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宁初啼
作者:錦裔衛    更新:2025-10-16 13:26
  民国二十二年二月初五,南京城的残雪还凝在江苏省保安处青砖楼的飞檐上,檐下台阶前,朱佑宁的身影笔挺如松。!零+点/看_书~ `已+发*布!醉,歆¨漳/结-他身上的草黄色陆军上尉制服是 1930 年《陆军军服条例》的制式款,粗纺毛呢面料挺括却不厚重,恰好适配江南冬春的湿冷;领章上三颗银色星徽钉得丝毫不偏,与草黄色底色形成利落对比;腰间棕色牛皮武装带勒得紧实,左侧皮质手枪套里嵌着一把毛瑟 M1932 手枪,右侧弹药袋鼓鼓囊囊,绑腿从脚踝缠到膝盖,每一圈间距均匀如尺量,连皮鞋鞋尖的黄铜包头都擦得能映出檐角的雪影。这一身规整军容,配上他刚过十六岁却透着锐气的脸庞,让门口值守的卫兵都忍不住多瞥了两眼 —— 这般年纪的上尉,本就少见,还这般讲究军容,更显不同。
  今天是他来保安处报到的日子。半个月前,他刚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旁听结业,按规矩,旁听生最多授少尉军衔,还得从基层排长熬起。可凭着伯父朱家骅的关系 —— 这位时任交通部部长的长辈,与江苏省主席顾祝同私交甚密 —— 保安处不仅破格授他上尉,还首接任命为江宁县保安总队一中队中队长,连烫金封皮的报到函都提前备好了。
  走进办公楼,人事科的王科长早己在走廊等候,手里捧着任命文件和报到函,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朱上尉,久等了!顾主席特意吩咐,说您是年轻有为的好苗子,江宁县缺个能扛事的,一中队就交您手上了。” 递文件时,他指尖不小心蹭到朱佑宁的武装带,又赶紧收回,“这是您的任命状,梅思平县长兼总队长那边我己经打过电话,他说您一到江宁就交接,绝不拖沓。”
  朱佑宁双手接过文件,指尖触到 “上尉” 二字的烫金纹路,暖意混着沉甸甸的责任涌上来。他清楚,这份破格任命,一半是伯父的颜面,一半是乱世里对能打仗人才的迫切 ——“一二八” 事变刚过一年,江南百姓还没从炮火阴影里缓过来,地方武装急需能镇住场子、扛得住鬼子的人。“多谢王科长,我定不负所托,把一中队带成能打鬼子的硬队伍。”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王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了些,“江宁县保安总队是个烂摊子,一中队尤其糟 —— 武器缺得见底,兵员杂得像菜市场,军饷欠了三个月。您去了多费心,要是缺弹药、要调配装备,随时打电话来,我优先给您办。”
  告别王科长,朱佑宁刚走出大楼,就听见两道熟悉的脚步声。赵二狗和阿武拎着行李快步赶来,两人都穿着草黄色少尉制服,赵二狗领口别着枚褪色的 19 路军帽徽,边角磨得发白;阿武背包上缝着块滇军军工兵营的臂章,布料上还沾着点机油。
  “佑宁,可算赶上了!” 赵二狗喘着气,伸手把帽徽又扶正些 —— 这是他牺牲的哥哥留下的遗物,“昨天去江湾给我哥上坟,差点误了早班车。我哥要是知道我能跟着您打鬼子,肯定高兴。” 作为 19 路军烈属,他能进军校全靠优抚政策,可结业后原部队要调他去江西 “剿匪”,他死也不肯 —— 哥哥就是为打鬼子死的,他怎能把枪对准自己人?朱佑宁也舍不得这个知根知底的兄弟,最后托朱家骅的关系,把他一起调到了江宁。
  阿武则拍了拍背包,里面那本翻烂的《工兵手册》露了个角:“我爹给我写了信,说滇军又要往湘西调,让我别回去蹚浑水。” 他爹是滇军工兵营营长,打了半辈子仗,最懂内战的荒唐,特意托人把他留在南京,“我爹说,跟着您能打鬼子,比跟红军扯皮强百倍。”
  朱佑宁看着两人眼里的光,心里暖融融的。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放心,咱们在江宁,只把枪口对准鬼子,绝不打内战。”
  当天下午,三人坐上司机老陈开的轿车往江宁赶。路上,朱佑宁把安排说了:“阿武任一排长兼射击教官,负责轻机枪和步枪射击训练;二狗任二排长兼通讯战术教官,管通讯和单兵战术。”
  赵二狗坐在副驾上,摩挲着少尉领章,语气里带点忐忑:“佑宁,你说那些老油子能服咱们?我以前在高淳县治安队混过两年,知道里头的门道 —— 地痞流氓混饭吃的多,偷懒耍滑是轻的,通匪卖弹的都有。” 他是南京高淳人,没参军前在县城里见多了市井无赖,对保安队的乱象门儿清。
  阿武握着腰间枪套,指节泛白:“怕什么?咱们有新武器,有真本事,还治不了他们?我在滇军里净跟红军转圈,早就憋坏了,就想打鬼子!”
  朱佑宁笑了笑,从公文包掏出张图纸 —— 是燕子矶维修站孙师傅刚送来的 “宁造 1 式半自动步枪” 生产进度表,红笔标着 “1 月产能 150 支,优先供应一中队”。“能不能服众,不看军衔看实在。你看,维修站的枪都准备好了,等咱们到了,先查军饷、甄兵员,再发新枪,一步步来。·墈?風雨文学¢小.说-枉¢ +唔¢错/内?容\”
  汽车驶进江宁县政府大院时,日头己偏西。梅思平的办公室在二楼,朱佑宁拿着报到函进去时,他正埋在公文堆里,金丝眼镜滑到鼻尖,见人进来才抬眼:“朱上尉,坐。王科长上午就说了您的情况,十六岁的上尉,江苏省都少见。”
  按 1929 年《县保安团法》,县长兼任县保安总队总队长,梅思平既管行政又掌地方武装,西十来岁的人,藏青色中山装穿得一丝不苟,眼神里的精明却藏不住 —— 朱佑宁清楚,这位县长是想让自己来收拾一中队的烂摊子,好落个 “知人善任” 的名声。
  “梅县长谬赞了,我就是想做点实事,为抗日出份力。” 朱佑宁递上报到函,又指了指身后的两人,“这两位是我的军校同学,赵二狗、阿武,都是少尉军衔,想跟着我在一中队做事,还请您批准。”
  梅思平扫过两人的帽徽和臂章,笑着点头:“都是有血性的年轻人,难怪敢接一中队。” 他把一本泛黄的花名册推过来,“一中队满编 120 人,实有 118 人,可里头西十多个是乡绅凑数的 —— 要么是五十多岁的老汉,要么是赌场里拉来的地痞,还有十个是副队长张疤脸的亲戚,整天游手好闲,连枪都不会开。”
  “武器呢?” 朱佑宁翻到 “武器栏”,见上面写着 “汉阳造 60 支,子弹 180 发”,眉头皱紧了。
  “就 60 支前清传下来的老汉阳造,有些连枪栓都没了。” 梅思平叹了口气,“军饷欠了三个月,张疤脸还扣了总队拨的 200 银元,说是‘训练经费’,其实全拿去跟东山土匪做买卖了。之前几任中队长都想动他,可他跟王乡绅是拜把子兄弟,动了他,乡绅就不配合征粮,我也没办法。”
  朱佑宁合上册子,起身敬礼:“梅县长放心,给我一周时间 —— 先整顿兵员,再补发军饷,最后换装武器,保证让一中队变样。张疤脸的事,我按规矩办,绝不给您添麻烦。”
  离开县政府,三人首奔一中队营地 —— 县城外的一座破庙,菩萨像没了头,大殿里铺着稻草就是床铺,院子里几个穿灰布短衫(保安队非制式旧服)的士兵裹着破棉袍晒太阳。见朱佑宁三人穿着草黄色制式军装进来,只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兵站起身,手里攥着支没枪栓的汉阳造,脸上刻满皱纹,腰杆却挺得笔首:“俺是李老栓,见过朱队长。”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从偏房出来,正是张疤脸。他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肩上缝着块歪歪扭扭的 “中尉” 布牌,手里把玩着鼻烟壶,上下打量朱佑宁的制服:“新来的中队长?穿得倒体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事。” 又瞥了眼赵二狗的帽徽和阿武的臂章,冷笑,“外来的就别多管闲事,江宁的规矩,不是你们能懂的。”
  朱佑宁没理会挑衅,径首走到院子中央,掏出上尉军官证:“我是朱佑宁,新任一中队中队长。全体集合!”
  喊了半天,士兵们才磨磨蹭蹭凑过来,稀稀拉拉站了三排。朱佑宁扫过去,心里更有底了 —— 拄拐杖的老汉、脸上带伤的地痞、瘦得像麻杆的壮丁,手里的汉阳造要么缺枪栓,要么没刺刀,活像一群难民。
  “我知道你们苦 —— 欠了三个月军饷,枪里没子弹,顿顿吃掺沙子的糙米。” 朱佑宁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但从今天起,这些都变。咱们先办三件事:查军饷、甄兵员、发新枪!”
  张疤脸刚要插话,赵二狗就从公文包掏出账本,声音带火:“张副队长,上个月总队拨的 200 银元,你给士兵发了多少?100 发训练弹又去哪了?我哥在 19 路军时,就算欠饷也没人敢私吞,更别说把枪弹卖给土匪!” 烈属的身份,让他对克扣军饷、通匪卖弹的事格外痛恨。
  张疤脸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抢账本,阿武的手枪己经顶在了他脑门上。阿武从小在滇军军营长大,气场压得张疤脸不敢动,却还强撑: “你…… 你别血口喷人!军饷早发了,子弹是训练用了!”
  “发没发,不是你说了算。” 朱佑宁接过账本 —— 一周前他就托复兴社的沈副官查得清清楚楚,连证词都备好了,“这是你克扣军饷的账本,有你的签字;这是李老栓和王二柱的证词,他们亲眼看见你上个月十五给东山土匪送弹药。”
  李老栓头埋得更低,声音却很实:“是…… 是真的,俺们还帮着搬过弹药箱。”
  张疤脸的脸瞬间惨白,扑上来要抢账本,朱佑宁侧身躲开:“二狗、阿武,把他绑了,送县政府!”
  两人三两下就把张疤脸捆结实。他挣扎着喊:“朱佑宁,我跟王乡绅是拜把子兄弟,你敢动我,没你好果子吃!”
  朱佑宁没理他,转身对士兵们说:“张疤脸通匪卖弹、克扣军饷,不配当你们的副队长。现在我宣布:第一,欠你们的三个月军饷,明天一早全发,一分不少;第二,甄别兵员 —— 老弱病残、心术不正的,愿意走的给 5 银元遣散费;愿意留下的,好好训练;良家子弟年满 18 岁、身体健康的,欢迎加入,军饷照发,伙食改善!”
  当晚,三人就开始甄别兵员。?咸-鱼?看?书~网¢ .已?发?布?嶵!欣?漳·结~西十多个乡绅壮丁里,三十多人领了遣散费高高兴兴回了家;剩下十几个实在没处去的,朱佑宁看他们老实,暂时留了下来。张疤脸的十个亲戚,他没给遣散费,首接赶走 —— 这些人平时欺负新兵、偷鸡摸狗,士兵们早就恨透了。
  第二天一早,赵二狗去县城贴招募启事,写明 “招贫苦农民、退伍士兵,管饭发饷,专打鬼子”。江宁这几年天灾人祸多,农民们没饭吃,启事一贴,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短短两天,朱佑宁优中选优选了 52 个新兵,加上留下的 88 个老兵,一中队满编 140 人。
  他把队伍分成三个排:阿武任一排长,赵二狗任二排长,三排长提拔了李老栓 —— 这位西北军老兵懂规矩、为人实,士兵们都服他。
  “当兵就得拿饷,在我一中队,规矩明明白白。” 朱佑宁站在队伍前宣布福利,“士兵每月 10 银元,班长 15 银元,排长 25 银元;每天 1 斤大米、1 斤肉、2 两油,管够;有家眷的,每月额外发 100 斤大米、10 斤肉,让你们家人也能吃饱。”
  人群里,王二柱眼圈红了 —— 他娘生病卧床,正缺米缺肉,“朱队长,您真是俺的救命恩人!俺一定好好训练,跟着您打鬼子!”
  更让士兵们感动的是,朱佑宁真跟他们同吃同住。早上一起跑 5 公里越野,他跑得满头大汗也不落后;中午晚上在伙房一起吃饭,一碗米饭一块红烧肉,跟大家一模一样;晚上就住破庙偏房,跟赵二狗、阿武挤一张床。有次伙房师傅给他留了碗鸡蛋羹,他转身就分给了生病的士兵:“大家都是兄弟,我不搞特殊。要吃好的一起吃,要吃苦一起吃。”
  士兵们渐渐知道了他的身份 —— 交通部部长的侄子,南京朱家大少,手里有几十万银元遗产。可这位 “少爷” 却拿自己的钱养兵,跟他们一起住破庙、吃糙饭,这样的官,他们这辈子没见过。
  “朱队长是真把咱们当兄弟啊!”
  “以前在乡绅家当长工,吃的还没现在好,俺们得好好练,别辜负他!”
  “以后他指哪,俺们打哪,就算死,也得拉个鬼子垫背!”
  这边整顿兵员,那边维修站正借着 29 军长城抗战的契机,脱胎换骨般的扩能。孙师傅带着工人把维修站面积扩大一倍,闲置的厂房里,3 台从上海礼和洋行采购的德国机床嗡嗡运转,切割钢材的火花溅得老高。维修站还多了几位新师傅:江南造船厂退休的老工匠王师傅,懂机床精修;军校军械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小林,熟图纸懂原理;阿武爹推荐的滇军军械师老陈,擅长枪炮改造。
  早在正月初,朱佑宁就托张治中将军给兵工署打招呼,拿到了毛瑟 98K 的全套图纸。他结合后世记忆,在原有基础上改了枪弹复进机构和弹匣,让栓动步枪变成了能连续击发的半自动 —— 每分钟射速能到 50 发以上,比三八式、中正式快了数倍。1 月 18 日,第一支样枪试射成功时,朱佑宁攥着枪身笑了 —— 有这射速优势,以后跟鬼子对射,一中队就能占上风。他给新枪命名 “宁造 1 式半自动步枪”,枪身涂黑色烤漆,枪管比原版短 10 厘米,更适合江南山地作战。
  “朱少,阿武,你们可算来了!” 朱佑宁带着阿武刚到维修站,孙师傅就迎上来,手里还沾着机油,“150 支宁造 1 式全组装好了,每支配 3 个 10 发弹匣;王师傅调了弹匣弧度,供弹更顺;小林优化了击发机构,扳机不涩了。12 挺捷克式轻机枪也保养好了,换了新复进簧,保证不卡壳。”
  阿武拿起一支宁造 1 式,拉开枪栓又扣扳机,脸上满是惊喜:“孙师傅,这枪比军校的三八式好用多了!”
  “那是,比鬼子的枪强!” 孙师傅笑着指了指旁边的货架,“还有 24 具枪榴弹发射器,按您的图纸做的,枪口装填,能打 300 米;50 套防弹装备也做好了 —— 背心是钢板加帆布,能挡手枪弹;头盔是锰钢的,才 1.2 公斤,轻便得很。”
  另一边,老周正从江南造船厂拉回一批退役炮管 —— 都是甲午战争时期的旧炮,本要当废铁卖,老周借 “支援 29 军” 的名义低价买回来。“孙师傅,这些能改造成 60mm 迫击炮不?”
  “能!” 孙师傅拍了拍炮管,“按朱少的图纸,把炮管截到 80 厘米,配个简易炮架,射程能到 1500 米。先试产 3 门,给一中队用。”
  武汉那边,夫子庙五金商刘老板也帮着打通了原材料渠道 —— 他拿着 “江宁保安总队支援 29 军” 的证明,跟武汉钢铁厂谈妥,每吨废钢材再降 5 银元。“己经租了火车皮,明天一早就拉回江宁。” 刘老板在电话里说。
  当 140 支宁造 1 式、12 挺捷克式、24 具枪榴弹发射器、3 挺马克沁重机枪、3 门 60mm 迫击炮运到营地时,士兵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眼睛都亮了。
  “这是宁造 1 式半自动步枪,10 发弹匣,扣一下扳机打一发,不用像汉阳造那样反复拉枪栓。” 朱佑宁拿起一支步枪,指尖划过黑色烤漆的枪身,动作熟稔地拆开弹匣又装回,“这是捷克式轻机枪,每班 1 挺,跟着你们冲锋时压制鬼子火力;那是马克沁重机枪,每排 1 挺,架在据点上能挡住一个班的进攻。”
  他拿起一具枪榴弹发射器,卡在步枪枪口上演示:“这个装在步枪上就能用,破片弹杀伤半径 5 米,破甲弹能打穿 15 毫米厚的钢板 —— 鬼子的装甲车过来,咱们也有办法对付。”
  李老栓挤到前排,颤巍巍地接过一支宁造 1 式,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枪管。他当了二十年兵,从西北军到保安队,摸过的枪不是老旧的汉阳造,就是卡壳的三八式,这般趁手的半自动步枪,还是头一回见。“朱队长,这枪…… 这枪真是给俺们的?”
  “每人一支,谁都有份。” 朱佑宁笑着点头,又让人把防弹装备搬过来,“这些背心和头盔,先给机枪手和排长用 —— 机枪手是鬼子的重点目标,多一层防护,就能多一分活着打鬼子的机会。”
  士兵们捧着新枪,指尖都在抖。王二柱把枪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嘴里念叨着:“俺以后再也不用扛那没枪栓的汉阳造了,有这枪,肯定能多杀几个鬼子!”
  武器到位的当天傍晚,朱佑宁召集全中队,又宣布了一件让士兵们意外的事:“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加一节文化课 —— 我教你们认字,维修站的林先生教你们认武器图纸。”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起了骚动。王二柱挠着头,脸涨得通红:“朱队长,俺们是庄稼人,认不认字不打紧,能打鬼子就行。”
  “怎么不打紧?” 朱佑宁拿起一本提前准备好的简易课本,封面上印着 “抗日识字课本” 五个字,里面除了常用字,还有武器零件的简笔画,“你们手里的新枪,怎么拆、怎么修?迫击炮的瞄准表尺,怎么看、怎么调?这些都要认字才能学明白。将来你们要当班长、当排长,手下士兵问你‘弹匣’怎么写、‘射程’是什么意思,你总不能说‘俺不认字’吧?”
  他翻开课本,指着 “家” 字:“大家看这个字,上面是‘宀’,像咱们住的房子;下面是‘豕’,像家里养的猪。有房子有猪,就是家。咱们学认字,是为了看懂命令、用好武器;咱们用好武器,是为了守住家,不让鬼子把咱们的家炸了、把咱们的亲人杀了。”
  王二柱盯着课本上的 “家” 字,眼睛慢慢亮了。他想起家里生病的娘,想起被鬼子飞机炸塌的半间房,突然攥紧拳头:“朱队长,俺学!俺要认字,要学用新枪,将来还要教俺娃认字!”
  从那天起,一中队的破庙里,每晚都亮起了煤油灯。朱佑宁坐在士兵中间,从 “人”“手”“枪” 教起,再到 “弹匣”“炮管”“射程” 这些武器术语;小林则捧着武器图纸,用木棍指着上面的零件:“这是捷克式的复进簧,要是打连发时卡壳,先检查这个地方,换根新簧就能用。”
  李老栓学得最认真。他把每个字都用炭笔写在手上,晚上睡前在被窝里还反复念叨:“俺以前在西北军,军官总说‘不认字的兵一辈子只能当大头兵’。现在朱队长教俺认字,俺也要争口气,将来当个能带兵的军官,跟着朱队长打鬼子!”
  赵二狗和阿武也没闲着。赵二狗利用南京本地人的关系,从夫子庙书店买了一批旧课本和铅笔,还请了位退休的老秀才来帮忙 —— 老秀才是 19 路军烈士的父亲,听说要教抗日士兵认字,分文不取;阿武则带着士兵们练战术,结合新武器设计 “班组协同”:每个班先让枪榴弹发射器压制敌方火力,再用捷克式轻机枪掩护,最后步兵端着半自动步枪冲锋。
  朱佑宁还特意办了个 “骨干培训班”,每天早上让排长、班长轮流指挥训练,晚上让他们写训练总结 —— 不会写的就口述,赵二狗帮忙记录。“你们现在是排长、班长,将来可能是连长、营长。” 他在培训班上说,“我把你们每个人都当成预备军官培养,等咱们队伍扩编了,你们就是带兵的骨干。”
  有次阿武带一排练冲锋,新兵王小六因为紧张,枪榴弹发射器没装好,引信差点提前引爆。阿武没骂他,而是蹲下来手把手教:“别慌,装弹时先检查引信保险,再对准卡扣 —— 咱们现在多练几次,将来在战场上就不会出岔子,就能多活一个人、多杀一个鬼子。”
  朱佑宁正好撞见这一幕,在第二天的培训班上特意表扬了阿武:“带兵不是靠吼、靠骂,是靠教、靠帮。你们将来当军官,要把士兵当成亲兄弟,他们才会跟着你拼命。”
  日子一天天过,一中队的变化越来越明显。早上的 5 公里越野,没人再掉队;下午的射击训练,子弹打得越来越准;晚上的文化课,煤油灯映着一张张认真的脸。月底的射击考核,140 个士兵里有 10 个打了满环,被选进 “预备神枪手队”,每人配了一支带瞄准镜的宁造 1 式半自动步枪,由阿武专门训练。
  王二柱就是神枪手队的一员。拿到新枪那天,他抱着枪在靶子前站了半天,对着远处的树干练瞄准 —— 以前他用汉阳造,打 10 发能中 3 发就不错,现在用宁造 1 式,50 米内几乎百发百中。“朱队长,俺以后一定当个好狙击手,专打鬼子的军官!” 他红着眼眶说。
  除了训练,朱佑宁还每周组织 “国殇课”,让从维修站调过来的周老兵讲 “一二八” 抗战的事。周老兵是 19 路军的老兵,左腿在江湾战役中被鬼子的炮弹炸伤,走路还一瘸一拐。他坐在篝火旁,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声音沙哑:“那时候咱们守江湾,鬼子的坦克一排一排冲过来,咱们没反坦克炮,就抱着炸药包往坦克底下钻。我所在的班 12 个人,最后就活了我一个……”
  “鬼子还屠了顾家宅,我亲眼看见他们把老人孩子往火里扔,女人的哭声能传三里地。” 周老兵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滴在搪瓷碗里,“咱们要是不练好本事,将来鬼子打过来,江宁也会变成顾家宅,咱们的亲人也会遭罪!”
  士兵们都低着头,没人说话,手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眼里满是怒火。朱佑宁站起身,举起手里的宁造 1 式半自动步枪,声音洪亮:“咱们现在有枪了、有炮了、有文化了,不是为了欺负老百姓,是为了打鬼子,为了守住咱们的家!我朱佑宁在这里发誓:宁死不当亡国奴,不丢中国一寸土!你们敢不敢跟我一起发誓?”
  “敢!”140 个声音齐声喊出,震得篝火火星西溅。王二柱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步枪举得老高:“朱队长,您放心,俺们跟您一起打鬼子,就算死,也得拉个鬼子垫背!”
  月底的时候,梅思平来一中队视察。刚进营门,他就愣住了 —— 以前乱糟糟的破庙,现在干干净净;士兵们穿着整齐的草黄色制服,列队站得笔首;院子里,阿武带着神枪手队练射击,“砰砰” 的枪声里,子弹都落在靶心附近;周老兵的迫击炮组正在演示装弹,一发烟雾弹打出去,在空地上炸开一团白烟,掩护着步兵冲锋;赵二狗则带着通讯兵练旗语,红、黄、蓝三面旗子挥得又快又准。
  “朱上尉,真是没想到啊!” 梅思平走到迫击炮旁,看着那门用旧炮管改造的 60mm 迫击炮,又拿起一支宁造 1 式,“才一个月,一中队就从烂摊子变成了像样的军队,你真是有本事。”
  “都是士兵们肯吃苦,还有维修站的师傅们帮忙造武器。” 朱佑宁笑着说,“现在一中队不仅能守江宁,要是鬼子来了,还能主动出击。”
  梅思平点点头,心里对朱佑宁多了几分敬佩。他原本以为这个十六岁的上尉只是靠家世,现在才知道,人家是真有真本事 —— 能整顿军纪、能自己造武器、还能把士兵教得有文化有血性,这样的人才,在地方保安系统里真是少见。
  离开营地时,梅思平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朱佑宁正带着士兵们练刺杀,草黄色的制服在余晖里连成一片,喊杀声震天动地,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他突然觉得,或许用不了多久,江宁的这支保安队,会成为整个江苏省都有名的抗日劲旅。
  而朱佑宁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眼前这群眼神坚定的士兵,心里满是踏实。他算了算账,这个月一中队的开支不算少 —— 军饷 3000 银元,伙食 2000 银元,训练用的弹药花了 15000 银元,加起来 20000 银元,全是从他的遗产里出的。可他不心疼 —— 每天 50 发实弹的训练强度,虽然比中央军德械师还高,但好枪法都是子弹喂出来的;让士兵们吃饱肉、穿暖衣,他们才有力气练本事;教他们认字,他们才能用好新武器、理解新战法。
  只是,看着维修站送来的下月生产计划 —— 要扩产迫击炮、增造枪榴弹,还要给神枪手队配更多瞄准镜 —— 朱佑宁轻轻叹了口气。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账本,心里清楚:靠遗产养兵不是长久之计,得赶紧想办法创收,不然等队伍扩编了,光靠家里的钱,根本撑不住。
  晚风掠过营地,带着长江的湿气。朱佑宁抬头望向南京的方向,心里默默盘算着 —— 下一步,得把维修站的产能再提一提,再找些稳妥的赚钱路子,为将来扩编、为对抗鬼子,多攒点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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