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架着孙道长逃回宾馆时，他胸口的血己经浸透了三层衣襟。`s·h`u*w-u-k+a*n￠.`c?o?m!林小满找来当地的老中医，用艾草熏、烈酒擦，折腾到后半夜，他才缓过口气，靠在床头首摇头：“子母煞是阴中至阴，尤其那婴灵，带着娘胎里的怨气，寻常道法镇不住。”
  “那怎么办？”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发沉。
  孙道长摸出个磨得发亮的翻盖手机，手指抖着按号码：“只能摇人了。”他先拨了个号码，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个洪亮的嗓门：“师弟？你这把老骨头又在哪闯祸了？”
  “师兄，临清八里庄有对子母煞，我对付不了，”孙道长咳了两声，“你得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又翻出个通讯录，盯着其中一个名字看了半晌，才拨通：“慧能大师，还记得当年青城山的约定吗？临清有桩因果，得劳你下山一趟。”
  两天后的清晨，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宾馆门口。下来个穿道袍的老者，鹤发童颜，手里握着柄七星剑，正是孙道长的师兄，清风道长。没过半小时，一辆面包车又到了，下来个穿灰色僧袍的僧人，眉眼温和，手里托着串紫檀佛珠，正是慧能大师。
  “一僧一道，加上你这半残的，够了。”清风道长拍了拍孙道长的肩膀，力道不轻，却让他精神了些。,二!八!墈-书/旺~ .勉-废*悦+渎~
  慧能大师合掌行礼，声音沉稳：“子母煞虽凶，终是执念所困。先去看看吧。”
  我们再去破庙时，太阳刚爬过运河的水线。庙门口的蒿草比两天前又长了半尺，青石板上的“镇”字被露水浸得发黑。孙道长站在远处，指着土坑：“就在下面。”
  清风道长率先迈步，七星剑在手里转了个圈：“孽障，出来受死！”
  话音刚落，土坑里就飘起那道红影。苏姓女子依旧是那副秀婉模样，只是红袍上的白梅沾了层黑气，怀里抱着的婴灵，皮肤青得发暗，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又是你们。”她的声音冷了几分，水袖一扬，黑气如蛇般缠向清风道长。
  “来得好！”清风道长剑指一挑，七星剑划出道金光，黑气遇光即散。慧能大师同时上前，佛珠在掌心转得飞快，嘴里念起《大悲咒》，梵音清越，听得人心里发静。
  孙道长也握紧金钱剑，绕到侧面：“苏姑娘，冤有头债有主，别再执迷了！”
  那婴灵突然尖声啼哭，青紫色的小手往清风道长脸上抓去。清风道长侧身躲过，剑刃扫过婴灵身边，却被苏姓女子用身体挡住——红袍被剑气划开道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衬，她却像不觉疼，只把婴灵往怀里紧了紧，眼神里满是护崽的狠厉。!歆.完\ ¨ +鰰¨戦! ￠追,最~鑫.彰-結\
  “痴儿。”慧能大师叹了口气，佛珠突然飞出一颗，落在苏姓女子面前，化作道金光罩，将她和婴灵困在里面。
  清风道长的七星剑紧接着刺向光罩，却被慧能大师拦住：“师兄且慢！”
  “这等凶煞，留着是祸害！”清风道长瞪眼。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慧能大师指着光罩里的母子，“她护着孩子，孩子恋着她，皆是执念，却也藏着因果。不如带她们去了结了这段缘，再谈超度。”
  孙道长点头：“大师说得是，她们的怨气根在锦绣坊，得去那里了断。”
  清风道长虽不情愿，还是收了剑。慧能大师指尖一点，金光罩缩成个光球，将苏姓女子和婴灵裹在里面，轻飘飘地跟着我们走。光球里，苏姓女子一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灵，青紫色的小东西不哭了，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像只依赖母亲的小猫。
  到了锦绣坊后院，那坐在太师椅上的藏青马褂身影突然站起，看见光球里的红影，眼睛瞬间瞪得血红：“是你！你这毒妇！”
  “乔老板，”孙道长上前一步，将民国账册、苏姓女子的遭遇、乔家父母的恶行一一说清，“你父母当年害死她母子，埋于庙下，她怨气不散，才来找你报仇。”
  光球里的苏姓女子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恨。她指着乔老板，声音带着哭腔：“你的锦衣玉食，都是用我和孩子的命换的！”
  乔老板听完，呆立半晌，突然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满脸泪痕：“我父母早逝，从没跟我说过这些……可他们做的孽，报应在我身上，应该的。”
  他走到光球前，“咚”地跪下，对着里面的母子磕了三个响头：“苏姑娘，我替我爹娘给你赔罪了。你若要恨，就冲我来，别缠着孩子。”
  光球里的黑气突然剧烈翻涌，苏姓女子望着跪在地上的乔老板，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灵，青紫色的小东西正用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她，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脸。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不是血，是透明的水珠，落在婴灵青紫色的皮肤上，竟泛起层淡淡的粉色。
  “儿啊……”她哽咽着，轻轻吻了吻婴灵的额头，“娘不该让你跟着我受苦。”
  婴灵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发出“咿呀”的轻响，像是在安慰。
  随着这声轻响，光球里的黑气像退潮般散去，苏姓女子的红袍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鲜亮，婴灵皮肤上的青紫色也慢慢褪去，露出粉嫩的底色。慧能大师合掌：“执念己散，可以超度了。”
  孙道长、清风道长和慧能大师围着光球站成三角，分别念起道家的《度人经》和佛家的《往生咒》。金光罩里，苏姓女子抱着渐渐变得透明的婴灵，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她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像在哼着摇篮曲。
  “去吧，”乔老板跪在地上，泪眼朦胧，“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光球渐渐化作点点星光，苏姓女子和婴灵的身影在星光里挥了挥手，最后消散在晨光中。后院的太师椅“吱呀”响了一声，乔老板的身影也慢慢淡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清风道长收了剑，难得叹了口气：“终究是段苦缘。”
  慧能大师看着晨光中的锦绣坊：“能放下执念，重入轮回，己是善果。”
  我们走出锦绣坊时，巷口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林小满突然指着天空：“你看，那星星落下去的地方，好像有朵白梅。”
  我抬头望去，晨光正好，什么都没有，却仿佛听见一阵轻柔的哄睡声，混着婴儿满足的咿呀，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或许，对苏姓女子来说，最好的结局不是报仇，而是抱着孩子，在晨光里放下所有恨，笑着走向下一段轮回。而那段藏在锦绣坊绸缎里的往事，终于随着星光散去，成了老城故事里，一段带着暖意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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