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鲨”那句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得留下”，像一根无形的、冰冷的楔子，狠狠地钉入了指挥室里那刚刚才缓和下来的、脆弱的气氛之中。^精+武￠小′税-旺^ ?已-发+布-醉?鑫!漳\劫,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周毅教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学者特有的、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股被冒犯的、毫不掩饰的怒火。
  “黑鲨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客气和从容，而是多了一丝冰冷的、属于知识分子的傲慢和质问，“苏先生是我亲自邀请来的向导和顾问，也是我们这次官方科考任务的重要参与者。你说留下，就把他留下？你把我们‘启航者’科考团，把我们背后的海南幸存者联盟，当成什么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官方的威严。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幸存者团体，恐怕都要在这顶“大帽子”下掂量掂量。
  然而，“黑鲨”却只是笑了笑。
  他缓缓地坐回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将双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用一种近乎懒散的、猫捉老鼠般的姿态，看着眼前这个义正言辞的教授，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教授，您别激动。”他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您的任务，是科考，是了解我们这片海域的情况。′i·7^b-o_o^k/.*c.o\m′刚才，我己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您的向导，己经完成了他的使命。不是吗？”
  他顿了顿，将目光，缓缓地移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僵硬站姿的苏溟舟，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
  “至于这位苏小哥嘛……他和我之间，还有一点小小的、私人的‘历史遗留问题’，需要解决一下。”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不多，也就几条人命，外加一个残废，还有……几十个被你们饿得半死不活的兄弟。”他的声音，依旧云淡风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地砸在周毅和苏溟舟的心上，“教授，您是文化人，您说，这笔账，算不算小事？”
  周毅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官方身份”，在这个不讲任何规则、只认拳头的末日军阀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苏溟舟知道，今天是走不了了。
  他看着周毅教授那张因为愤怒和无力而涨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断。他不能再让这位无辜的、还保留着旧世界善意的学者，为自己卷入更深的旋涡。两个人被困在这里，和一个人被困在这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d_q~s?x.s`.`c`o!m!
  他必须让消息传出去。
  “教授。”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您先走吧。”
  “小苏？！”周毅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黑鲨先生说得对。”苏溟舟的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无奈的笑容，“这确实是我们云帆联邦和他之间的‘内部纠纷’，跟您和科考团没有关系。您是贵客，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了您的正事。”
  说着，他对着周毅，极其隐晦地、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同时，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向着东北方向，那个代表着蜃楼列岛的方向，轻轻地瞟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但周毅，看懂了。
  他看着苏溟舟那双在平静之下隐藏着惊涛骇浪的眼睛，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有的意图。他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保存有生力量，立刻回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外面的人！
  周毅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在如此绝境之下，竟然还能保持着如此清晰的头脑和牺牲精神，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敬佩和悲哀，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只是多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质。
  “好。”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他深深地看了苏溟舟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千言万语。然后，他不再有任何的犹豫，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着门外走去。
  “黑鲨先生，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一定会的，教授。”“黑鲨”那充满了磁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苏溟舟跟着周毅，一同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指挥室，重新回到了码头上。阿张和几个黑鲨的核心成员，也“护送”着他们，一路跟了出来。
  阳光有些刺眼，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咸腥的、自由的味道。但苏溟舟却感觉自己像是正从一个牢笼，走向另一个更大的、看不见的牢笼。
  周毅教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当他走到舷梯前，正准备登船时，阿张那充满了戏谑的声音，又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哎，苏小哥，别看了，人都快走了。”他笑嘻嘻地走到苏溟舟的身边，再次亲热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却对着正准备踏上舷梯的周毅的背影喊道，“教授，别急着回去带消息嘛！我们对苏小哥，真的没有恶意。”
  周毅的脚步，猛地一顿。他那原本挺首的背影，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阿张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凑到苏溟舟耳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几米外的周毅也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只是觉得，苏小哥这样的人才，留在你们那个小小的联邦里，实在是太屈才了。”
  “我们老大，是真心实意地，想请他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聊一聊关于华国建制的未来，聊一聊……我们这些‘新时代’的人，该如何在这片大海上，更好地发展罢了。”
  这番话，像一把无形的、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苏溟舟的心里。
  他知道，对方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动作。
  周毅教授没有回头，他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舷梯。
  苏溟舟站在码头上，看着周毅教授的身影消失在船舱里，看着那扇厚重的液压门带着“嗤”的一声轻响，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他看着“同济”号那庞大而雪白的船身，在武装快艇的监视下，缓缓地驶离码头，调转船头，向着来时的方向，渐行渐远。
  他看着那艘船，那艘代表着旧世界顶尖科技、也代表着他唯一逃生希望的船，一点一点地变小，最终，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白色的小点，彻底消失不见。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被整个世界抛弃般的巨大孤独感，将他彻底淹没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是成为阶下囚，还是成为某种交易的筹码。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己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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