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队在水库里又折腾了两天，冲锋舟的马达声从清晨响到日暮，声呐探测仪的屏幕上满是杂乱的信号——有时是水底凸起的岩石，有时是缠绕成网的水草，偶尔扫到模糊的阴影，队员们兴冲冲地潜下去，捞上来的却只有几块生锈的铁皮。*幻^想!姬\ .埂?芯·罪^全?连水库下游的三条支流都派了人排查，沿着河岸走了几十里，连件带水的衣物都没找着。
  第三天下午，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风裹着水汽往人骨头缝里钻。打捞队队长收了最后一套设备，对着围在岸边的工友们摇了摇头：“水底的溶洞太多，暗流又急，人要是被卷进去，顺着暗河能冲到十几里外的山缝里，根本没法搜。我们尽力了。”
  这话像块冰砸在大家心上，赵小峰的师父蹲在岸边，双手死死抓着岸边的碎石，指节泛白，肩膀止不住地抖。几个跟赵小峰同龄的工友红着眼眶，还想往水里跳，被老工友王哥死死拽住：“别胡闹！你们下去也是给水里添人，没用！”
  就在人群陷入死寂时，住在水库边的张婶挤了进来，她裹着件旧棉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红薯，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要不……你们去找找三公？这清江两岸的水，就没有他捞不上来的东西。就是……他十几年没下过水了，不知道还愿不愿意出手。”
  “三公？”我赶紧追问，“他是什么人？”
  “是咱们这儿最老的捞尸人，”张婶往水库上游指了指，“住在山脚下那间土坯房里。!墈`風雨文学. !首.发\早年间，不管是清江里淹死的客商，还是水库刚修好时掉下去的工人，只要他撑着船去，准能把人捞上来。可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突然就把船劈了烧火，说再也不碰水了，连有人拿重金请他，他都没开过门。”
  王哥一听，猛地站起来：“不管多少钱，我们都出！只要能找到小峰，让他母亲见最后一面，就算砸锅卖铁我们也认！”
  张婶却叹了口气：“不是钱的事。前几年有个老板的儿子在江里翻了船，带了二十万现金找上门，三公连门都没开。他说他这双手捞了一辈子死人，沾的阴气太重，再捞下去，要折子孙福。”
  “不管怎么样，都得去试试！”我跟陈斌、张志伟对视一眼，当即决定去找三公。老周找了个认识三公的村民带路，我们拎着两箱高度白酒、一袋刚买的糕点，沿着水库边的羊肠小道往山脚下走。
  小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两边的野草没过膝盖，露水打湿了裤脚，凉得刺骨。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枯了大半，烟囱里没冒烟，只有一只老黄狗拴在门口，见我们过来，“汪汪”地叫着，却没往前扑，眼神里带着点警惕。
  “三公在家吗？”带路的村民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山谷里回荡。′w^a~n!g`l′i\s.o′n￠g\.+c·o^m·
  过了好一会儿，屋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出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布褂子，背驼得厉害，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可眼睛却亮得惊人，扫过我们时，带着股看透世事的锐利。
  “找我做什么？”三公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话。
  我赶紧上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语气放得恭敬：“三公，我们是附近工地的。有个工友叫赵小峰，十九岁，在水库里游泳失踪了，打捞队找了西天都没消息。听说您老水性好，对这水熟，想请您帮帮忙，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三公看都没看我手里的东西，目光落在远处的水库上，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水库的事，我管不了。”
  “您老就开开恩吧！”王哥忍不住凑过来，声音带着恳求，“那孩子昨天还跟我说，月底发了工资要给家里寄钱，让他娘买件新棉袄。要是连尸体都找不着，他娘这辈子都放不下啊！”
  三公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可很快又被一层冷硬的东西盖住：“不是我不帮，是我不能帮。十几年前，我在这水库里捞过一对母子，女人抱着三岁的孩子，捞上来的时候，手指还死死抠着孩子的衣服。从那天起，我就发誓再也不下水——这水里的冤魂太多，捞一个，就会缠上一个，我儿子就是因为这个，十五岁那年在江里洗澡，脚被水草缠得死死的，差点没上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后怕：“你们找的那个孩子，前几天晚上我听见水库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喊‘救命’，可我没敢出去。这水库底下，埋着不止一个人，有修水库时掉下去的工人，有去年玩水失踪的学生，你们找不着他，不是打捞队没用，是这水不想让你们找着。”
  “可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啊！”张志伟急了，往前迈了一步，“您老哪怕只指个方向，我们自己潜下去找也行！”
  三公摇了摇头，转身往屋里走：“别找了。这水库最深处有个溶洞，里面全是漩涡，人进去了，连骨头都剩不下。你们再找，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砰”的一声，屋门被死死关上，任凭我们怎么敲门、喊人，里面都没再传出一点声音。老黄狗也不叫了，趴在地上，眼神落寞地看着水库的方向。
  我们拎着东西，站在冷风中，心里又沉又堵。带路的村民叹了口气：“走吧，三公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往回走的时候，风更大了，水库的水面泛着黑沉沉的波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陈斌突然停住脚步，蹲在岸边，手指在水里蘸了一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变了：“这水里的阴气比昨天更重了，而且……带着点生人味。”
  “生人味？”我心里一紧。
  “就是刚死没多久的人身上的味道，”陈斌的声音很凝重，“赵小峰可能还在水底，没被冲去下游。而且这阴气跟着水流在动，像是有东西在拖着他往深处走。”
  张志伟立刻攥紧了手里的铁棍：“那咱们今晚再来！就算三公不帮，咱们自己潜下去找！”
  王哥也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对！就算找不到活的，也得把他的尸体捞上来，不能让他在水里泡着！”
  我们回到工地，跟几个愿意帮忙的工友商量好，晚上趁着夜色，带着潜水服和绳索再去水库。赵小峰的师父听说后，非要跟着去，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工兵铲，说要是遇到什么邪门东西，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护着我们。
  天黑透的时候，我们一行人背着装备，悄悄往水库边摸去。月亮躲在乌云后面，西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库的浪声“哗啦、哗啦”地响，像是有人在水里走路。陈斌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一首指着水库中心的方向——那里，正是三公说的溶洞位置。
  “就在前面，”陈斌压低声音，“大家小心点，水里可能有东西。”
  我们刚要解开潜水服的背包，突然听见水库里传来“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跳了出来。紧接着，一道模糊的黑影从水面上掠过，朝着我们这边飘过来。
  张志伟立刻举起铁棍，大喊：“谁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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