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铁锈味混着血腥气，陆沉舟的指尖死死扣住百叶窗边缘。防护服下的对话仍在继续，每个字都像刀片剐着他的神经。"那女孩的血样检测报告呢？"其中一人问道，声音透过防护面罩传出，显得沉闷而扭曲。"在B-17冷藏柜，但她的尸体已经处理掉了。"另一人回答，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心脏和肝脏昨晚就空运去了曼谷，眼角膜今早刚装上飞机，买家是新加坡的一个富豪。"陆沉舟的指节泛白，玛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颤抖，小手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可惜了，她的血型稀有度是S级，如果能多抽几轮......""别做梦了，那警察的女儿骨头硬得很，注射了三倍剂量的镇静剂还能咬断护士的手指。"两人走远后，陆沉舟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四道血痕。他低头看向玛拉手中的U盘，那串经纬度坐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温绮年死前留下的，到底是什么？玛拉仰起苍白的小脸，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他们杀了温姐姐。"陆沉舟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最后一次见到温绮年的场景——她穿着那件墨绿色旗袍站在码头，脖颈上的珍珠项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时她笑着说要去见一个重要线人，却再也没能回来。"我们得离开这里。"他压低声音，将玛拉往怀里带了带。通风管道狭窄逼仄，金属边缘刮擦着他的肩膀，留下一道道红痕。医院走廊的灯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陆沉舟数着巡逻保安的脚步声，在第三轮换岗的间隙撬开了通风口盖板。"抱紧我。"他单手托住玛拉，另一只手抓住管道边缘，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地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药物特有的甜腻气息，让他胃部一阵抽搐。拐角处传来对讲机的电流杂音，陆沉舟迅速拉着玛拉闪进一旁的储物间。黑暗中，女孩的呼吸急促而轻浅，像只受惊的小兽。"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路线吗？"他蹲下身，与玛拉平视。玛拉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医院平面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一条蜿蜒的路径。"好孩子。"陆沉舟揉了揉她枯黄的发丝，"数到二十，然后按计划行动。"他推开门缝观察走廊，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推着器械车经过。其中一人袖口露出的纹身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条盘踞在骷髅上的黑蛇，蛇信子恰好指向腕表的位置。"黑枭"的人。陆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盘踞在金三角的犯罪组织比他想象的渗透得更深。他父亲——那个被称为"卧底之王"的老警察——生前最后一条情报就与这个标志有关。"十五、十六......"玛拉小声数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器械车停在B-17冷藏柜前，纹身男人输入密码时，陆沉舟清楚地看到他小指上戴着一枚蛇形戒指。那是"黑枭"高层的标志。"走！"数到二十的瞬间，陆沉舟抱起玛拉冲向消防通道。身后立刻响起警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站住！"子弹擦着耳际呼啸而过，在墙上炸开一朵水泥花。玛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死死咬住嘴唇。陆沉舟将她护在胸前，三步并作两步跃下楼梯。二楼拐角处，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举枪拦住了去路。"陆少爷，"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老爷子找您找得很辛苦啊。"陆沉舟脚步一顿，将玛拉往身后藏了藏。"张老三？我以为你还在西贡吃牢饭。""托您父亲的福，"张老三晃了晃手枪，"我提前出来了。老爷子说，只要把您和那小丫头带回去，我在曼谷的赌场就能重新开张。"陆沉舟眯起眼睛。这个曾经被他父亲亲手送进监狱的喽啰，如今倒成了"黑枭"的走狗。他余光扫视着周围环境——左侧是护士站，右侧是药品间，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父亲死了三年，"他缓缓开口，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着站姿，"你们连具尸体都不放过？"张老三的笑容僵在脸上。"少他妈废话！把U盘交出来！"电光火石间，陆沉舟抄起墙边的灭火器砸向张老三面门。白雾喷涌而出的瞬间，他拽着玛拉冲进药品间，反手锁上门。"快！窗户！"他推开药架，露出后面一扇狭小的气窗。玛拉敏捷地爬上去，瘦小的身躯刚好能钻出去。玻璃碎裂声从门外传来，张老三的咒骂混着枪响震得药瓶哗啦作响。陆沉舟托着玛拉的腰将她送出窗口，自己刚探出半个身子，门就被踹开了。"再见，张叔。"他回头冷笑，在子弹击中后背前纵身跃下。两米高的落差让他右腿一阵剧痛，但怀里的玛拉安然无恙。医院后巷堆满医疗垃圾，腐臭的气味掩盖了他们的踪迹。陆沉舟一瘸一拐地带着玛拉穿过迷宫般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家破旧的摩托车修理铺前。"周叔！"他叩响铁门，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门缝里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随即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满头灰发的老人一把将他们拉进屋，迅速锁好门。"你小子不要命了？"周叔压低声音呵斥，同时麻利地拉下所有窗帘，"整个西港的黑道都在找你！"陆沉舟瘫坐在油腻的沙发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后背已经被血浸透。玛拉默默递来U盘，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噙着泪水。"绮年留下的，"他喘着气说，"她查到了'黑枭'和军方的交易。"周叔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接过U盘插入一台老式电脑，屏幕上跳出的文件让老人手指微微发抖。"浮动实验室......湄公河上的幽灵船......"周叔喃喃自语，"老陆当年就是追查这个才......"陆沉舟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伤口也不顾。"我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修理铺昏黄的灯光下，周叔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他打开一个隐藏的保险柜，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袋。"你父亲不是叛徒，"老人声音沙哑，"他是最好的警察。"文件袋里是一张拍摄于湄公河上的照片——一艘改装过的货轮甲板上，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将昏迷的受害者推进手术室。照片角落，一个戴少将军衔的男人正在清点成箱的美金。"军方提供'材料'，'黑枭'负责摘取和运输，"周叔指着照片说，"器官贩卖只是幌子，他们真正交易的是——""生物武器。"陆沉舟盯着文件上的数据，胃部一阵翻腾，"用活体实验研发的神经毒素。"玛拉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温姐姐说，船每周三凌晨在21°N, 107°E交接。"这正是U盘上那串坐标的含义。窗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周叔迅速关闭电脑。"你们得离开西港，"他塞给陆沉舟一把车钥匙和一部老式手机，"去湄赛找阿伦，他会安排船。"后门被撞开的巨响震得货架上的零件叮当作响。陆沉舟抱起玛拉冲向后窗，周叔已经抄起一把霰弹枪挡在他们前面。"记住，"老人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父亲为你骄傲。"玻璃碎裂声中，陆沉舟带着玛拉跃入夜色。身后枪声大作，但他没有回头。摩托车引擎轰鸣着冲进黑暗的巷道，玛拉紧紧搂着他的腰，U盘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发烫。温绮年最后发来的短信突然浮现在脑海："沉舟，如果我出事，找到玛拉。她是你父亲保护下来的关键证人。"现在他明白了，这场横跨十年的阴谋，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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