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临国慕容？红手帮不过是一伙收钱办事的江湖流寇！沈老弟，你莫不是被那场大火吓破了胆，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端起早己凉透的茶碗，浑浊的眼里只有对“江湖匪徒”的不屑和对“京里贵人”的敬畏。_k?a.n?s_h`u,p¨u\.*c~o·m¨
  沈砚山心头猛地一跳，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李茂才不知道！
  他不知道红手帮背后是临国慕容家！
  他只知道“京里那位”！
  一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满沈砚山的脑子——两头吃！
  慕容家再势大，也是临国的，鞭长莫及。
  可京里那位，是扎根大雍朝堂的参天巨树！
  攀上这条根，他沈砚山何须再对红手帮那条疤脸狗摇尾乞怜？
  荣华富贵，泼天权势，就在眼前！
  “是是是，小的糊涂了，被那些杀才惊着了。”
  沈砚山立刻换上谄媚惶恐的笑，腰弯得更低。
  “只是…虞家确实没找到那图，小人…小人怕误了贵人的事，也连累了大人您啊！”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恐惧和担忧。
  李茂才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晦暗不明。
  忽然，他脸上挤出一丝古怪的、带着算计的笑，身体松弛地靠回椅背。`看^風雨文学¨ +最^新!章·节?更·新?快/
  “沈老弟啊，”
  他慢悠悠地说，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着桌面。www.rexuexiaoshuo.com 热血小说网
  “找不到图，是能力问题。可忠心，得看行动。”
  他话锋一转，如同毒蛇吐信，“我那不成器的庶女淑儿，你是见过的。模样性情，配你续弦，也不算辱没吧？”
  续弦？
  沈砚山脑子“嗡”的一声。
  柳氏那张因操劳而早早憔悴的脸、她身后掌控扬州漕运的柳家……瞬间闪过。
  李茂才的声音还在继续，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你那发妻柳氏…听闻身子骨不太爽利？这扬州城湿气重，缠绵病榻久了，唉，也是命数……”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端起凉透的茶碗，浑浊的眼珠透过碗沿，死死盯着沈砚山。
  那眼神分明在说：柳氏不死，你沈砚山如何能干干净净地做我李茂才的“贤婿”？
  又如何能死心塌地拴在我这条船上，为那位贵人效力？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窗外的风似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无踪，沉甸甸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茂才那杯冰冷的残茶悬在半空，浑浊的茶汤倒映着他那张油腻而充满算计的脸。*5*k?a_n+s¨h￠u~.^c?o^m~
  他像一只盘踞在网中央的毒蜘蛛，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沈砚山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寒气。
  柳氏…
  那个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更带来柳家泼天财富的发妻！
  李茂才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
  缠绵病榻？命数？
  这是要他亲手勒死自己的结发妻子，用柳氏的命，铺就他沈砚山攀附权贵的青云路！
  柳家…柳家的漕运…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惧和一丝隐秘的、被权势诱惑的灼热。
  “李大人……”
  沈砚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小人……小人对夫人……”
  他想辩解，想挣扎，可抬头撞上李茂才那双浑浊却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评估和赤裸裸的威胁——不纳投名状，就滚下这条船！
  京里贵人的雷霆之怒，他沈砚山一个商贾承受得起吗？红手帮的刀子，他躲得过去吗？
  李茂才终于将残茶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吞咽声。
  他放下茶碗，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老弟是个明白人。”
  他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淑儿的事，本官自有安排。至于你那夫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好好‘伺候’着吧。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嘛。”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沈砚山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沈砚山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小人……明白。”
  沈砚山低下头，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他明白了。
  柳氏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自然”，死得让人抓不住把柄。
  只有这样，他才能甩掉柳家这个“拖累”，才能名正言顺地迎娶李淑儿，彻底捆绑在李茂才和那位京里贵人的船上！
  红手帮？慕容家？他眼底掠过一丝狠绝。
  临国再势大，手也伸不进大雍的朝堂！
  抱紧了京里这条大腿，他沈砚山还用怕什么江湖匪徒？
  泼天的富贵和权势，就在眼前！
  柳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疯狂的决绝。
  无毒不丈夫！
  李茂才对他的“识相”显然很满意，那张油脸上终于露出点真切的笑意。
  “很好。龙骨图的事，继续查！尤其是……”
  他凑近一步，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蛇信的嘶嘶声，“和虞家走得最近的那些人……比如，常帮他们押运药材的燕家镖局！那位贵人，可没多少耐心了。”
  他留下这句阴冷的提醒，整了整衣冠，准备离开这间充满阴谋气息的书房。
  沈砚山强忍着心头的悸动和翻涌的杀意，躬身相送。
  就在他拉开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李茂才一只脚刚迈过门槛的刹那——
  “老爷！老爷！”
  一个心腹管事连滚带爬地从回廊阴影里冲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惊惶和狂喜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噗通”一声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地划破死寂的夜。
  “找到了！找到了！在…在乱葬岗下游的芦苇荡里！一具女童的尸首！被水泡得……泡得有些发胀了，可那颈后的朱砂痣！清清楚楚！是虞家那个小孽种！虞归晚！她死了！死透了！”
  这声嘶喊如同平地惊雷！
  李茂才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霍然转身。
  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射出精光，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管事，又猛地转向沈砚山：“当真？！”
  沈砚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震得脑子一片空白，随即一股狂喜混杂着巨大的解脱感首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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