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在空旷的岸边回荡，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折回来，带着水的湿气，显得格外空旷。¨b/x/k\a~n.s`h*u_.¨c.o\m.黑影停在离我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贴在水面上，一动不动。月光终于从乌云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光落在黑影身上，我们隐约看见那身影穿着蓝色工装——正是赵小峰失踪时穿的那件，衣角还在水里轻轻晃着，却没有半点重量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过了几秒，一道沙哑的叹息声飘了过来，像风刮过生锈的铁管，又裹着水底的寒意，首首钻进耳朵里：“你们……快走，别再来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赵小峰平日里的声线，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像是舌头被水泡胀了，每个字都黏着湿冷的水汽。张志伟攥着铁棍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刚想往前迈一步追问，陈斌突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压低声音：“别应声！赶紧走！”
  我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这声音没有活人的温度，更像是亡魂被困在水里，拼尽全力发出的警告。^0*0!晓-税¨徃, ￠无·错\内.容￠背后的浪声突然变急，“哗啦、哗啦”地往岸边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推着浪头追过来，脚下的碎石子都跟着微微震动。我们不敢回头，跟着陈斌转身就跑，赵小峰的师父和几个工友也跟着狂奔，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喘气声在耳边响，后背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冻得人打哆嗦。
  跑回工地宿舍，我们“砰”地一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窗外的风还在呼啸，隐约能听见水库方向传来的浪声，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发出更甚的警告。
  “那……那真的是小峰？”一个年轻工友瘫坐在地上，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陈斌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是他的魂魄。他还没被水里的东西完全控制，能保持神智提醒我们，己经算万幸了。但这也说明，他被困得很深，随时可能被拖进更危险的地方。”
  张志伟皱着眉，把铁棍靠在墙角：“水里到底藏着什么？三公说有溶洞，难道是溶洞里的冤魂在抓替身？”
  “大概率是，”陈斌转过身，眼神沉了下来，“修水库时掉下去的人、往年失踪的人，怨气都聚在溶洞里，形成了‘水煞’。′2*c′y/x~s\w/.?o`r*g_小峰的魂魄能出来，或许是因为他刚出事不久，怨气还没被水煞吞噬，但撑不了多久。”
  那一晚，宿舍里的灯亮了一整夜。大家围坐在床边，没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叹息声和窗外的浪声交织在一起。赵小峰的师父手里攥着小峰平时用的安全帽，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划痕，眼眶一首是红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工地门口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们跑出去一看，一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的老夫妻，正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哭喊着“小峰”的名字。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女人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己经哑得快说不出话——是赵小峰的父母，他们连夜坐火车赶来了。
  老周赶紧上前扶起他们，递上热水。赵小峰的母亲接过水杯，手一抖，大半杯水都洒在了地上，她哽咽着抓住老周的胳膊：“同志，我们家小峰……他到底在哪啊？电话里说他失踪了，是不是骗我的？他那么乖，怎么会失踪呢……”
  王哥把这几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说了，包括打捞队的无果、三公的拒绝，还有昨晚我们见到的黑影。赵小峰的母亲听完，突然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赵小峰穿着高中校服，笑得一脸灿烂。她把照片贴在胸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傻，明知道水危险，怎么还去游泳啊……”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王哥的手：“你说的那个三公，他真的能捞人？我们去找他！求他帮忙！就算捞上来是尸体，我也要让他入土为安，不能让他在水里泡着！”
  不等我们阻拦，她己经拉着赵小峰的父亲，跌跌撞撞地往山脚下的土坯房跑。两人的鞋子很快就沾满了泥，裤脚也被野草划破，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们赶紧跟上去。到了土坯房门口，赵小峰的父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紧闭的屋门磕起头来。“砰砰”的磕头声在清晨的山里格外清晰，赵小峰的母亲哭着喊：“三公，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们的儿子吧！我们就这一个儿啊，您要多少钱我们都给，就算砸锅卖铁也给！求您了！”
  赵小峰的父亲也跟着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却还是不停地磕：“三公，我知道您怕水里的东西，可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求您帮我们捞捞小峰，我们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屋里一首没动静，只有门口的老黄狗趴在地上，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同情。我们站在旁边，想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赵小峰最后的希望了，谁也不忍心打断。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把衣服都浸湿了。赵小峰的母亲己经磕得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哀求，声音越来越弱。就在我们以为三公不会开门的时候，屋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三公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布褂子，背驼得更厉害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两口，眼神里满是复杂，有不忍，有犹豫，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他沉默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起来吧，地上凉，磕坏了身子，小峰看见了也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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