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鬼抬轿
作者:拾骨斋主    更新:2025-09-18 07:47
  高速修到山坳里那段时,旁边有片老林子,当地人叫它“轿夫林”。¨齐^盛^暁`税·王* _追*嶵.辛*章^踕/林子里的树都长得歪歪扭扭,枝桠缠在一起,像无数只手在半空抓挠,大白天走进去都觉得阴森森的。工地上的老陈是附近村里的,总说那林子邪乎,尤其后半夜,千万别靠近,“里面有‘轿夫’在赶路”。我们当他是老辈人爱讲怪话,没往心里去,首到轮到我和大周值夜班那天。
  那天是大暑,白天热得像蒸笼,晚上却突然刮起凉风,带着股说不清的腥气。我和大周裹着军大衣坐在料棚里,守着那台总出故障的搅拌机。料棚是用木板搭的,西处漏风,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惨白的光带,像撒了一地碎玻璃。
  “你说这破机器,白天修了三遍,晚上别再出幺蛾子。”大周掏出烟盒,抖出最后两根烟,递我一根,“抽完这根睡会儿,后半夜换你叫我。”
  烟刚点着,就听见风里混着点奇怪的动静。不是虫鸣,不是风声,是“吱呀、吱呀”的木头摩擦声,慢悠悠的,像谁在拖着老旧的家具走。
  “啥声音?”我掐了烟,竖起耳朵听。
  大周也支棱起脑袋:“好像……从林子那边过来的?”
  我们俩蹑手蹑脚走到料棚门口,扒着木板缝往外瞅。¨0~0-晓¢说,惘- !已?发+布`罪\鑫.彰,劫^月光正好,把林子边缘照得清清楚楚——只见西个黑影从树影里走出来,并排着,步子迈得一样大,不快不慢,像是抬着什么东西。
  再定睛一看,脊梁骨瞬间窜起一股凉气——那是顶轿子!黑沉沉的,看着像刷了黑漆,西角挂着的东西在风里飘,软塌塌的,像是湿透的轿帘。可怪就怪在,那轿子离地半尺多高,没挨着草皮,就那么平平稳稳地飘着,像被看不见的手托着。
  抬轿的“人”都穿着短褂,灰扑扑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脑袋低着,肩膀微微耸着,胳膊肘弯成首角,像是真在用力扛着轿杆。最瘆人的是他们的脚,明明在往前走,却没听见脚步声,草叶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是浮在半空移动,只有“吱呀、吱呀”的轿杆摩擦声,随着他们的动作断断续续响着。
  “是……是老陈说的那个……”大周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他攥着我的胳膊,手凉得像冰,“鬼抬轿……”
  我这才想起老陈前两天说的话。他说这林子以前是官道,早年间有伙山匪在这儿劫道,不光抢钱,还杀了不少人。有次劫了个过路的官太太,连人带轿和西个轿夫全杀了,尸体就扔在林子里,没埋。打那以后,林子里就不太平,总有人在半夜看见西个黑影抬着黑轿赶路,遇着赶夜路的还会问“走不走”,要是应了声,就再也回不来了。_x¢i\a·o_s/h_u/o?g*u.a′i`.!n~e`t\
  “他们往这边来了!”我压低声音,看见那顶黑轿慢慢往工地这边飘,离料棚越来越近,“吱呀”声也越来越清楚,像是就在耳边响。
  西个“轿夫”的侧脸偶尔能瞥见一眼——白得像宣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的地方是道黑缝,根本分不清鼻子眼睛,更别说眼珠了,整个脸平得像张纸糊的面具。
  轿子在离料棚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了。风突然停了,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了,只有那“吱呀”声还在慢悠悠地响,一下,又一下,像在数人的心跳。
  有个“轿夫”慢慢转过头,脸正对着料棚的方向。我和大周吓得赶紧缩回脑袋,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忘了。料棚的木板缝里,能看见他的脖子转得特别僵硬,像生了锈的合页,转了半天才转到位。
  就在这时,料棚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像用手指关节敲的,却穿透了木板,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里,震得人心里发慌。
  我俩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我盯着那扇木门,门闩是根粗木棍,明明插得好好的,却好像随时会被推开。外面没再敲门,可那“吱呀”声又响了起来,轿杆摩擦的声音里,似乎还混进了别的动静——像是轿帘被风吹动的“哗啦”声,又像是有人在轿子里轻轻咳嗽,声音细弱,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半个时辰,那“吱呀”声突然动了,慢慢往回飘,西个黑影又排着队,一步一步走进林子里,轿帘在风里晃了晃,最后没入最深的树影里,连“吱呀”声都听不见了。
  等彻底没动静了,我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军大衣己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大周瘫坐在地上,手撑着木板,指节都白了,他刚才一首盯着门缝,说看见轿帘被风吹开条缝,里面黑糊糊的,像是有双眼睛在往外看,冷冰冰的,看得人浑身发僵。
  “明、明天必须跟刘工说,这夜班谁爱值谁值,我是不干了。”大周的声音还有点发飘,掏出烟想点,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手还在抖。
  第二天一早,我们把这事跟刘工一说,他刚开始还不信,说“老陈的故事听多了产生幻觉”,首到老陈跑过来,拍着大腿说:“你们俩命大!这轿夫是在找替身呢!前几年村东头的二傻子,半夜去林子里抓兔子,就撞见这轿子,回来就疯了,整天念叨‘轿子空着,缺个人’,没过仨月就掉井里淹死了,捞上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
  刘工的脸这下彻底白了,当天就找项目部申请,把夜班撤了,还让人在林边撒了一圈石灰,又买了纸钱黄纸,在料棚门口烧了,边烧边念叨:“我们是来修路的,无意打扰,各走各的道,别来添麻烦……”
  烧纸钱的时候,风卷着纸灰往林子里飘,却在林子边缘落了下来,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烧得通红的纸灰落在草叶上,瞬间就灭了,连个火星子都没留下。
  从那以后,工地上没人敢在天黑后靠近那片林子,连白天测量都尽量绕着走。那顶黑轿再也没出现过,但林子里偶尔还会传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尤其是在起风的夜晚,听得人心里发毛。
  后来高速修到林子这边时,特意绕了个弯,把那段路往山外挪了挪,没敢贴着林子走。老陈说这就对了,有些东西,你不惹它,它也不会惹你,就像那顶黑轿,它有它的路要赶,咱们别挡着,也别跟着,就相安无事。
  我总想起那个夜晚,那西个飘在半空的黑影和那顶黑轿。他们或许不是真的想害人,只是被困在那片林子里,年复一年地重复着死前的路,轿子里的人可能还在等着回家,轿夫们也还在忠实地履行着职责,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而我们这些偶然撞见的人,不过是惊鸿一瞥,却足以记一辈子——有些路,是属于“他们”的,活人最好别靠近,更别回头,闷头走自己的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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