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轮胎碾过泥泞的丛林公路，溅起的污水打在陆沉舟的裤腿上。玛拉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皮夹克，瘦弱的身躯随着颠簸不停颤抖。后视镜里，西港的灯火早已消失在雨幕中，但陆沉舟的神经依然紧绷如弦。"还有二十公里。"他侧头对玛拉说，声音被呼啸的风撕成碎片。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在他后背。陆沉舟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像只受惊的雏鸟。他加大油门，摩托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咆哮着冲过一个急弯。突然，前方路中央横着一棵倒伏的树干。陆沉舟瞳孔骤缩，本能地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的瞬间，他看到了埋伏在树丛中的黑影。"抱紧！"摩托车侧翻的刹那，陆沉舟护着玛拉滚进路边的排水沟。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泥地上炸开一个个小坑。腐叶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火药味刺激着他的鼻腔。"陆少爷，这么着急去哪啊？"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树后传来。陆沉舟把玛拉往身后推了推，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排水沟里积着前夜的雨水，浸透了他的牛仔裤。三道人影从不同方向逼近，为首的男人脖子上纹着一条黑蛇——和医院里那个医生一模一样。"黑枭的人？"陆沉舟冷笑，拇指顶开匕首卡簧，"就派你们几个杂鱼来送死？"纹身男啐了一口唾沫："老爷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丫头手里的东西，值三百万美金呢。"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陆沉舟眯起眼睛，计算着三人的站位。左侧是个拿砍刀的胖子，右侧是个端着土制猎枪的瘦子，纹身男手里是把格洛克17——黑市上最常见的黑帮配枪。"我出双倍。"陆沉舟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他父亲谈判时特有的腔调，"六百万，现金。只要你们告诉我，谁泄露了我的行踪。"纹身男明显愣了一下，枪口微微下垂。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陆沉舟精准捕捉，他像猎豹般弹射而起，匕首划破雨幕直取对方咽喉。枪声与惨叫声同时响起。陆沉舟的匕首插进纹身男的肩膀，同时拧腕夺过手枪。猎枪的霰弹擦着他耳际飞过，打碎身后一棵小树。他没有丝毫犹豫，调转枪口连开三枪。胖子捂着大腿倒地哀嚎，瘦子的猎枪炸膛了，满脸是血地在地上打滚。纹身男想爬起来，被陆沉舟一脚踩住喉咙。"最后一次机会，"陆沉舟蹲下身，枪管抵在对方眉心，"谁派你们来的？"纹身男眼球充血，嘴角却扯出个诡异的笑容："你...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话音未落，男人突然抽搐起来，嘴角溢出白沫。陆沉舟猛地掰开他的嘴——一颗假牙已经咬破，里面的氰化物正在迅速夺走他的生命。"操！"陆沉舟甩开尸体，转身去找玛拉。女孩缩在一丛蕨类植物后面，苍白的脸上溅了几滴泥水，但看起来没有受伤。他捡起纹身男的背包，里面除了两盒子弹，还有部卫星电话。最近通话记录只有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区号显示来自湄赛。"我们得换个路线。"陆沉舟抱起玛拉，看了眼报废的摩托车。雨幕中的丛林像张巨大的网，而他们已经惊动了潜伏的蜘蛛。湄赛边境检查站的灯光在夜色中像团模糊的橙黄光晕。陆沉舟压低棒球帽檐，牵着玛拉的手穿过嘈杂的集市。这里的空气弥漫着鱼露和榴莲的混合气味，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哑巴妹妹。"他低声嘱咐玛拉，"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声。"女孩点点头，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食指。三天前从医院逃出来时，周叔给的地图上标注的安全屋就在湄赛河畔的一排吊脚楼中。陆沉舟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污水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第三栋漆成蓝色的木屋前，他停下脚步，按照特定节奏敲了五下门。"谁？"门内传来警惕的询问。"老周的朋友，来取'湄公河的珍珠'。"陆沉舟说出暗号。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条缝，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出来："凭证。"陆沉舟从内衣口袋掏出半张撕破的扑克牌——黑桃A的一角。门完全打开了，一个精瘦的黝黑男人打量着他们，目光在玛拉身上停留了几秒。"进来吧，陆警官的儿子。"男人侧身让路，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比你爹矮了起码两寸。"安全屋内弥漫着烟草和柴油的气味。墙上钉着密密麻麻的湄公河流域地图，红色图钉标记着各个码头和检查站的位置。角落里堆着几个标有"海鲜速冻"字样的泡沫箱，但缝隙里渗出可疑的暗红色液体。"阿伦？"陆沉舟把玛拉安置在一张藤椅上，警惕地环视四周。"叫我'渔夫'就行。"男人从冰箱拿出两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老周昨晚来过电话，说你们惹上了'黑枭'。"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真他妈有种。"陆沉舟没接啤酒，而是直接掏出U盘："我需要一台安全的电脑。"阿伦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酒瓶，从地板暗格里取出台老式笔记本电脑："军用级加密，断网状态使用。"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最好先看看这个。"他掀开角落里的泡沫箱盖子。冷雾散开后，陆沉舟看到箱内整齐码放着数十支标有编号的试管，里面是各种人体器官标本。"上周截获的'货'，"阿伦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从肾脏到角膜，全部来自健康的青少年。装箱单显示收货方是曼谷一家私立医院，但实际运往湄公河下游的一个私人岛屿。"陆沉舟的胃部一阵痉挛。他想起医院里那两人的对话——温绮年的眼角膜被移植给了新加坡富豪。"交易频率？""每周三凌晨，有艘改装过的冷藏船会停泊在21°N, 107°E的坐标点。"阿伦从抽屉里取出个账本，"这是近三个月的运输记录，用海鲜批发做掩护。"陆沉舟翻开账本，瞳孔骤然收缩——最后一页的签名赫然是温绮年的父亲，温氏集团的董事长温长林。"不可能......"他声音嘶哑，"温叔怎么会......"阿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老周为什么让你来找我？你父亲死前一周，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把证据交给了我和老周。"他走向墙上的地图，指着湄公河某段用红笔圈出的区域："这里有个浮动实验室，表面是水产研究所，实际是'黑枭'和军方合作的人体实验基地。你父亲和温小姐调查的是同一件事。"玛拉突然从藤椅上跳下来，跑到陆沉舟身边拽他的袖子。她张开嘴，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船...明晚...灯塔..."陆沉舟和阿伦同时僵住了。这是玛拉逃出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她说得对。"阿伦迅速展开一张航海图，"明晚满月，是'幽灵船'固定补给的日子。"他指着图上一个小型灯塔标记，"这里有个废弃的灯塔，是观察的最佳位置。"陆沉舟单膝跪地，平视着玛拉："温姐姐教你的，对吗？"女孩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是一串复杂的符号，陆沉舟立刻认出这是他父亲惯用的密码。"老陆的密码本在我这。"阿伦从暗格取出本破旧的《东南亚鱼类图鉴》，"你爹总说，最危险的秘密要藏在最普通的东西里。"三人围坐在木桌前，随着密码逐行破解，一个骇人听闻的阴谋逐渐浮出水面。U盘里的文件显示，"黑枭"组织通过温氏集团的航运线路，将非法摘取的器官和活体实验样本运往七个国家。而军方提供的不仅是保护伞，还有源源不断的"材料"——主要来自边境冲突中的战俘和难民。"温小姐死前黑进了他们的财务系统。"阿伦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看这个代号'S-117'的项目，预算高达两亿美金。"陆沉舟盯着那个编号，突然想起什么。他翻开父亲的工作日志，在最后一页找到了相同的编号，旁边潦草地写着："生物制剂，神经毒素，湄公河源头。"窗外传来汽笛声，阿伦猛地合上电脑："有人来了。"陆沉舟迅速将玛拉护在身后，手枪上膛。阿伦从墙上摘下一把霰弹枪，示意他们躲到里屋。"别紧张，是我约的人。"阿伦压低声音，"要想接近那艘船，你们需要新的身份和装备。"木门再次被敲响，这次的节奏是三长两短。阿伦打开门，一个穿着海关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搬运工模样的小伙子。陆沉舟的枪口没有放下——因为走在最后的，赫然是几个小时前应该在丛林里死去的张老三。"好久不见啊，陆少爷。"张老三咧嘴一笑，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老爷子让我带个话——交出那丫头和U盘，你可以继续当你的黑帮太子爷。"阿伦的霰弹枪抵住了张老三的后腰："你他妈找死？""别激动。"张老三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实时监控画面——周叔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陆沉舟的手指扣紧了扳机，但张老三接下来的话让他僵在原地："你父亲没告诉你吧？当年派他去卧底的，就是温长林。而批准那次行动的，恰好是你未来的岳父大人。"张老三的笑容扩大了，"有意思不？杀你爹的，和你要娶的，是一家人。"玛拉突然尖叫一声，扑向张老三。陆沉舟一把抱住她，女孩在他怀里剧烈颤抖，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你想要什么？"陆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张老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明晚八点，带着U盘和小丫头去灯塔。老爷子要亲自验货。"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墙上的地图，"作为诚意，他会告诉你温小姐临死前说了什么。"海关制服男放下一个金属箱："里面是你们需要的证件和武器。别耍花样，整个湄赛都有我们的人。"等不速之客离开后，陆沉舟打开金属箱。最上层是两本泰国护照，照片赫然是他和玛拉，但名字完全不同。下面整齐地码放着手枪、弹药和一把军用匕首。箱底还压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坐标——与U盘上的完全不同。"陷阱。"阿伦啐了一口，"他们不可能让你接近真正的交易地点。"陆沉舟拿起匕首，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我知道。"他突然将匕首狠狠扎进木桌，刀柄嗡嗡震颤，"但这是找到浮动实验室的唯一机会。"玛拉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递来一张从密码本上撕下的纸页。上面是他父亲潦草的笔迹："真相在河中央，不在两岸。"窗外，湄公河在月光下像条蜿蜒的巨蟒。对岸灯火通明处，是"黑枭"经营的赌场和酒店。陆沉舟擦着手枪，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明天，周三，满月之夜。温绮年最后那条短信的完整内容突然浮现在脑海："沉舟，玛拉是唯一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孩子。她体内有抗体，是摧毁一切的关键。保护好她，就像你父亲保护你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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