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馆打工一个半月时，我交了个女朋友，是我们学校经济管理系的陈燕，她也在这儿打暑期工，负责前台点单。¨小?税?C-M′S_ ~庚¨薪￠罪~全.快开学那天，王老板给我们结了工资，还在店里摆了桌菜，算是饯行。我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三遍，突然豪气起来，拉着陈燕说：“今儿不挤公交了，打车回校！”
  出租车是在餐馆门口拦的，司机是个戴白手套的中年师傅，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一听我们去郊区的学校，他乐了：“巧了，我闺女也在那片上学，你们是校友？”
  陈燕笑着点头，师傅话匣子一下打开了，从油价聊到天气，又说到自己开夜车的经历。车过三元桥时，他突然压低声音：“跟你们说件邪乎事，前年我遇着的，到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也是这么个夏天，我送个乘客去首都机场，回来时都后半夜了，走机场高速辅路，路灯稀稀拉拉的。?齐′盛`暁_税_旺′ /冕-废?岳~黩/快到苇沟那块，路边有个老太太招手，身边还站个小姑娘，扎俩羊角辫，穿件红布衫。”
  师傅说，当时他犹豫了一下——半夜在这种地方拦车的，多半是附近的村民，但那老太太看着挺体面，蓝布衫洗得发白，手里还拎着个竹篮，盖着块花布。
  “上来吧，去哪儿？”他按了下车窗。
  老太太声音挺哑：“师傅，去殡仪馆，麻烦您了。”
  小姑娘没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瞅他，睫毛长长的，皮肤白得像纸。师傅心里咯噔一下，但想着“与人方便”，还是开了车门。老太太和小姑娘坐后座，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竹篮里像是装着些蒸饺，还冒着热气。
  “一路都没说话，就听见小姑娘偶尔‘嘻嘻’笑两声，笑得我有点发毛。?零+点·墈·书· `已*发.布′醉,欣·彰*洁.”师傅转动方向盘，车驶进一段树荫，“快到殡仪馆门口时，老太太说‘停这儿就行’，递给我三张十块的，我数都没数就塞兜里了，想着这段路也就二十来块，回头找她钱，她却说‘不用了’。”
  他看着老太太牵着小姑娘下车，往殡仪馆那扇黑沉沉的大门走。夜里风大，吹得小姑娘的红布衫飘起来，师傅突然觉得不对劲——那布衫飘得太高了，不像被风吹的，倒像是……人没沾着地，脚不挨路面似的。
  “当时光顾着琢磨‘这孩子咋轻飘飘的’，没细想。”师傅拍了下方向盘，“第二天早上交车，我掏兜想把钱给老板娘，一摸，浑身的血都凉了——三张十块的，变成了三张黄纸，边角还带着点湿泥，跟坟头烧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这才想起，昨晚老太太递钱时，指尖凉得像冰；小姑娘坐过的后座，下车后留着片水渍，擦都擦不掉；还有殡仪馆门口那扇门，明明是关着的，老太太和小姑娘走过去时，像穿过一层雾，悄无声息就进去了。
  “我赶紧开车回苇沟那块打听，有个看鱼塘的老头说，前阵子是有个老太太带着孙女走了，老太太心脏病突发，小姑娘在旁边吓着了，也没抢救过来，就葬在殡仪馆后面的公墓里。”师傅叹了口气，“有人说，是老太太不放心，带着孩子出来‘认认路’，也有人说，她们是想回以前住的地方，记错了道。”
  陈燕听得抓紧了我的手，我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车快到校门口时，师傅又说：“后来我再也不敢半夜拉去殡仪馆的活了，真遇上了，也得先看看乘客脚下——要是沾着泥，那是活人；要是干干净净，或者像飘着似的……”
  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懂了。付账时，师傅没收零头，笑着说：“算我沾沾你们年轻人的喜气。”车开走时，我看见他从后视镜里朝我们摆手，白手套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回宿舍的路上，陈燕还攥着我的胳膊：“你说那师傅是不是编故事吓我们？”
  我想起师傅提到的红布衫小姑娘，摇摇头：“不像。你看他说的时候，手都在抖。”
  后来有次跟出租车司机聊天，说起这事，对方说这种事不算稀奇——机场辅路到殡仪馆那段，老司机都绕着走，“那地方阴气重，尤其后半夜，拦车的要是不说去哪，千万别停。”
  但我总想起那个竹篮，师傅说里面像是装着蒸饺。或许是老太太想带孙女去吃顿好的？又或许，是她们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家里人好好道别，想借着这趟车，再看看人间的灯火。
  就像那天晚上，出租车的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师傅或许不知道，他载着的，可能是两个没走完的念想，在凌晨的风里，轻轻飘向了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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