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对待未来的迷茫恐慌源于世间万物本就变换多端。
  上海的这一天天气灰蒙蒙的，以至于人的心情都是沉闷的，唯有赵雨晴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前台的曾姐看到了小姑娘抱着手机走回来，问道：“怎么那么开心？”
  赵雨晴看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着的门，偷偷说道：“我刚入职那天不是帮了一位客户吗，她老公知道理亏了主动提出改离婚协议把一半财产分给她并自愿放弃对孩子的抚养权，她说她晚点会来律所亲自感谢我。”
  “那很好啊，可以啊雨晴，刚来就处理了一个单子，未来可期啊！”曾姐竖起大拇指，瞥见了有客户向前台走来，她小声提醒道：“雨晴，客户来了。”
  “好的好的。”赵雨晴识趣地走开，只是还没走两步，曾姐又叫住了她。
  “雨晴，这位是周律师的客户，您带上去吧。”
  “嗯？”赵雨晴愣了一下才猛然想起，前两天周芙就交代她今天要面会一位长期合作的客户，这也是她第一个面会的客户，可度过了一个周末，她忘记了是今天....
  看着眼前四十岁的男人，赵雨晴脑袋疯狂地转着，“李总这边请。”
  “不好意思，我姓刘。”刘总眸中掠过一丝不悦，但还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赵雨晴脸上一热，慌张地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啊不好意思刘总，您这边请。”
  周芙早就提醒她要对今天预约的客户做足功课，尤其今天是大客户，没想到刚开始就出错了。
  赵雨晴把人带到了周芙的办公室便转身回自己的工位拿资料了，客户来的比预约的时间早，周芙也没怪赵雨晴临时准备，只是吩咐她去泡一杯养生茶。
  “好的。”赵雨晴趁着泡茶的时间赶紧去把委托人的资料准备好并且把脑海中把流程过了一遍才端着茶走进了办公室。
  “周律师，刘总。”
  刘总意有所指地说道：“这次倒是叫对名字了。”
  闻言，周芙眸光微顿，无声地望向了赵雨晴，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安分地坐到了另一边的空沙发。
  刘总也没多为难，只是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刚才在楼下碰到了小赵。”
  这话一出，周芙就明白了情况，她战术性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来压制了一下内心的火，沉默地把主场让给了赵雨晴。
  赵雨晴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一向对自己的专业知识很自信，在开始，她就明确梳理了这单案子的前因后果。
  刘总公司名下培育了十几年的高管在任职期间把一批价值千万的原材料偷走了。
  “刘总，首先我先跟您明确一下咱们这单案子的诉求是首先追回这批原材料，其次挽留公司的损失。”
  “是的。”这批原材料可是耗费了公司上下一年的心血，刘总想不到会内部出现叛徒，还是自己器重的下属，想到这，他神情狠厉地说道：“我觉得最算是把他送去吃牢饭我都不解恨，我真想叫人去把他打一顿！”
  委托人越说越气，甚至拍了一下桌子。
  赵雨晴吓得眨了眨眼睛，却又觉得男人的反应有些招笑，她带着笑意附和道：“是的，这种人太过分了。”
  闻言，周芙微微蹙起眉头，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已是不耐的前兆。
  可赵雨晴并没注意到周芙的情绪不对，甚至陪着委托人吐槽道：“刘总，你消气喝口茶，为这种人不值得。”
  刘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问道：“收费贵吗？”
  这个客户是周芙以前的客户，算是挖过来的业务，毕竟相信律师本人胜过律所招牌本身。
  赵雨晴笑容中透着清澈的愚蠢，热心地说道：“我可以免费给你写诉讼书。”
  “我们律所按照周律师和邓律师这样级别的都收费比较贵。”
  刘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不解地张开了嘴，“啊？这是什么意思？”
  周芙揉了揉太阳穴，眼中透出的不耐烦已经到了极限，终于出声打断了这场毫不专业的对话，“好了，雨晴你先出去吧，剩下的我和刘总沟通。”
  赵雨晴终于察觉到领导的不悦了，她慢慢敛起笑意，“好的。”
  虽然不情愿，但周芙开口了，她也只能先离开，此时脑袋已经在疯狂地转动着回想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但是她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问题。
  办公室门关上，周芙才开始公事公办的态度询问案件的细节道：“刘总，听说在这批原材料生产出来之前咱们签过一个合同对吗？”
  刘总：“对的。”
  周芙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逻辑，有理有据地说道：“那这份合同可以作为强有力的证据，我们这边可以提供一下。”
  “刘总，得提醒一下，还是不建议有暴力的行为，因为这可能会对我们追责对方这个问题而产生不好的影响，如果对方的行为达到了一个很严重的程度，我们是可以依法对他进行一个刑事责任的追究。”
  “具体的收费详情，我后续会通过微信发给您。”
  ——
  被赶出来的赵雨晴坐立难安，直到十分钟之后看到办公室的门打开，她立刻站了起来，刘总是笑着走出来的，和走进去时判若两人。
  刘总伸出手，“周律师，费心了”
  “应该的。”周芙回握他的手，瞥了一眼站在工位的小姑娘，淡声道：“雨晴，把刘总送下去然后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吧。”
  “好的。”赵雨晴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她把人送下去之后战战兢兢地回到了办公室门口，做了个漫长的心理准备才敲门走进去。
  “周律师。”
  周芙双手交握置于桌上，说道：“坐吧。”
  赵雨晴如坐针毡，“好的，周律师您说。”
  周芙如实说道：“首先，我要就着你今天的表现提出几点，第一、你记错了委托人的姓氏，这是个极大的不尊重。”
  “第二、作为委托律师，你要做到的是全程冷静，公开的态度去接待你的委托人，而不是被委托人的情绪牵着走甚至做出跟委托人一起吐槽的行为，这样只会显得你很不专业。”
  “第三，你不应该在委托人的面前谈免费，这是一个价值千万的单子，你知道要消耗多少人力走多少道程序吗？免费首先会让委托人不信任，其次你以免费来与我的收费做对比，说难听点，你是要坐我的位置吗？”
  赵雨晴知道自己做错了，但被一一细数还是难堪地抿直了唇，尤其听到最后一句，她惶恐地连连摆手，“不不不，周律师我没有这个意思。”
  赵雨晴知道自己理亏，但是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免费写诉状书一来可以提升我的专业知识，二也是为了委托人能开心，长期有业务。”
  这些理由听得周芙紧皱眉头，她长舒了一口气，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稳：“赵雨晴，我们不需要哄委托人开心，我说了很多遍了，我们律所不是做慈善的。”
  “需要我告诉你法学第一堂课吗？律师的职责是什么吗？”
  说到最后，周芙的眼神变得严肃，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抬高。
  赵雨晴双手揪在了一起，瓮声瓮气地说道：“周律师，其实你就是觉得我提出免费有问题对吗？”
  周芙喝了一口水，意图借此来控制一下自己的不爽，“这确实是个问题。”
  赵雨晴嘴角快速地向下瞥了一下，语气不情不愿地说：“就算这个是我的错，但是我只是觉得好人会有好报，周律师你之前不是说那位谭女士是不会给我们律师费的嘛？但是她刚刚已经给我电话了，说在来的路上，会把律师费结给我们。”
  话音刚落，一阵由远及近的笑声来到了门前，甚至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来人正是那位谭女士。
  “周律师，赵律师。”谭女士这次穿的更加夸张了，三月底直接穿着大貂皮，脖子上还戴着金项链。
  周芙站了起来绕着办公桌走了出去，“谭女士，这边说。”
  “我赶着和小姐妹去吃下午茶呢，我就不坐了，感谢我就是想问问，咱们那个律师费多少钱，我结。”谭女士脸上戴着墨镜，嘴角漾着自信的弧度。
  周芙：“执行费的百分之二十，那就是三十万。”
  谭女士大惊失色，“三十万？”
  这下屁股是根本坐不下去了。
  “我当时只是咨询你们而已，怎么要到三十万，这样吧，我当时只是咨询了你们十来分钟，我算一个小时，我按照时薪给你们。”谭女士说话又急又快，已经没有了刚才进门时那种打了胜仗的自豪感。
  “就这样决定了，赵律师我后面转给你，我有事我要先走了。”
  谭女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慌乱的背影像极了身后有狗在追。
  打脸来的太快，赵雨晴想追上去，人都不见了，她尴尬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畏畏缩缩的眼神望向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周芙摊开双手，不紧不慢地挑了挑眉，说道：“这就是你的所谓好人有好报。”
  “今天下午没客户预约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回你工位看看法学第一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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