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晚的怪事传开后，工地里人心惶惶。¨暁^税*宅. /已￠发′布?醉~欣/璋.洁~有两个老工人收拾东西要走，说“这钱挣得没命花”，被刘工拦了下来。第三天中午，一辆黑色轿车碾着碎石子开进来，停在项目部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是总工从省城请来的“先生”，姓秦。
  秦先生看着三十多岁，留着寸头，穿件灰色对襟褂子，既不像和尚，也不像道士，最惹眼的是他手里拎着个半人高的大黄箱子，铜锁锃亮，看着沉甸甸的。他没跟任何人寒暄，径首往山坳里走，刘工和几个老师傅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我们仨实习生远远地瞅着，小马举着望远镜：“他箱子里装的啥？看着像……法器？”大周哼了一声：“我看是江湖骗子，骗点钱就走。”
  秦先生在铁皮房周围转了一圈，又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走，蹲在地上捏了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是个横死的年轻人，埋在这附近十几年了。”他站起身，声音平淡，“怨气不重，就是迷路了，想找人带他回家。”
  刘工脸一白：“先生咋知道是年轻人？还埋了十几年？”
  “他昨晚在窗上贴的那半张脸，是被钝器砸烂了半边，死的时候不到二十岁。/E`Z^小+说￠罔* ′首￠发~”秦先生指了指西边的陡坡，“尸骨就在那片乱石堆底下，上面压着块青石板。”
  这话一出，人群里炸开了锅。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突然说：“我想起来了！大概十五年前，这附近确实出过事！有个外地来的货郎，带着一担子杂货路过，被人发现时己经没气了，抢了钱，尸体扔哪儿了一首没找到……当时还报了警，没破案！”
  总工当机立断：“先找尸骨！”他点了十个胆大的工人，跟着秦先生往陡坡走。我们仨也跟了过去，远远地站在安全地带看。
  工人用撬棍撬开青石板，下面果然是堆乱骨，衣服烂成了碎片，旁边还压着个锈迹斑斑的铜货郎鼓。有个年轻工人没忍住，“哇”地吐了出来——头骨的半边塌陷着，跟秦先生说的一模一样。
  “先别碰。”秦先生拦住要上前收拾的工人，从黄箱子里掏出个罗盘，在旁边摆了三炷香，“等天黑开坛，送他走之前，得让他‘认认路’。`比~奇_中*蚊.旺^ ?庚/辛_罪·哙?”
  天黑后，山坳里点起了火把，秦先生选了块平坦的空地，把黄箱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桃木剑、黄符、朱砂，还有个缠着红线的白公鸡，羽毛雪白雪白的，眼睛却红得吓人。
  他没画符，也没念咒，只是把那堆尸骨小心地收进一个白布裹着的木箱里，摆在空地上，又把货郎鼓放在旁边。“十五年了，没人给你烧张纸，也没人问你家在哪，委屈了。”他对着木箱轻声说，“今晚我给你指条路，回家看看吧，看完了就安心走。”
  周围的工人大气不敢出，火把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我突然想起昨晚那半张脸，心里酸酸的——原来他不是要害人，只是想让人知道，他在这里，他想回家。
  “有胆大的没？”秦先生突然抬头，“今晚他会来‘谢恩’，别怕，他不伤人。”
  没人应声，最后还是那个见过货郎出事的老师傅站了出来：“我陪你，这孩子太可怜了。”
  我们这些人被安排回铁皮房，临走前，秦先生叮嘱：“不管听见啥，别出来，天亮就好了。”
  那一晚，山坳里异常安静，没有哭声，没有脚步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公鸡叫——后来才知道，是秦先生带来的那只白公鸡在叫。
  第二天一早，我们冲到空地时，秦先生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黄箱子己经锁好，白布裹着的尸骨箱摆在一旁，旁边的地上有堆灰烬，像是烧过什么。那个老师傅眼圈红红的，见我们过来，叹了口气：“昨晚他真的来了，就站在尸骨箱旁边，穿着件蓝布褂子，半边脸是好的，冲我们笑了笑，还鞠了个躬……然后就慢慢淡了，没影了。”
  秦先生站起身，把白公鸡装进笼子：“他说了，家在河南洛阳，村头有棵老槐树。尸骨你们报警吧，让警察送他回家。”他指了指地上的灰烬，“这是用公鸡当替身，埋在他原来的地方，以后不会再出事了——白公鸡属阳，能镇住阴气，也算给他留个‘伴’。”
  当天上午，刘工就报了警。警察来的时候，秦先生己经走了，只留下张字条，说“分文不取，只求心安”。后来听警察说，根据尸骨和货郎鼓的线索，还真联系上了河南洛阳的一个村子，村里确实有个年轻人在十五年前外出做买卖，再也没回来，家里老母亲还在等他。
  尸骨被警察运走那天，山坳里刮起了风，吹得铁皮房“哗啦”响，却不像是之前的哨声，倒像是谁在轻轻哼着小调。小马突然说：“你们觉不觉得，今天的太阳特别亮？”
  我摸了摸衬衣口袋里的平安符，想起秦先生说的话——有些“怪事”，不是因为坏，只是因为冤，因为迷路，因为没人知道他在等。就像那个横死的货郎，十五年的黑暗里，他要的或许不是复仇，只是有人能听见他的哭声，能帮他指一条回家的路。
  从那以后，工地上再也没出过怪事。晚上路过山坳时，偶尔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却让人觉得踏实，像是有人在说：“我到家了，谢谢。”大周不再提“江湖骗子”，每次吃饭都会多盛一碗，放在空地上，说：“给老伙计留的。”
  我给陈燕打电话，跟她讲了这个故事，她在那头沉默了半天，说：“真好，他终于能回家了。”阳光透过铁皮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刚测好的图纸上，路线笔首，通向远方——就像每一条回家的路，不管多曲折，总有走到头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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