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旗袍女人
作者:拾骨斋主    更新:2025-09-18 07:47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像撒网似的在临清城里找线索。¨兰`兰·蚊\血¢ ¨醉.芯!漳\洁?埂-新*筷*陈老泡在档案馆的旧卷宗里,翻那些泛黄的民国档案和解放初期的户籍记录,指尖沾着纸灰,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孙道长带着林小满在老城周边的胡同转,见着晒太阳的老人就递烟,问起五十年前的锦绣坊,得到的多是摇头——“早忘了”“那会儿我还小”;我则跟着当地文旅局的联络员,跑遍了城里的老布庄,想从现存的老字号里挖点旧事,可掌柜们要么摆手说“没听过”,要么把话题岔到当下的生意上。
  眼看太阳落了又升,手里的线索还是那几句模糊的“水红旗袍”“六月梅花”,连锦绣坊老板的名字都没查清。这天傍晚,众人都泄了气,孙道长提议:“先去吃点东西,临清的蒸碗据说不错,垫垫肚子再想辙。”
  大众宾馆楼下就有家小餐馆,门脸不大,门口支着口黑铁锅,锅里蒸着十来个白瓷碗,热气裹着肉香飘出来,勾得人首咽口水。我们刚坐下,点了粉蒸肉、梅菜扣肉,旁边桌就传来个洪亮的嗓门,带着酒气:“你们还别不信,那女人的模样,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说话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头发白得像霜,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正端着个二锅头瓶子,跟对面的老伙计比划:“那年我才十八,在运河码头扛活,就看见她坐在对面的茶摊上,穿件水红的旗袍,料子亮得像缎子,上面绣着白梅花,针脚细得跟头发丝似的……”
  我和孙道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亮光。,删.8·看`书′惘! ?已~发?布-最`歆`彰?洁′我赶紧端着酒杯走过去,给大爷满上酒:“大爷,您说的这女人,是不是五十年前见过的?”
  老大爷眯着眼打量我,酒气喷在我脸上:“咋?你也见过?”
  “没见过,”我笑着递烟,“我们在查点旧事,听说当年锦绣坊出过个穿红旗袍的女人,您说的这位……”
  “锦绣坊?”大爷一拍大腿,“可不就是那会儿的事!那布庄黄了没多久,我就见着那女人了。”他呷了口酒,眼神飘向窗外,像是落进了回忆里,“我家那会儿在八里庄住,离城八里地,就靠运河边。那天我从码头下班回家,抄近路走河滩,就看见她从庄东头的老槐树下走过来,旗袍下摆扫着草棵子,一点泥都不沾。”
  “她往哪去了?”孙道长也凑了过来,罗盘在手里转着。
  “往运河边的小破庙,”大爷指着西北方向,“那庙就巴掌大,供的啥神都不知道,早没人去了。-二`8/墈?书,罔? ′免`沸?粤-犊+我看见她进了庙门,就没再出来。后来跟庄里人说,都骂我喝多了——六月天穿旗袍?还绣梅花?谁信呐!”
  “那小庙具体在啥位置?”陈老也过来了,手里攥着个小本子。
  大爷想了想,用筷子在桌上画:“出八里庄西口,顺着运河走半里地,有棵歪脖子柳树,庙就在柳树北边,墙都塌了大半,门是两扇破木板……”
  我们赶紧记下位置,又给大爷添了俩菜,他酒兴更高了,絮絮叨叨说那女人的眉眼多俊,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就是眼神冷,“看你的时候,像在看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我们租了辆三轮车,往八里庄去。出了城,路边的房子渐渐稀了,变成一片片玉米地,运河在远处蜿蜒,像条蓝带子。按大爷说的,出了八里庄西口,果然看见棵歪脖子柳树,树干斜斜地往河面伸,像个要够水喝的人。
  柳树北边,立着个矮趴趴的小庙,也就两米多高,土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屋顶的瓦片碎得像撒了一地的碎瓷,只剩半扇破门板挂在那儿,被风吹得吱呀响。
  “就是这儿了,”孙道长站在庙前,眉头皱成个疙瘩,桃木剑在手里转了圈,“阴气从底下冒,比锦绣坊后院还重。”
  林小满往我身后躲了躲,指着庙门:“里面黑黢黢的,像有东西在动。”
  我们走进庙门,里面的泥土地上长满了蒿草,齐腰深,中间堆着些破烂的木片,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神像。陈老蹲下身,用手扒开草棵子,摸到块冰凉的石头,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块碑,被人敲碎了。”
  孙道长突然用桃木剑往地上一戳,剑尖没入土里半寸,他闭着眼感应了片刻,猛地睁开眼:“下面有东西,是个空洞,藏得很深,怨气裹着煞气,比锦绣坊老板的凶多了。”
  我往地上看,青砖铺就的地基早就裂开了缝,缝里渗出些黑乎乎的东西,像凝固的血,混着泥土散发出股腥甜的味,闻着让人发晕。林小满突然指着墙角,声音发颤:“那里……有片红布。”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墙角的草堆里,果然露出一角水红的料子,被风吹得轻轻动,像只流血的手。孙道长走过去,用剑挑开草棵子,那是块旗袍的碎片,上面绣着半朵白梅花,针脚细密,正是大爷说的模样。
  “这庙下面,怕是藏着那女人的秘密,”陈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锦绣坊老板没说谎,她确实来过这儿。”
  孙道长的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几乎要从他手里跳出来:“下面的东西不一般,怕是不止一个魂,是积了几十年的怨煞。贸然挖开,怕会出事。”
  风突然大了,吹得庙顶的碎瓦“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上面跺脚。林小满捂住耳朵,脸色发白:“我听见……有女人哭,就在地下。”
  我蹲下身,摸了摸裂开的地基,石头凉得像冰,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是底下有东西在撞。阳光透过庙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竟慢慢扭曲,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先撤出去,”孙道长拽了我一把,“这地方邪性,得回去准备家伙。”
  走出小庙时,那片水红的旗袍碎片还在草里飘,像只盯着我们的眼睛。我回头望了眼塌了大半的土墙,突然觉得这庙不像供神的,倒像座压着什么的坟。
  “看来锦绣坊的账,得从这庙底下算了,”孙道长的声音沉得像铅,“那女人藏在这儿的东西,怕是比我们想的更吓人。”
  运河的水在远处流着,水声潺潺,却让人觉得冷。我知道,明天再来时,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一个穿水红旗袍的影子,而是藏在小庙底下,被压了几十年的、血淋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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