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说过阴婚吗？就是给死人举行的婚礼，我在回学校的火车上听人讲起这样一个故事。·幻?想-姬+ /首·发^
  绿皮火车慢悠悠地晃着，窗外的玉米地连成一片绿海。我对面坐着个河北大叔，黧黑的脸膛，手上全是老茧，说是来东北收山货的，生意没谈成，正往回赶。火车过了山海关，他从包里摸出瓶二锅头，就着一袋煮花生喝起来，见我盯着窗外发呆，递过来一颗花生：“学生？回学校啊？”
  我点点头，接过花生。他嘬了口酒，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啥都敢干。”
  “大叔，您这话咋说？”我好奇起来。
  他往嘴里扔了颗花生，嚼得“咯吱”响：“前阵子我们镇上出了档子事，跟阴婚有关，闹得沸沸扬扬的。”
  我心里一动，这词只在老家的旧书里见过。
  “我们镇东头有户姓李的，老两口就一个儿子，叫李强，二十出头，不爱干活，天天跟一群狐朋狗友骑着改装摩托在街上飙车，村里人都叫他‘鬼火少年’。”大叔抿了口酒，“两年前冬天，夜里飙车撞上了路边的大树，人当场就没了，脑袋都撞变形了。_看′书?君* ,埂¨辛¨罪¨全,”
  老两口哭得死去活来，把儿子葬在了村后的山坡上。可从那以后，家里就没安生过。
  “老李头天天夜里做梦，梦见他儿子浑身是血地站在床头，哭着说‘爸，妈，我冷，我想娶媳妇’。”大叔压低声音，“一开始老两口以为是思念过度，没当回事，可那梦天天做，李强在梦里哭得越来越凶，说在那边受欺负，因为没媳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村里的老人说，这是孩子在那边孤得慌，得给他配个阴婚，不然家里永无宁日。老李头夫妇一开始不乐意，觉得这事实在邪乎，可架不住夜夜噩梦，白天吃不下饭，夜里睡不着觉，不到半年就瘦得脱了形。
  “没法子，就托人找了个黑中介。”大叔往窗外看了一眼，火车正钻进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下来，“那中介说有个合适的，是个刚去世的女大学生，家里穷，父母愿意让她走得体面些，要价十八万八。老两口咬咬牙，把准备给儿子盖房的钱拿出来，又借了些，凑够了彩礼。”
  约定的日子在农历七月半，说是鬼门关开着，好让新人“见礼”。/墈+书?君? !勉￠肺+粤+犊*那天夜里，中介带着两个人，用个黑布盖着的棺材，悄悄把“新娘”送到了李家。
  “邪乎就邪乎在这儿。”大叔的声音有点发颤，“那棺材特别轻，两个人就抬动了，而且送葬的人一路上都不说话，脸捂得严严实实，放下棺材收了钱就走，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李家按照中介说的规矩，没开棺，首接把女尸和李强的骨灰盒并排摆在堂屋，点了红烛，贴了喜字，拜了天地。老李头还给“新娘”买了身红嫁衣，套在了棺材上，看着怪瘆人的。
  仪式结束后，老两口以为能睡个安稳觉，可当天夜里，噩梦又开始了。这次梦里，李强不再哭，而是气冲冲地说：“她不肯跟我过！天天跟我吵架，说这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老两口更慌了，又去找中介，可中介电话再也打不通，当初接头的地方也人去楼空。
  “从那以后，李家就没消停过。”大叔喝干了瓶底的酒，“夜里总听见堂屋有女人哭，有时还能看见红嫁衣在院子里飘，像有人穿着它在转圈。老李头的老婆吓出了病，整天躺在床上说胡话，喊着‘别找我’‘我不是故意的’。”
  就这么折腾了一个月，一天上午，突然来了辆警车，首接开到了李家。原来一百公里外的一个村子，有户人家报了案，说刚下葬三天的儿媳妇不见了，坟被人挖了，棺材是空的。
  “警察一查，就查到了黑中介头上，顺藤摸瓜找到了李家。”大叔叹了口气，“哪是什么女大学生，就是那个刚下葬的小媳妇，才二十西岁，是生急病没的。她男人在外打工，家里就一个老婆婆，没看住坟，被那帮盗墓的盯上了。”
  警察把棺材打开时，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小媳妇穿着不合身的红嫁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死不瞑目。
  “老李头当场就瘫了，他哪想到是偷来的尸体。”大叔说，“后来那几个盗墓的和中介都被抓了，老李头因为买尸，也被罚款拘留了。他儿子的骨灰盒被迁回了祖坟，那小媳妇的尸体被她男人接回去，重新安葬了。”
  火车钻出隧道，阳光猛地照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大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听说那小媳妇的男人来接尸体时，抱着棺材哭了整整一天，说她活着的时候没享过福，死了还遭这份罪。”
  我听得心里发堵，问：“那老李头家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大叔摇摇头，“老李头出来后，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见人就躲。他老婆还在精神病院里，时好时坏。村里人说，那小媳妇怨气重，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火车快到站时，大叔收拾东西准备下车，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记住了，有些钱不能赚，有些事不能做，尤其是跟死人打交道的，得有天大的胆子，还得有颗对得起良心的心。不然啊，早晚得遭报应。”
  我望着他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窗外的夕阳把铁轨染成了红色，像是谁的血洒在了上面。我突然想起那个穿红嫁衣的小媳妇，她躺在冰冷的棺材里时，会不会也在想念家里的亲人？那些为了钱偷尸体、配阴婚的人，又有没有想过，这世间的债，迟早是要还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一片漆黑的坟地里，有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在哭，哭声顺着风飘很远，像在喊着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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