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内部更是灯火通明，仆从穿梭，似乎正沉浸在某种大功告成的松懈之中。_看￠书￠君¨ ?更`新\最¨快!
  夜风显然对沈府的布局极为熟悉，带着程淮序在连绵的屋脊上无声潜行，最终伏在了书房那厚重的青瓦顶上。
  夜风小心翼翼地揭开两片瓦，一线昏黄的光和刻意压低的谈话声立刻泄了出来。
  “李大人，请！”
  沈砚山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谄媚，“这次真是多亏了大人运筹帷幄，鼎力相助！若非大人调开那两队巡城兵，又默许红手帮的兄弟在城内‘办事’，那虞家......嘿嘿，哪能这么干净利落！”
  瓦下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沈砚山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锦缎袍子，满面红光，正殷勤地为一个穿着深青色官袍、胸前绣着鹭鸶补子的中年胖子斟酒。
  那胖子正是扬州通判李茂才，掌管一府刑名缉捕，此刻他捻着颌下几缕稀疏的胡须，绿豆眼里精光闪烁。
  李茂才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沈老弟客气了。虞家不识抬举，挡了你我的财路，又碍了京里那位大人的眼，合该有此一劫。只是......”
  他放下酒杯，语气沉了沉，“那红手帮的尾巴，你可得扫干净了。这些人，用完了就是祸害。”
  “大人放心！”www.rexuexiaoshuo.com 热血小说网
  沈砚山拍着胸脯，脸上横肉抖动，“银子给足，今晚就让他们滚出扬州地界！至于那个虞家的小丫头......哼，那小丫头片子中了我的箭，掉进悬崖，尸骨无存！绝无后患！”
  他语气狠戾，仿佛在说碾死两只蚂蚁。/3*8′看^书\网? `最?新_章?节/更?新*快/
  “哦？虞归晚......当真死了？”李茂才眯起眼，似乎有些不放心。
  “千真万确！”
  沈砚山斩钉截铁，“大人您想想，一个九岁的女娃，肩胛中箭，箭还带毒。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底下是乱石激流，还能有活路？连收尸都省了！”
  他发出一阵低沉而快意的笑声，仿佛卸下了心头大石。
  房顶之上，程淮序的身体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晚晚！
  他听到了晚晚的名字！
  肩胛中箭......悬崖......尸骨无存！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巨大的悲恸和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熔岩，轰然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堤坝！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就要冲破喉咙！
  他目眦欲裂，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向下扑去！
  他要撕碎下面那两个畜生！
  然而，就在他肌肉爆发的刹那，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手掌精准无比地切在了他颈侧！
  力道迅猛决绝！
  程淮序眼前猛地一黑，喉咙里那声绝望的嘶吼被彻底掐断，身体瞬间软倒，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深渊。`j^i`n′i*a￠n-g/w?x-c¨.,c`o~m\
  最后残存的感知，是夜风那双面具后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眸。
  以及瓦下李茂才似乎又说了半句、却模糊不清的话：“......京里那位大人对这次的结果很满意，只是那东西的下落......还有那苗疆的......”
  后面的话语，彻底消失在程淮序沉沦的意识里。
  夜风像扛起一袋没有生命的谷物，将彻底失去知觉的程淮序轻松甩上肩头。
  他最后瞥了一眼瓦缝下那两个仍在密谋的身影，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
  身影一晃，便带着肩上的少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沈府外更浓重的夜色，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书房里摇曳的烛火，映照着沈砚山志得意满的脸和李茂才眼中深藏的算计。
  而房顶那两片被移开的瓦，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复位。
  扬州城的夜色浓稠如墨，无声地吞噬着一切声响与痕迹。
  一骑快马撕裂沉寂。夜风策马疾驰，马背上驮着昏迷的程淮序，箭一般冲出城门。
  “小主人，”夜风低沉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几乎散尽，“你的战场，不在扬州城——在临国。”
  书房内，烛火摇曳，在沈砚山和李茂才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烛泪在沈砚山手边堆成猩红的小山，书房里弥漫着陈年账册的霉味和未散的酒气。
  扬州通判李茂才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灯影下像淬了毒的针，刺得沈砚山脊背发寒。
  “沈老弟，”
  李茂才的指尖蘸着冷掉的茶水，在紫檀桌面上划出一道湿痕，如同勒紧的绞索。
  “京里那位贵人......姓什么，什么官身，不是你该问的。”
  他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沈砚山骤然绷紧的脸。
  “你只需知道，他要的东西，整个江南道，没人敢不给。”
  那湿痕的尽头，他重重一点，水渍飞溅，“龙骨地图！”
  沈砚山喉咙发紧，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虞家那把冲天大火仿佛还在他眼底燃烧，可烧光了虞远山的骨头，也没烧出那张传说中的海图。
  “李大人明鉴！”
  他嗓音干涩，几乎带了哭腔，“虞家库房地皮都翻了三遍！真没有……”
  “没有？”
  李茂才嗤笑一声，身体前倾，那股子常年混迹官场的油腻气息混着酒味扑面而来。
  “红手帮那帮杀才，可是把虞家老宅的耗子洞都掏了！骨头渣子都没放过！”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烛火狂跳，沈砚山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
  红手帮！又是红手帮！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沈砚山心上。
  他永远忘不了中秋月夜，那个疤脸首领提着滴血的刀，一脚踹开虞家祠堂的门，沙哑的嗓子像砂纸磨着骨头。
  “姓沈的，仔细搜！一寸地皮都别放过！东西找不到，慕容大人剥了你的皮！”
  那眼神，看自己如同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慕容…临国只手遮天的慕容家！
  他们给的“醉梦散”，无色无味，此刻就藏在他贴身内袋里，冰凉的瓷瓶贴着皮肉，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蛇。
  “李大人，”
  沈砚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
  “您说的京里那位贵人…和临国那边的慕容家……”
  他故意顿住，小心观察着李茂才的脸色。
  “慕容？”
  李茂才眉头一拧，满脸的横肉都透着不耐烦和一丝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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