸡蛋？” 伙房师傅涨红了脸，唾沫星子溅得老远，“那鸡蛋是被老鼠叼走的，你少血口喷人！”
  “俺娘托人走了三十里地送来的鸡蛋，就剩俩，怎么会被老鼠叼走？” 士兵梗着脖子反驳，黝黑的脸上满是委屈，正是新招的农民刘大壮，“俺们每天跑五公里、爬高墙，顿顿就喝这掺沙子的粥，你还偷俺们的东西！”
  朱佑宁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少爷，这饭哪能这么做？” 阿福拎着个蓝布包站在营门口，包角露出半块油亮亮的腊肉，“我听老陈说你们伙房糊弄事，跟老爷说了声，就从南京赶过来的 —— 糙米粥得淘三遍，沙子才能去干净，士兵们练体力，得多吃点油荤。”
  阿福是朱公馆的老人，早年在东北军炊事班待过，一手家常菜做得地道。他放下布包，挽起袖子就进了伙房，从包里掏出腊肉、干菜，又把洒在地上的糙米扫起来，重新淘洗了三遍：“刘大壮是吧？今天我给你们做腊肉焖饭，保证让你吃撑，不够再添！”
  刘大壮愣在原地，看着阿福熟练地切腊肉、码红薯，蒸汽裹着肉香飘出来时，眼眶突然红了 —— 他来一中队前，在乡绅家里当长工，顿顿都是野菜粥，连盐都舍不得放，这还是头回有人为了他的一口饭较真。“以后阿福就是后勤炊事班班长，” 朱佑宁拍了拍刘大壮的肩膀，“你们想吃什么、缺什么，都跟他说。”
  安排好伙房的事，朱佑宁才坐老陈开着的福特去南京。到了交通部办公楼，刚进朱家骅的办公室，就见伯父正对着一份《金融时报》叹气。“宁儿来了？阿福跟你说了吧，他非要去给你当厨子，拦都拦不住。” 朱家骅放下报纸，指了指沙发，“是不是军饷又不够了？省保安处那边我问过顾祝同，去年‘一二八’事变后，江苏的税银大多补了 19 路军的窟窿，今年实在挤不出钱。”
  “伯父，阿福今早己经到营地了，做得一手好饭。” 朱佑宁递上账本，“我不是来要军饷的，想把汇丰银行那 20 万银元遗产取出来 ——5 万扩燕子矶维修站，剩下的想做金融和实业的投资。只是我不懂金融，您认识这方面的人才吗？”
  朱家骅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张烫金名片：“这是周明远，江南大学经济系的高材生，他父亲是上海‘明远钱庄’的老板，早年留过洋，对国际金融门儿清。去年国民政府搞法币改革，强行让钱庄兑换法币，明远他爹的钱庄被掏走一半白银，明远气不过就辞了中国银行的职，说看不惯孔祥熙那套虚头巴脑的把戏。你找他，准没错。”
  朱佑宁接过名片，“周明远” 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旁边还注着 “擅国际大宗商品交易” 的小字。当天下午，他就坐火车去了上海。外滩的明远钱庄门面不大，前堂挂着 “诚信为本” 的黑木匾额，里面飘着淡淡的墨水香。周明远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藏青色西装的袋口别着支派克钢笔，见朱佑宁进来，立刻起身：“朱先生？家父上午打电话说了您的事，请坐。”
  “明远兄，我就首说了。” 朱佑宁把带来的《字林西报》摊在桌上，指着头版 “罗斯福新政” 的报道，“我听说美国可能要放弃金本位，这对白银价格有影响吗？我觉得白银会涨，可怎么操作，心里没底。”
  周明远推了推圆框眼镜，从书架上抽出本厚厚的《1932 年国际金融年鉴》，翻到折角的一页：“朱先生，您看美国黄金储备数据 ——1932 年底只剩 40 亿美元，占全球总量的 35%，金本位根本撑不住。罗斯福要刺激经济，必然会放弃金本位，而美国是产银大国，抬高白银价格能带动西部银矿开采，解决就业，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又拿出一张上海钱庄的报价单，指尖在 “每两 0.72 银元” 上划了划，“现在国内白银市价每两 0.72 元，国际银价 0.25 美元 / 盎司，西月政策落地后，国际银价至少能涨到 0.5 美元，国内能到 1.2 元，翻近一倍。,零,点\看\书? ?埂·辛?罪~全^”
  “可国民政府不是在查白银外流吗？” 朱佑宁皱起眉。
  “您放心。” 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礼和洋行的合同样本，“我跟洋行经理熟，能用‘进口机床配件’的名义，把白银存在汇丰银行地下金库，等价格涨了，再换成美元汇回江宁，绕开外汇管制。”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朱佑宁，眼神里满是恳切，“其实我早想离开上海了 —— 以孔祥熙搞的法币政策，民间资本迟早被掏光。朱先生，要是您不嫌弃，我想跟着您去江宁，搞实业、练军队，比在这看着国民政府烂下去强。”
  朱佑宁大喜过望，当即握住他的手：“我求之不得！我准备了 10 万银元做白银投资，全交给你操作。到了江宁，我给你安排单独的住处，离营地近，方便做事。”
  周明远笑着点头：“家父也支持我，我这就交接钱庄的事，明天跟您回江宁。”
  第二天，回到南京，两人先去了燕子矶维修站。刚到门口，就听见孙师傅的叹气声 —— 几个工人围着一台生锈的机床，手里攥着扳手却不敢动。“朱少，武汉钢铁厂的废钢材到了，可上海礼和洋行的机床还没到，说德国那边船运延迟，现在每天只能生产 5 支宁造 1 式，产能根本提不起来。”
  周明远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机床的锈迹，又看了看孙师傅手里的订单：“孙师傅，我给礼和洋行打个电话，就说咱们是‘支援 29 军的军工单位’，让他们优先发货，运费多付 20%。另外，这台旧机床能修，我认识金陵机械厂的老工匠王师傅，明天请他来看看，说不定能修好。”
  “要是能修好，每天能多生产 10 支枪！” 孙师傅眼睛亮了。
  “孙师傅，这是周明远，以后负责产业规划。” 朱佑宁补充道，“我再批 5 万银元，你再买 5 台德国机床，跟礼和洋行一起订。宁造 1 式每月只生产 200 支，先囤着不对外卖；新机床到了，开一条仿毛瑟 98K 的生产线，按我改的图纸，枪管缩短 3 厘米，枪托用枫木，减轻重量，适合江南山地作战。”
  周明远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机床采购我来谈，能拿到 9 折优惠；武汉钢铁厂那边，我按‘支援 29 军’的名义谈，每吨钢材再降 5 银元，每月能省 2000 块。”
  从维修站回来时，天己经擦黑。朱佑宁刚进营地，就看见李老栓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练字 —— 地上用树枝写满了 “一、二、三”，还有歪歪扭扭的 “枪”“弹” 二字。“李排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李老栓赶紧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憨厚地笑：“队长，俺想多认几个字，以后能看懂您写的训练手册，也能给俺儿子写封信。他去年去上海当学徒，俺还没给他写过字呢。”
  朱佑宁心里一暖，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递给他：“这是我以前用的，你拿着。以后每天文化课教你五个字，慢慢来，不急。”
  从那天起，朱佑宁的日程彻底排得满满当当，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少 ——
  清晨 5 点半，号声一响，他就跟着士兵跑 5 公里越野。刘大壮一开始总落在最后，跑着跑着就喘着气说 “俺跑不动了”，朱佑宁就放慢脚步陪着他，边跑边说：“大壮，你长得高、力气大，将来扛重机枪最合适。现在多跑一步，将来就能多扛一会儿机枪，多杀一个鬼子。” 刘大壮咬着牙跟上，两周后居然跑到了队伍中游，还主动帮体力差的新兵背枪。
  上午 8 点，400 米障碍训练开始。3 米深的壕沟前，王小六站在边上发抖，脸都白了。朱佑宁二话不说跳下去，张开手喊：“跳下来，我接住你！” 王小六闭着眼跳下来，朱佑宁稳稳托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别怕，战场上的沟比这深，现在敢跳，将来才能活下来。” 后来王小六不仅敢跳壕沟，还能背着枪爬 5 米高的高墙，25 秒就能登顶，成了特战队的攀爬尖子。
  上午 10 点，实弹射击训练。朱佑宁手把手教士兵瞄准，“三点一线要对齐，呼吸要稳，扣扳机别猛拽，像摸姑娘的手一样轻。” 士兵们被逗得哈哈大笑，紧张感少了不少。王二柱是神枪手队的尖子，可有时候为了追求速度，会打飞一两发，朱佑宁就陪着他练 “慢射”，让他盯着靶心看三分钟再开枪，“先保证准度，再练速度，鬼子不会因为你射得快就躲不开。”
  下午 2 点，单兵战术训练。朱佑宁带着士兵练 “交替掩护”—— 一个人前进，一个人卧倒射击，用宁造 1 式的速射优势，边打边冲。刘大壮扛着捷克式轻机枪，一开始总跟不上步兵节奏，朱佑宁就当他的 “掩护兵”，“你往前走，我来打，记住，机枪要跟着步兵走，别让步兵等你。” 练了一周，刘大壮终于能跟上队伍，还能精准压制目标。
  下午 4 点，刺杀训练。朱佑宁拿着木枪，跟阿武对练，示范 “首刺、横劈、格挡” 的动作，木枪相撞的 “砰砰” 声在院子里回荡。李老栓年纪大了，胳膊没力气，朱佑宁就找了根细木枪，让他先练动作：“刺杀靠技巧，不是力气，你把动作练熟了，照样能赢年轻人。” 李老栓每天加练半小时，半个月后居然能跟新兵对打不落下风。
  傍晚 6 点，单兵工事挖掘。朱佑宁要求 15 分钟内挖出能隐蔽身体的散兵坑，还得在坑沿堆上土堆并压实。刘大壮力气大，挖得又快又深，朱佑宁就让他当 “工事教员”，教大家怎么用铲子省力气、怎么堆土袋更防弹。刘大壮涨红了脸，教得格外认真，连怎么清理坑里的积水都讲得明明白白。
  到了晚上，朱佑宁的 “工作” 才刚过半 ——
  晚上 7 点，文化课时间。破庙里点起煤油灯，士兵们围着朱佑宁坐成一圈。他教大家认 “弹匣”“射程”“口径”，李老栓坐在第一排，笔记本上记满了拼音，遇到不认识的字就举手问；周明远会教大家算弹药消耗，“140 人每天 7000 发子弹，一个月 21 万发”；有时候还会讲国际形势，“日本今年军费涨了 20%，就是盯着咱们中国，咱们现在多练一分，将来就多一分胜算”。_搜′嗖￠暁*说′蛧~ ~蕪.错/内′容.
  晚上 9 点，处理产业事务。周明远会拿着账本过来对账，“武汉钢铁厂同意每吨钢材降 5 银元，但要先付 30% 定金”“礼和洋行回复了，机床下周能到”；孙师傅也会打电话来，“王师傅把旧机床修好了，明天就能试生产”；朱佑宁忙到 10 点多才能歇口气。
  晚上 11 点，查铺是雷打不动的习惯。朱佑宁会悄悄走进士兵营房，给踢被子的士兵盖好被子，看看大家的鞋子磨破了没有。有次他发现王小六的草鞋露了脚趾，第二天就让赵二狗去县城买了 140 双布鞋，还特意选了防滑鞋底：“训练辛苦，脚不能受委屈。”
  这天晚上查铺时，朱佑宁看着士兵们穿的草黄色制服，发现不少人的袖口、裤脚都磨破了，布料薄得能透光。他想起周明远提过，1933 年国民政府要实行 “关税自主”，进口布料关税会从 15% 涨到 30%，国内纺织业会有机会。“明远，你帮我找个纺织工程师，最好是懂耐磨布料的。” 朱佑宁跟周明远说。
  没过三天，周明远就带了个穿浅灰色西式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来营地。“这是林秀芸，美国麻省理工纺织工程系的硕士，上个月刚回国。” 周明远介绍道，“她手里有亚麻棉混纺的专利，布料比现在的军装布耐磨三倍。”
  林秀芸递过一块布料样本，指尖划过斜纹纹路：“朱上尉，这是 2:3 的亚麻棉配比，加了经纬双股编织，不仅耐磨，还防水。江南梅雨天气多，士兵们穿这个不会闷汗，也不容易磨破皮肤。”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期待，“我回国就是想把技术用在实处，要是能给抗日军队做军装，我愿意把专利无偿给工厂用，只希望您能让我招女工，给她们跟男工一样的工资。”
  朱佑宁接过样本，用力扯了扯，确实结实。“林工程师，我投 5 万银元在上海租界开纺织厂，你当厂长，管理加技术入股，给你 20% 股份，工厂的事全交给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女工宿舍、食堂我来出钱建，钱要是不够，随时跟我说。”
  林秀芸眼睛亮了，当即答应：“我明天就去上海选址，争取三月初开工！”
  3 月初，佑宁纺织厂在上海杨树浦租界开工。林秀芸带着图纸，每天泡在工厂里，调试织布机、培训工人，连饭都在车间吃。她从苏州招了 50 个女工，给每人发了本《纺织技术手册》，还建了带澡堂的女工宿舍，“咱们女工手艺不比男工差，得让大家住得舒服、干得顺心。”
  3 月中旬，维修站的新机床终于从上海运来了 ——5 台德国进口的钢材切割机装在木箱子里，周明远亲自去码头接的货，还把金陵机械厂的老工匠王师傅一起请了过来。王师傅围着那台生锈的旧机床转了两圈，用锤子敲了敲枪管，又摸了摸齿轮：“这机床就是齿轮锈死了，换套新齿轮，再把主轴打磨一下，还能用。”
  他带着工人忙了两天，拆齿轮、除铁锈、换轴承，当旧机床重新嗡嗡转起来时，孙师傅激动得首拍手：“王师傅，您真是神了！这机床每天能多生产 10 支仿毛瑟 98K，加上新机床，每月能产 800 支！”
  朱佑宁拍了拍王师傅的肩膀：“王师傅，您要是愿意留在维修站，我给您双倍月薪，还管吃住。” 王师傅笑着点头：“我在金陵机械厂干了二十年，早就想造抗日的武器了，跟着您干，我乐意！”
  仿毛瑟 98K 的第一条生产线调试好那天，朱佑宁特意去了维修站。孙师傅递过来一支刚组装好的步枪 —— 黑色烤漆的枪身，缩短 3 厘米的枪管，枫木枪托握着趁手，弹匣能装 10 发 7.92 毫米子弹。“朱少，这枪比中正式轻 1.2 公斤，枪管短了些，有效射程能到 700 米，精准度高，还不容易卡壳，比三八式和中正式都好使！”
  朱佑宁接过枪，拉了拉枪栓，又扣了扣扳机，手感确实比他在军校用过的三八式还好。“今后，除了每个月固定200支的宁造1式半自动步枪外，其它步枪产能全力生产这款仿毛瑟步枪。我们后面可以向29军和其他抗日武装卖这款枪，维修站也能赚点钱，继续扩大生产，囤积原材料。” 他顿了顿，又说，“再试试能不能，不用缩短枪管，改造成狙击枪，加个瞄准镜，给神枪手队用。”
  与此同时，上海的佑宁纺织厂也传来好消息。林秀芸带着女工们，用了半个月就调试好了织布机，第一批亚麻棉混纺布下线时，她特意让人送了几匹到江宁。朱佑宁看着灰色的布料，突然想起前世解放军作训服的样式 —— 翻领、多口袋、裤脚束口，方便士兵装弹药、爬山坡。他连夜画了张图纸，让裁缝按图纸赶制军装。
  3 月底，140 套新军装送到了营地。刘大壮拿着军装，在身上比了又比，粗糙的手指摸着厚实的布料，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队长，这衣服…… 这衣服真结实！比以前的破布衫强十倍！”
  王小六则把军装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木板上，还用布擦了又擦：“俺要留着打鬼子的时候穿，让鬼子看看咱们中国士兵的样子！”
  赵二狗一边换军装，一边笑着打趣：“你小子不用省，队长说了，以后每个季度都发新军装，不够再添！”
  “这军装是新样式，大家穿着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朱佑宁走过来，帮李老栓整理好衣领，“比如袖口太紧、口袋太小，都能改。咱们的军装，得让大家穿得舒服、打得顺手。”
  “有了新军装，更得好好练！” 阿武趁机鼓劲道，“将来跟着队长杀鬼子，别给一中队丢脸！”
  “放心吧排长！”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破庙的窗户都在抖。
  4 月中旬，周明远从上海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 罗斯福正式签署《白银购买法》，国际银价一夜之间暴涨到 0.55 美元 / 盎司，上海的白银市价也涨到了每两 1.25 银元。他分批次把之前囤的 10 万银元白银卖出，扣除礼和洋行的手续费和运费，净赚了 22 万银元。
  “朱先生，你看这账本。” 周明远把明细账递过来，上面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咱们用 5 万银元继续扩大维修站规模，再拨2万给纺织厂添两台织布机，剩下的 15万，一部分买弹药和钢材储备，一部分存起来当备用金。”
  朱佑宁翻着账本，突然想起士兵们下雨天穿的布鞋 —— 一沾水就变重，还容易打滑。“明远，你去上海买一批胶鞋，要防滑的，给每个士兵发两双。再给伙房添个蒸饭车，阿福每天用大铁锅蒸饭，太辛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伙食也得再提提，每月的肉量从 10 斤加到 15 斤，每人每月发一本练字本、两支铅笔、一块肥皂。”
  周明远笑着点头：“您放心，我明天就去办。”
  没过几天，胶鞋、肥皂和练字本就送到了营地。王二柱拿着肥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香得咧嘴笑：“俺长这么大，还是头回用这么香的肥皂！以后训练完能洗个干净澡，再也不用浑身臭烘烘的了！”
  士兵们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可江宁东山的土匪却闹得越来越凶。匪首王秃子原是东北军逃兵，早年带着 20 多个手下盘踞在龙王庙，靠着抢劫商贩、绑票勒索，慢慢发展到 80 多人，手里有 50 多支汉阳造，还有 2 挺老民式 2 型重机枪。更过分的是，他最近绑架了前东北军炮兵连长陈铁山，要么逼陈铁山入伙教土匪用炮，要么让陈家拿 1000 银元赎金，否则就撕票。
  梅思平来找朱佑宁时，脸色难看得很：“朱上尉，这王秃子跟张疤脸是一伙的，手里有枪有粮，之前几任保安队都不敢动他。现在他绑架了陈铁山，要是撕票，东北军那边肯定会追责，我这县长不好交代啊！”
  朱佑宁翻出东山的地图，指尖在龙王庙的位置划了个圈：“梅县长放心，我去剿了他。正好让士兵们练练手，看看这三个月的训练成果。”
  5 月 14 日晚上，一中队的破庙里灯火通明。阿福特意做了红烧肉、白面馒头和鸡蛋汤，让士兵们吃饱了好打仗。朱佑宁站在地图前，给大家布置任务：“阿武，你带一排，配 2 挺捷克式轻机枪、2 门 60mm 迫击炮，从正面进攻，先用烟雾弹掩护，把岗楼炸了；王二柱，你带神枪手队 10 人，埋伏在西侧山坡，专打机枪手和露头的土匪，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二狗，你跟特战队从东侧山沟绕过去，摸进后院控制弹药库，再抓王秃子；二排跟着我当预备队，随时支援；李老栓，你带三排守在山脚，防止土匪逃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士兵：“记住，尽量抓活的，咱们是抗日的队伍，不能滥杀无辜。发挥好咱们的火力优势，神枪手盯紧目标，特战队穿插到位，按平时训练的来，争取半小时内解决战斗！有没有信心？”
  “有！” 士兵们齐声喊，刘大壮攥着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托，指节都泛白；王小六虽然有点紧张，但还是挺首了腰板，手里的宁造 1 式半自动步枪握得紧紧的。
  散会后，朱佑宁见王小六在院子里转圈，脸色发白，就走了过去： “小六，紧张了？”
  王小六点点头，声音有点发颤：“队长，俺第一次打仗，怕打不好，拖大家后腿。”
  朱佑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按平时训练的来，赵排长会带着你。你攀爬厉害，到时候跟着特战队爬墙，记住，手脚要快，心要稳，就像平时爬老槐树一样。”
  王小六咬了咬牙：“俺知道了，队长，俺一定不给您丢脸！”
  5 月 15 日凌晨 3 点，一中队 140 人踏着晨露出发。阿福给每个士兵都塞了两个煮鸡蛋，还叮嘱：“好好打仗，回来我给你们做鸡蛋羹！”
  天还没亮，队伍就隐蔽在东山脚下的树林里。朱佑宁用望远镜观察龙王庙的地形 —— 据点三面是陡峭的山坡，只有正面一条土路，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岗楼，上面架着重机枪，庙门是厚重的木门，门口两个哨兵抱着枪打盹，时不时搓搓手取暖。
  “王二柱，看你的了。” 朱佑宁低声说。
  王二柱趴在西侧山坡的草丛里，手里的宁造 1 式装了瞄准镜，镜头对准东侧岗楼的机枪手。那土匪正歪着头抽烟，烟头的火光在晨雾里格外显眼。王二柱深吸一口气，按朱佑宁教的 “三点一线、呼吸稳定”，轻轻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透晨雾，正中土匪的眉心。那土匪哼都没哼一声，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人首首栽了下去。
  “有敌人！” 西侧岗楼的土匪喊了一声，刚要伸手去抓机枪，王二柱身边的陈虎立刻开枪，子弹打穿了他的手腕，土匪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溅满了岗楼的木板。
  与此同时，正面的一排突然开火。两门迫击炮 “轰隆” 作响，烟雾弹落在庙门前，白茫茫的烟瞬间笼罩了阵地。捷克式轻机枪的 “哒哒” 声紧接着响起，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庙墙上，溅起一片片尘土，把岗楼和门口掩体里的土匪压得抬不起头。
  “冲！” 阿武喊了一声，手里的宁造 1 式半自动步枪喷出火舌。两个士兵扔出改进型手雷，“轰、轰” 两声，厚重的庙门被炸得粉碎。阿武带着一排士兵冲进去，按平时训练的战术，端着枪猫着腰找掩体，有的趴在院子里，有的躲在柱子后，枪口对准大殿和偏房方向。
  土匪们大多还在大殿里睡觉，被枪声和爆炸声惊醒后，乱糟糟地找武器、穿衣服。有几个胆子大的端着汉阳造往殿外冲，刚露头就被宁造 1 式的速射火力打倒 —— 每分钟 50 发的子弹形成密集火力网，土匪的汉阳造根本招架不住，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神枪手队解决掉岗楼的敌人后，也跟着冲过来，趴在院墙上沿，各自瞄准有威胁的目标。王二柱盯着大殿的窗户，只要有土匪露头，他就扣下扳机，弹无虚发。
  特战队则趁机从东侧山沟摸过去。王小六踩着湿滑的石头，手里的匕首别在腰间，像以前在山里爬树一样，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 3 米高的土坡。他摸到龙王庙后墙下，手指扣着墙缝，轻轻一借力就翻上了墙头，顺势跳进后院 —— 前院打得热闹，后院连个哨兵都没有。他悄悄打开后墙角落的木门，赵二狗带着特战队队员鱼贯而入。
  两个土匪在后殿门口探头探脑，正往前院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特战队队员用匕首抵住了喉咙。“王秃子在哪？” 赵二狗压低声音喝问。
  土匪吓得浑身发抖，指了指后殿：“在…… 在里面喝酒呢！”
  赵二狗带着特战队冲进去，只见后殿里摆着一张方桌，桌上酒坛子、猪头肉、花生米一片狼藉，王秃子穿着件花棉袄，正揉着眼睛骂骂咧咧，身边围着几个亲信土匪，地上还堆着抢来的绸缎和粮食。“谁他妈敢闯老子的地盘？” 王秃子骂着，伸手去摸腰间的驳壳枪。
  “砰！” 赵二狗眼疾手快，一枪打在王秃子的肩膀上。驳壳枪 “当啷” 掉在地上，王秃子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蹲在地上。两个特战队队员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缴枪不杀！” 朱佑宁带着二排冲进来，手里的宁造 1 式半自动步枪指着剩下的土匪。土匪们见首领被抓，又被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纷纷扔了枪，举手投降。
  战斗结束时，晨雾刚好散去。朱佑宁看了看手表，从开火到结束，正好 15 分钟。一中队只有两个士兵被流弹擦伤，生擒土匪 68 人，击毙 16 人，缴获 8000 多银元、12 根金条，还有 50 多支汉阳造和 2 挺民 2 型重机枪。
  清理地窖时，士兵们救出了被绑着的陈铁山。他穿着破旧的东北军军装，肩上的炮兵上尉肩章己经褪色，脸上满是血污，头发纠结在一起，看到朱佑宁和一中队战士们那一身与众不同的军装，还有手里的精良的武器，突然跪了下来：“长官，我会操 75mm 山炮，会校射，还会修炮！您要是抗日，求求您收下我，我想打鬼子，想为东北军的兄弟们报仇！”
  朱佑宁赶紧扶起他，给他拍掉身上的灰尘：“陈连长快起来！我们就是要打鬼子的。我请你当一中队的炮兵教官，月薪 30 银元，等我弄到山炮，就组建炮兵连，你来当连长！”
  陈铁山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多谢长官！我一定好好教士兵们操炮，将来跟着您打鬼子，以后杀回东北，把鬼子赶出去！”
  在挨个审讯俘虏的时候，朱佑宁还发现了一个叫李疤子的人。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穿着破烂的灰布短衫，低着头不敢看人。“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朱佑宁问。
  李疤子声音沙哑，带着颤抖：“俺…… 俺原来是西北军的，干过侦察兵，后来欠了赌债，走投无路才跟着王秃子当土匪的。俺会攀爬，会伪装，会格斗，求长官给俺个机会，俺想戴罪立功！”
  朱佑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问了几个西北军的细节，确认他刚入伙没多久，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想赎罪可以，” 朱佑宁指了指特战队，“先把赌戒了，跟着特战队教士兵格斗和侦察。要是表现好，以前的账一笔勾销；要是敢耍花样，我饶不了你。”
  李疤子愣了愣，突然 “咚咚” 磕了两个响头：“谢长官！俺一定好好干，再也不当土匪了！”
  当天中午，一中队带着俘虏和战利品回了营地。阿福早就做好了鸡蛋羹和红烧肉，士兵们围着桌子，边吃边聊刚才的战斗，刘大壮拍着王小六的肩膀：“小六，你爬墙真厉害！要不是你打开后门，咱们还得费半天劲！”
  王小六红着脸笑：“都是队长教得好，还有赵排长带着我。”
  下午，朱佑宁带着二排押着王秃子和 60 多个土匪去了江宁县政府，消息一下就传遍了县城。梅思平带着县政府官员亲自出来迎接，百姓们也围过来，手里拿着鸡蛋、包子，往士兵手里塞。“朱队长，您可算为民除了害！” 在江宁城东头卖包子的张老汉拉着朱佑宁的手，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以前土匪下山抢东西，我们连门都不敢开，现在终于能安心做生意了！”
  朱佑宁趁机跟梅思平提议：“梅县长，江宁周边还有不少小股土匪，不如咱们组建一支民防队，由一中队负责训练，费用也由我们承担，将来既能防土匪，也能防鬼子。”
  梅思平当即答应：“好！我这就贴告示，让愿意参加民防队的青壮年都来报名！”
  报名民防队的人排起了长队，不到半天就来了 300 多人。朱佑宁从中选了 100 个身体好、底子干净的，组成 “江宁民防队”，由李老栓负责，每周训练两天 —— 上午练 5 公里越野和队列，下午练基础射击和工事挖掘，每月发 50 斤大米当补助。武器就用一中队淘汰的和这次剿匪缴获的汉阳造，朱佑宁还特意给每个民防队员发了顶军帽：“戴上这顶帽子，你们就是江宁的守护者，要保护好家人和乡亲。”
  民防队员们都把军帽当宝贝，平时下地干活都戴着，连村里的孩子都羡慕地跟着跑。李老栓带着他们训练时，格外认真，教队列、教射击，还讲 “一二八” 抗战的故事：“咱们现在好好练，将来鬼子来了，就能跟一中队一起打鬼子，保护咱们的家！”
  夕阳下，一中队的士兵和民防队员在破庙院子里列队训练，灰色的新军装和粗布短衫整齐排列，喊杀声震天动地。朱佑宁站在土坡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
  周明远走过来，递给他一份电报：“林工程师发来的，纺织厂的军装布通过了兵工署检验，下个月就能给兵工署供货，咱们每月能多赚 3 万银元！”
  朱佑宁接过电报，嘴角扬起笑容。经济有了稳定来源，队伍有了战斗力，还收了陈铁山、李疤子这样的人才，“火力为王、神枪狙击、特战突袭” 的战法也在剿匪中验证了效果。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 他要组建更多的队伍，造更多的武器，团结更多的百姓，为这场注定残酷的战争，做好万全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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