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半张脸
作者:拾骨斋主    更新:2025-09-18 07:47
  回到学校刚满一周,系里就发来通知:我被分到山东泰安的一个高速公路工地实习。/齐′盛?暁\税·罔¢ _已^发·布~嶵.歆′彰.结,
  陈燕帮我收拾行李时,往包里塞了两包暖宝宝:“山里冷,晚上睡觉贴身上。”又把那个绣着银杏叶的平安符塞进我衬衣口袋,“遇事别慌,给我打电话。”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再转乘工地的皮卡车,晃到项目部时,太阳己经斜斜地挂在山尖上。负责人是个黑脸汉子,姓刘,指着不远处几排蓝顶铁皮房:“你们仨实习生住3号房,跟工人同吃同住,先熟悉环境。”
  铁皮房就搭在山坳里,西面漏风,地上铺着层碎石子,里面摆着三张上下铺铁架床,墙角堆着半袋水泥,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早到两天的两个实习生正收拾东西,一个叫小马,戴眼镜,说话细声细气;另一个叫大周,一脸络腮胡,看着比实际年龄大。/小·说*C-M-S^ .最.薪¨璋.結?埂?辛?筷+
  “刚来?”大周抬头看我,指了指靠窗的下铺,“那铺没人,你睡那儿。”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跟你说个事儿,晚上不管听见啥动静,千万别出去,也别应声。上厕所自己备个尿盆,就在屋里解决。”
  小马在旁边点头,推了推眼镜:“刘工也跟我们说了,这地方邪乎。”
  我心里犯嘀咕,嘴上没说啥,只当是老员工吓唬新人。第一天在工地跑了一整天,跟着测标高、记数据,累得沾床就睡,一夜无梦,天亮被工地上的哨声叫醒时,还觉得大周他们太夸张。
  第二天晚上就不一样了。
  山里的夜来得早,刚过八点,西周就黑得像泼了墨,只有铁皮房顶上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蚊子在灯底下“嗡嗡”盘旋。¢精,武′暁`税·枉, *吾?错?内*容,我们仨躺在各自床上,谁也没说话,听着外面的风声——风穿过山谷,带着哨子似的尖啸,刮得铁皮房“哐当哐当”响,像有人在使劲踹门。
  大概十一点多,我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哭声。
  不是女人的嚎啕,也不是男人的呜咽,是种细细的、尖尖的调子,像个孩子在哭,又像只猫被踩了尾巴,忽远忽近,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听见没?”小马的声音带着颤。
  大周没吭声,我听见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哭声断断续续的,中间夹杂着“沙沙”的响动,像是有人光着脚在碎石子地上走路,一步一步,慢慢往我们的铁皮房挪。我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眼睛盯着门缝——外面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拉出一道惨白的光带,突然,光带里闪过个黑影,矮矮的,像是个蹲在地上的人。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像是有人用指关节在敲铁皮。
  我们仨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喘气都忘了。
  “谁啊?”大周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明明说了别应声,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门外没回应,敲门声也停了。可那“沙沙”的走路声还在,绕着铁皮房转圈子,时不时有东西刮过铁皮壁,“刺啦、刺啦”的,像指甲在挠。
  小马突然“啊”地低呼一声,我扭头看他,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他指着窗户——窗玻璃上,贴着一张脸。
  不是完整的脸,只有半张,惨白惨白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里,眼珠是浑浊的灰黑色,没有一点光。那脸贴了几秒,突然消失了,紧接着,又是一阵“沙沙”的脚步声,慢慢往远处去了。
  哭声不知啥时候停了,可我们谁也不敢动,就那么僵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空荡的铁皮房里回响。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天蒙蒙亮时,脚步声和敲门声再也没出现过。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己经湿透了,衬衣紧紧贴在身上,那个平安符被攥得变了形。小马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脸色比纸还白;大周靠在墙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得他脸上的络腮胡像团黑影。
  “天亮了。”大周掐灭烟头,声音依旧沙哑,“说了别出去,没错吧。”
  窗外的山坳里渐渐升起雾气,把铁皮房裹在中间,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我望着那扇糊着报纸的窗户,总觉得那半张脸还贴在外面,在雾里静静地盯着我们,等着下一个黑夜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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