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仓库·潮湿的交易雨水顺着铁皮屋顶的裂缝滴落，在积满油污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陆沉舟的皮鞋碾过一只死老鼠，腐臭味混合着铁锈味钻进鼻腔。仓库深处，一盏摇晃的钨丝灯泡投下昏黄的光，将佝偻老人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鬼魅。老人用缺了拇指的右手摩挲着警徽，警徽边缘的编号“XK-1992”被血垢浸染成褐色。他喉咙里滚出痰音浓重的笑声：“温警官当年也像你这样，用枪指着我的头。”陆沉舟的扳机扣在临界点，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进衣领：“把账簿给我。”“年轻人就是心急。”老人掀开油腻的皮夹克，从内袋抽出一本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册子。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几张照片，最上面那张赫然是温绮年抱着婴儿站在湄公河渡轮甲板上，襁褓的暗纹在闪光灯下映出蟒蛇鳞片般的反光。林晚的指尖突然掐进陆沉舟的肘弯。她在照片角落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温绮年身后戴斗笠的船夫撩起衣摆，腰间别着的正是如今“黑枭”护卫队标配的蛇形匕首。“1992年12月7日。”老人用金牙咬开玻璃酒瓶，“温警官带着六个月大的你闯进‘黑枭’的军火交易现场，用这本账簿换了你一条命。”浑浊的米酒顺着他的胡须滴在照片上，婴儿的脸被酒精晕染得模糊不清。陆沉舟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永远锁着的《东南亚鱼类图谱》，书脊夹层藏着半张被烧焦的出生证明，父亲的字迹在焦痕间断续可见：“陆氏子……母……”“不可能。”林晚突然出声，她翻出档案室带来的照片对比，“温警官牺牲前一个月还在追查‘黑枭’，怎么可能……”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着黑血的浓痰。他抹着嘴冷笑：“丫头，你以为温绮年真是被流弹打死的？”他枯枝般的手指戳向照片里戴斗笠的船夫，“那天在码头，这位‘船夫’亲手把枪塞进你父亲手里。”仓库外传来集装箱碰撞的闷响。陆沉舟猛地拽着林晚隐入阴影，透过铁板缝隙看到五六个纹着蛇形纹身的男人正在卸货。他们掀开的木箱里不是预想的毒品，而是一排排贴着“抗癌药”标签的玻璃瓶，瓶内粉状物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XK-1992的‘新配方’。”老人凑过来嗬嗬地笑，“当年用军火洗钱，现在用药品运毒。王厅那个孪生兄弟啊……从来就喜欢玩这套。”林晚突然按住耳麦，老周压低的嗓音带着电流杂音传来：“缉毒组在3号仓库发现二十公斤四号海洛因，包装和化工厂爆炸案里——”陆沉舟突然掐断通讯。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老人从鞋底抠出的金属牌上，牌面蚀刻着与他打火机底部相同的蟒蛇缠剑图腾，只是编号变成了“XK-2023”。“想要完整的账簿？”老人把金属牌弹进酒瓶，“明晚十点，湄公河三号码头。”他咧开漏风的嘴，“带够买命的钱。”废弃船坞·血色记忆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中，陆沉舟用匕首挑开生锈的通风管道。腐臭的河风灌进来，吹散了桌上铺开的照片——二十年前的渡轮甲板上，温绮年警服第三颗纽扣的反光里，隐约能看到持枪人的倒影。“第三颗纽扣。”林晚突然用镊子夹起放大镜，“你看这个反光角度！”镜片下，持枪者警号末尾的“7”字缺了一角，正是当年王副厅长的配枪编号。老周踹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手里拎着个还在滴水的帆布包：“查到了！当年‘黑枭’的船运公司注册在温警官名下，但实际控制人……”他抖开一份泛黄的股权书，公章旁按着枚鲜红的指印，小指部位明显残缺。陆沉舟的拳头砸在铁皮墙上，震落一片锈渣。他想起十二岁那年撞见父亲深夜焚烧文件，火盆里未燃尽的那页纸上写着：“陆氏血脉不可留”。“沉舟。”林晚突然抓住他颤抖的手腕，“这个婴儿不是你。”她指向照片边缘被裁掉的报纸残角，放大后的铅字依稀可辨：“温警官独女满月宴……”发电机的噪音突然中断，黑暗中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陆沉舟瞬间拔枪对准声源，手电光束照出一只锈蚀的铁笼，笼底散落着几枚刻有蟒蛇纹的弹壳。“这是……”老周的喉结滚动着，“当年关押人质的地方。”林晚的手电照向笼壁，一道浅浅的刻痕在铁锈下浮现。那是用指甲反复刮擦出的字迹——“绮年换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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