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大运河，千年临清城。+零?点~看′书? ,哽*歆_蕞¨筷+
  浑浊的河水穿城而过，像条被岁月磨旧的绸带，东岸的码头边还留着半截青石阶，据说当年能停靠上百艘漕船，如今只剩些孩童在石阶上摸鱼捉虾。
  当地老人常说，临清的繁华是运河“漂”来的——明代永乐年间，朝廷在此设立“临清钞关”，专司南北商船的商税征收，到了万历年间，这里每年的税收竟占全国运河关税的三成，比苏州、杭州两处的税关加起来还多。
  那会儿的钞关，光是税吏就养了两百多人，码头边的银号、客栈挤得像棋盘，船工的号子能从早响到晚，连城墙砖缝里都嵌着铜钱的锈色。
  锦绣坊的恩怨了结后，清风道长带着七星剑回了青城山，慧能大师也背着紫檀佛珠踏上了归途，临走前只拍了拍孙道长的肩膀：“这老城的故事，比运河的水还深。”
  我们在大众宾馆歇了两天，林小满总念叨着钞关的传说，孙道长被缠得没法，只好点头：“去看看也好，税关重地，未必真有邪祟。”
  出发前一天傍晚，我们去巷口那家卖蒸碗的小餐馆吃饭。店里挤满了人，掌勺的老板系着油乎乎的围裙，在灶台前颠着铁锅，蒸汽裹着肉香漫了满屋子。邻桌坐着几个下棋的老头，其中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者正敲着棋子说：“要说邪性，还得是东岸的钞关。¨第,一`看+书~枉- ￠追?最\鑫?章_节￠”
  “王大爷又说故事呢？”我笑着递过去一瓶二锅头。老者接过去抿了口，眼睛亮起来：“不是故事！我爷爷当年在钞关当差，说有年冬天，运河上漂来艘空船，舱里堆着银子，却不见一个人影。税吏们把银子抬回钞关，当晚就出事了——值夜的老周听见后院有磨刀声，出去一看，只见关帝爷的塑像提着青龙偃月刀站在院里，刀上还滴着血！第二天才发现，那船银子是盐枭劫来的赃款，领头的税吏贪了两锭，夜里就暴毙了，脸上还留着道刀痕。”
  “还有更邪乎的，”旁边的老头凑过来，“我小时候听我娘说，钞关后院那口老井，总往外冒冷气。有年大旱，井里的水却满得快溢出来，几个胆大的想去打水，刚走到井边，就看见井里浮着个穿官服的脑袋，脖子那儿平平整整的，像是被人割了去！后来才知道，是前清时有个税吏贪污被查，自己抹了脖子，尸首就扔在井里。打那以后，谁敢靠近那井？”
  孙道长听着，手里的筷子没停，只淡淡笑了笑：“税关管着银钱，难免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事，老百姓编些故事警世，也寻常。”可他还是从布包里摸出三黄符，叠成小方块塞进袖袋——他这人就这样，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总留着三分谨慎。
  “不过，”他话锋一转，夹菜的手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运河的方向，“这地方管着‘浮尸’和‘浮财’，商船翻了，死人漂到岸边要收殓，货物捞上来要清点，银子和人命缠在一块儿，积点阴气也难免。+l/a+n\l_a¨n^w\e¨n+x!u^e^.\c¨o~m￠”林小满正喝着玉米糊糊，闻言“噗”地呛了一口，瞪着眼睛看他：“孙道长，您别吓我啊。”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们特意等日头爬高了些才动身。孙道长说，午时阳气最盛，就算有不干净的东西，也得躲着走。出了老巷往运河边去，东岸的堤岸比西岸规整，青石板铺的路蜿蜒着伸向远处，路边的老槐树歪歪扭扭，树影在地上晃得像团乱麻。
  远远就看见钞关的门楼了，青砖砌的墙，灰瓦覆的顶，门楣上“临清关”三个大字是颜体，笔力遒劲，只是被风雨蚀得有些斑驳，透着股旧衙门的威严。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响，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荡了半天，才慢慢消下去。
  这钞关比想象中大得多，一进套着一进，像是座小城堡。前院是验货的地方，铺着大块的青石板，石板上还留着深深的车辙印，想来当年满是推着货物的独轮车。正厅是税吏办公的所在，五开间的大屋，梁柱都是合抱粗的楠木，柱头雕刻着卷草纹，虽然蒙了层灰，那纹路里的精致劲儿还在。西厢房的窗棂是“冰裂纹”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格子，桌上摆着仿制的税册和算盘，红漆的算盘珠油亮油亮的，像一颗颗小果子。
  库房在正厅西侧，墙角堆着些麻袋，里面装着仿制的茶叶、丝绸，墙上还挂着杆大秤，秤砣足有几十斤重，想来当年是用来称大宗货物的。陈老摸着秤杆上的刻度，感叹道：“一斤一两都算得这么清，难怪能成全国第一税关。”
  我们转了快一个小时，从收税的柜台到存放税银的库房，从关押偷税者的小牢到税吏们歇息的耳房，处处都透着肃穆，却没半点诡异的迹象。孙道长的罗盘在手里转了又转，指针稳得像钉死了似的，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我就说吧，”孙道长收起罗盘，拍了拍手上的灰，“都是些吓唬人的故事。这地方阳气重得很，哪有邪祟敢来？”
  林小满却没跟上，站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边，指着里面小声说：“你们看那口井。”
  后院比前院荒些，墙角长着半人高的蒿草，砖缝里冒出些野藤，缠着一架破旧的葡萄藤架。院子中央，孤零零立着口古井，井栏是整块青石凿成的，瞧着得有百十来斤，边缘被人摸得溜光，青灰色的石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刻痕不是寻常的花纹，竟是一圈圈符咒！笔画扭曲着缠绕，像一条条小蛇，有的符咒里还嵌着朱砂的痕迹，虽然早己发黑，却仍能看出当年的鲜红。孙道长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刻痕，突然“咦”了一声：“这是明代的‘镇煞符’，用雷纹打底，上面还叠着‘往生咒’，层层叠叠，怕是镇压着什么厉害东西。”
  我也凑过去看，刚挨着井台，一股寒气“嗖”地从脚底窜上来，明明是大太阳天，却像站在冰窖边上，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井里黑黢黢的，望不见底，也听不见水声，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死寂，仿佛有什么东西沉在最底下，正透过那片黑暗往上看。
  “你们有没有觉得……”林小满往我身后缩了缩，声音发颤，“井里有东西在喘气？”
  孙道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急忙掏出罗盘。这一次，指针像疯了似的转起来，快得像个陀螺，铜制的盘面“嗡嗡”作响，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刺耳。他刚想开口说什么，井栏上的符咒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像有生命似的，顺着那些刻痕慢慢游走。
  一阵风从葡萄藤架下钻出来，卷着蒿草的碎屑，首往人脖子里钻。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眼角的余光瞥见井里——就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有谁在底下翻了个身。
  孙道长猛地拽住我和林小满，往后退了三步，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这井不对劲。”
  阳光明明照在井台上，可那片黑黢黢的井口，却像个无底洞，把周围的光都吸了进去。井栏上的符咒还在泛着黑气，而那“嗡嗡”作响的罗盘，指针突然停了——死死地指着井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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