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那天，餐馆的生意格外好，客人一波接一波，首到快12点才送走最后一桌。_狐/恋,闻_血? ,无?错*内!容/王老板高兴，让后厨炒了几个菜，拿出两箱啤酒，说给我们这些没回家的员工加个餐。
  宿舍里闷热得像蒸笼，吊扇转得“嗡嗡”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们六个围坐在小马扎上，就着花生米喝啤酒，汗顺着脖子往下淌，黏在衬衫上，像贴了层胶布。阿杰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说：“这破宿舍待不住了，出去转转，百望山那边凉快！”
  小林嘟囔了一句：“今儿七月半，我妈不让我晚上出门。”他老家管这日子叫“鬼节”，规矩多，说天黑后是“那边的人”出来走动的时候。
  “迷信啥？”阿杰嗤笑一声，挥挥手，“城里哪有那么多讲究，走！”
  我们被他说动，揣着半瓶啤酒就往外走。刚下过雨的街面湿漉漉的，路灯照着积水，泛着昏黄的光。走出去没多远，就发现每个路口都站着三三两两的人，蹲在地上烧纸，火苗窜得老高，纸灰打着旋往天上飘。有人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还真有不少人烧纸。·3!0-1^b+o′o+k`..c!o-m*”我随口说了句，心里没太当回事——城里的七月半，总不如老家那么郑重，小时候奶奶会在门口摆上瓜果，说要“请老祖宗回家吃饭”，在这里，好像只剩烧纸这一个仪式了。
  越靠近百望山，路边的人越多。有的蹲在树底下烧纸，有的往火堆里扔纸钱，没人说话，只有火苗“噼啪”响，纸灰飘得满街都是，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轻轻的，像羽毛。我们几个说说笑笑，绕开那些火堆往前走，谁也没把小林的话放在心上。
  快到山脚下那座石桥时，王鹏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桥面上：“你们看，桥上咋那么多人？”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石桥上黑压压站着一片人，都背对着我们，看不清脸。桥栏杆上还挂着些白幡似的东西，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抖衣裳。这时候街上早就没多少活人了，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人聚在桥上？
  “凑啥热闹呢？”王鹏好奇心上来了，脚步不停往桥那边走，“我去看看。”
  我们几个在后面跟着，离石桥还有十来米远，突然看见王鹏猛地转过身，脸色惨白，像见了鬼似的，拔腿就往回跑。`小_税′C￠M?S` ~最￠鑫/璋￠踕~更/芯/快*他跑得太急，差点绊倒在路边的石头上，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咋了？”阿杰喊他，可他根本不回头，疯了似的冲到我们跟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凉得像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走！快走！”
  他力气大得吓人，拖着我们就往宿舍方向跑。我们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谁也不敢多问，只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跑过三个路口，首到看见餐馆的招牌，王鹏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你、你咋了？”阿杰的酒早就醒了，声音发颤。
  王鹏咽了半天唾沫，才挤出句话：“桥、桥上的人……不是活人……”
  我们都愣住了。小林吓得往我身后缩了缩：“你咋知道？”
  “我、我见过死人！”王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爷走的时候，我守了三天灵，那脸色……跟桥上的人一模一样！青灰色的，一点血色没有，眼窝还发黑！”他指着石桥的方向，“还有他们穿的衣裳，都是旧的，有的还打着补丁，哪有人大半夜穿那样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我猛地想起小林说的“七月半”，想起老家奶奶总念叨“今晚鬼门关开着，别出门”——刚才光顾着热和好奇，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还有栏杆上的白幡，”王鹏接着说，声音抖得更厉害，“我刚才离近了才看清，那不是白幡，是孝布！就是死人家里挂的那种，我爷出殡时见过！”
  阿杰这才慌了神，手忙脚乱摸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那、那他们站桥上干啥？”
  “谁知道！”王鹏往宿舍门口退，“说不定是等着过桥呢……咱别问了，赶紧回去！”
  我们连滚带爬冲进宿舍，插上门，又用桌子顶住，才瘫在地上。窗外的风突然大起来，吹得树枝“呜呜”响，像是有人在哭。谁也没敢开灯，就那么摸黑坐着，首到天蒙蒙亮，听见外面有卖早点的吆喝声，才敢喘口气。
  第二天上班，王鹏蔫得像霜打的茄子，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王老板见他不对劲，问了句，他把昨晚的事一说，王老板脸色也变了：“你们疯了？七月半敢去百望山？那石桥以前叫‘奈何桥’，老辈人说，每年这晚，那边的‘人’都在桥上排队，等着回阳间看看！”
  他说，以前有个看山的老头，七月半晚上在石桥边守着，看见桥上站满了人，还跟一个“熟人”打了招呼——那熟人三年前就病死了。第二天老头就病倒了，躺了半个月才好，从此再也不敢在七月半晚上出门。
  “你们算运气好，没靠太近。”王老板叹口气，“那些‘人’不害人，就是想看看家里的样子，可活人撞见了，总免不了惊着。”
  从那以后，每年七月半，我们宿舍谁也不敢晚上出门。有次我问王鹏，当时怕啥？他说不是怕鬼，是怕那些“人”里，有谁正望着自家的方向，看见他这个陌生人，会想起自己早就不在了，心里难受。
  我想起桥上那些背对着我们的身影，突然觉得，他们或许不是来吓人的。就像老家的奶奶，七月半总会在门口摆双筷子，说“你爷爷回来看看”，那不是迷信，是把没说够的话，借着风，借着月光，再跟亲人说一遍。
  而那座石桥，大概就是个渡口，一边是活着的热热闹闹，一边是逝去的安安静静，每年这晚，借着点星火，让两边的人，远远地，再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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