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沉舟盯着张老三留下的手机屏幕，周叔痛苦扭曲的面容在监控画面中格外刺眼。他的指节因握枪过紧而泛白，太阳穴突突跳动。"操他妈的！"阿伦一脚踹翻木椅，霰弹枪重重砸在桌上，"老周昨晚就该离开这个鬼地方！"玛拉蜷缩在藤椅角落，脏兮兮的裙摆下露出青紫交错的伤痕。陆沉舟注意到她右手小指缺失了一截——那是实验室的标记。他蹲下身，轻轻握住女孩颤抖的肩膀。"玛拉，温姐姐还教过你什么？"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关于灯塔，或者船？"女孩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生锈的钥匙，指了指墙上的地图。阿伦快步走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湄公河支流上一个不起眼的船坞标记。"老周的备用据点。"阿伦眯起眼睛，"三年前废弃的渔业仓库，就在灯塔下游两公里处。"陆沉舟接过钥匙，金属表面刻着模糊的数字"117"。这个编号再次出现，与父亲笔记和U盘文件中的项目代号一致。他转向笔记本电脑，调出温绮年最后黑入的系统文件。"S-117项目预算分配..."他滚动页面，突然停住，"等等，这笔两千万美金的款项接收方是——"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公司标志：温氏航运旗下的"金三角冷链物流"。陆沉舟胃部一阵绞痛。三个月前，正是这家公司为他和温绮年订了订婚礼服，董事长温长林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阿伦递来一杯劣质威士忌："看来你未来岳父不止做正经生意。"陆沉舟没接酒杯，而是从金属箱底层抽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张伪造的船员证，照片上的他留着络腮胡，名字是"颂猜·班亚南"。"他们准备得很周全。"他冷笑一声，"连我混上船的身份都安排好了。"窗外传来摩托艇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阿伦迅速熄灭油灯，屋内陷入黑暗。借着月光，陆沉舟看到河对岸的赌场霓虹闪烁，几个穿黑衣的男人正在码头巡视。"明晚的交易是个陷阱。"阿伦压低声音，"张老三背后是'黑枭'的二把手黎文雄，那老狐狸从不见活着的证人。"玛拉突然扯了扯陆沉舟的衣角，指向墙角的泡沫箱。阿伦会意，掀开另一个未检查的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个玻璃瓶，每个都贴着标签，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是各种人体组织切片。"这是..."陆沉舟拿起一个标着"KT-209"的瓶子，里面漂浮着一片带有奇特纹路的皮肤组织。"活体实验样本。"阿伦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我们截获这批货时，还有五个孩子被锁在集装箱里。玛拉是唯一活下来的。"陆沉舟想起温绮年最后那条短信中的"抗体"。他转向玛拉："他们在你身体里注射了什么？"女孩沉默地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内侧的针孔疤痕，然后做了个爆炸的手势。阿伦倒吸一口凉气："老天，他们把病毒抗体和基因编辑试剂混在一起了？"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闪烁几下后自动关机。陆沉舟迅速拔出U盘，但为时已晚——机箱冒出刺鼻的白烟。"电磁脉冲干扰。"阿伦咒骂着踢开电脑，"我们被锁定了！"河对岸传来警笛声，几束探照灯扫过水面。陆沉舟抓起金属箱和密码本，阿伦则迅速将泡沫箱重新密封。"后门通向下水道，能直通渔市。"阿伦塞给陆沉舟一把车钥匙，"我的旧皮卡停在'金娜莱'按摩店后面，加满了油。"玛拉突然死死抓住陆沉舟的手腕，眼睛瞪得极大。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不。"怎么了？"陆沉舟蹲下身，"你看到什么了？"女孩指向窗外。借着月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从河岸向吊脚楼靠近——那走路的姿势，赫然是已经死去的张老三。"不可能..."阿伦脸色煞白，"我明明看到子弹打穿了他的肺叶！"陆沉舟的手枪已经上膛。他示意阿伦带着玛拉先走，自己则潜伏到窗边。人影越来越近，月光下能看清那张带着刀疤的脸——确实是张老三，但脖颈处有一圈不自然的缝合线。"克隆？还是..."陆沉舟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阿伦从暗格取出的老式诺基亚手机正在震动，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陆沉舟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机械变声处理过的声音："陆警官的儿子，你父亲死前说过一句话——'湄公河没有珍珠，只有腐烂的鱼卵'。"电话挂断了。陆沉舟如遭雷击——这是父亲牺牲前留给他的最后暗号，只有他和周叔知道。"走！现在！"他猛地推开后门，将玛拉推向阿伦，"去渔市找老阮，就说要买'会唱歌的鲶鱼'。"阿伦背起装有证据的背包，抱起玛拉："你呢？""我留下争取时间。"陆沉舟检查弹匣，"如果明天日落前我没到船坞，就把密码本交给泰国《民意报》的差猜记者。"阿伦还想说什么，前门已经传来撬锁声。玛拉突然挣脱阿伦，扑回来抱住陆沉舟的腿，泪水浸湿了他的裤管。"听话。"陆沉舟掰开她的小手，将生锈的钥匙塞进她口袋，"温姐姐教过你怎么用这个，对吗？"女孩咬着嘴唇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跟着阿伦消失在黑暗的下水道中。前门被踹开的瞬间，陆沉舟打爆了天花板悬挂的煤油灯。火焰瞬间蔓延，他借着混乱从窗口跃出，落在隔壁的屋顶上。两个黑衣人紧追不舍，子弹在脚边溅起碎石。他沿着吊脚楼屋顶狂奔，突然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是脖颈有缝合线的张老三。两人滚落在潮湿的瓦片上，陆沉舟的右臂被瓦片割开一道口子。"老爷子要活的！"张老三的力气大得不正常，瞳孔在月光下呈现诡异的灰白色。陆沉舟的枪在扭打中掉落，他拔出靴中匕首，狠狠刺入对方肩膀。没有血。只有暗黄色的粘稠液体从伤口渗出。张老三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机械地收紧掐住陆沉舟喉咙的手指。千钧一发之际，河对岸赌场突然传来爆炸声。张老三的动作停滞了一秒，陆沉舟趁机用膝盖猛击其腹部，挣脱钳制后从三楼屋顶纵身跳入湄公河。冰凉的河水吞没了他。下沉过程中，他看到水面上有手电光束扫过，还有更多重物落水的声音。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别动，是我。"阿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沉舟被拖进一艘小艇底部，玛拉正用颤抖的手按住他流血的手臂。"你怎么...""老阮的船一直等在下面。"阿伦发动引擎，小艇悄无声息地滑向河心，"那通电话是圈套，老周三天前就被抓了。"陆沉舟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河水。身后的吊脚楼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隐约能听到警笛和叫喊声。更远处，满月高悬，给湄公河镀上一层血色。"张老三是克隆人？"他喘着气问。阿伦摇头："更糟。'黑枭'在湄公河实验室搞的是神经控制技术——他们把死者的脑组织植入活人体内。"玛拉突然指向东南方。在月光与火焰的交界处，一艘没有灯光的黑色货轮正缓缓驶向湄公河下游。船侧用白漆标着"KT-117"的编号。"幽灵船..."陆沉舟握紧生锈的钥匙，"明晚的交易地点根本不是灯塔。"阿伦调整航向，小艇隐入一片芦苇荡："现在去哪？"陆沉舟看着手机上周叔的监控画面——背景里隐约可见一个红色灯塔模型。他调出地图，在湄赛河与湄公河交汇处画了个圈。"去真相所在的地方。"他擦掉匕首上的黏液，"河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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