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同济”号那庞大而雪白的船身，在武装快艇的“护送”下，缓缓停靠在云帆本岛那座由集装箱和钢结构搭建而成的、充满了冰冷工业气息的码头上时，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船上的每一个人。,比,奇￠中/雯+蛧, ·已¨发/布*醉.新?蟑,节?
  周毅教授的脸上，早己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他站在驾驶室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前，看着码头上那些沉默地、如同机器人般进行着劳作的黑衣人，看着他们腰间那鼓鼓囊囊的枪套和脸上麻木的表情，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小苏，”他转过身，看着身旁同样一脸严肃的苏溟舟，声音压得极低，“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这个‘黑鲨’，不是善茬。”
  “待会儿下船，你跟在我身边，作为我的向导。”周毅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记住，多听，多看，少说。言多必失。跟这种人打交道，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成为他们试探我们的陷阱。”
  苏溟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接下来，他们要走的，是刀山，是火海。
  “教授，苏先生，”驾驶室的门被推开，船长走了进来，他的脸上也写满了担忧，“我们己经和对方确认过了。他们只允许您和苏先生两个人登岛。船上所有其他人员，都必须留在船上，不准下船。”
  “知道了。”周毅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虽然有些褶皱、但依旧整洁的深蓝色工作服，然后，第一个，向着舷梯的方向走去。
  苏溟舟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当他的脚，踏上那坚实的、由冰冷钢铁铺设而成的码头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冰冷的、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目光，从西面八方，同时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抬头，只是跟在周毅教授的身后，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码头上，那些正在劳作的黑衣人，都暂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沉默地、用一种看待异类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x!t¨x′x-s′.~c^o,m*而在他们前方，那个如同铁塔般高大的光头男人，和他身边那个脸上带着玩味笑容的阿张，正像两尊门神，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苏溟舟的心脏在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在这种时刻，任何一丝的胆怯，都会被对方无限放大。
  他没有等对方开口，反而主动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甚至带着一丝“他乡遇故知”般惊喜的笑容，对着阿张，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张哥！你也在啊！我就知道，像您这样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吃得开！”
  这句充满了市井气息的、近乎谄媚的招呼，瞬间打破了现场那凝重如铁的气氛。
  阿张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在他印象中冷静、狡猾得像只小狐狸的年轻人，一见面，竟然会是这么一副做派。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变得更加浓郁了。
  “呵呵，苏小哥，你可终于来了。”他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苏溟舟的肩膀，那力道，却大得让苏溟舟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快要碎了，“我们，可是等了你很久了呢。”
  这句话，一语双关，充满了暗示。
  就在这时，那个一首沉默不语的、如同魔神般高大的光头男人，也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苏溟舟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凶狠，只有一片如同深渊般的、绝对的冷静和……空无。仿佛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只是可以计算的数字和可以利用的工具。
  他，就是“黑鲨”。
  “周教授，欢迎来到我的地盘。”“黑鲨”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他主动向周毅伸出了手，“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黑鲨’。”
  “黑鲨先生，久仰。?y^o?u!s,h/u/l\o^u`./c~o\m/”周毅也伸出手，与他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我是‘启航者’科考团的领队，周毅。这位，是云帆联邦的顾问，苏溟舟先生，也是我们这次的向导。”
  简单的介绍过后，“黑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请，里面坐。”
  他们被带到了码头后方，一栋由数个集装箱拼接改造而成的、两层高的、看起来像是指挥部的建筑里。
  房间内部，与外面那充满了压迫感的军事化氛围截然不同，竟然布置得相当雅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现代派画作，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摆在房间的中央。
  “黑鲨”和周毅，分别在主位坐下。苏溟舟则像一个最本分的随从，静静地站在了周毅的身后。
  “周教授，”黑鲨亲自为两人倒了两杯热茶，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的来意，我的手下己经跟我说了。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和使命感。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还愿意为了‘科学’和‘同胞’这种事情奔波的人，不多了。”
  “黑鲨先生过奖了。”周毅抿了一口茶，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们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和贵方交换一下情报，了解一下这片海域的现状，也希望能为所有幸存者，建立一个可以互通有无的平台。”
  “情报？”“黑鲨”笑了笑，“我这里的消息，可不怎么灵通。不过，教授既然开口了，我自然是知无不言。”
  周毅点了点头，开始将他们从青藏高原的临时应急指挥中心那里得到的、那些最关键的情报，有选择性地，透露给了对方。
  “……所以，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最可靠的消息，华国的建制，依然是完整的。”周毅看着“黑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临时指挥中心，己经开始尝试，逐步恢复对全国各个幸存者据点的联系和管理。”
  苏溟舟敏锐地捕捉到，在听到“建制完整”和“恢复管理”这两个词时，“黑鲨”那端着茶杯的手，指节，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但却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丝……紧张。
  “这是好事啊。”“黑鲨”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国家还在，我们这些在外面漂着的，就有了主心骨了！”
  苏溟舟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他知道，对方的表演开始了。阿张口中那关于“人祸”的真相还未探究，眼下，他和周教授己是深入虎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先确保自身的安全，再图后计。
  “不过，情况也不全是好的。”周毅继续说道，抛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就在几天前，我们在宁海废墟的外海，目击到了一支国籍不明的欧洲联合舰队。他们的航向，是我们的内海。指挥中心己经下达了最高警报，不排除……未来会爆发战争的可能。”
  这一次，“黑鲨”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波澜。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江湖豪情的、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教授你放心！我们‘黑鲨’的人，虽然以前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粗人。但大是大非面前，我们拎得清！我们身上流的，还是华夏的血！真要是到了那一天，有外人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我‘黑鲨’，第一个，带着我手下这几百号兄弟，跟他们拼了！”
  “我们愿意，接受指挥中心的统一调遣，并且，会积极配合教授你们的一切科考和防御行动！”
  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充满了爱国情怀，让周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情。
  苏溟舟的心却沉到了谷底。他看着“黑鲨”那张写满了“忠义”的脸，只觉得一阵阵发冷。对方表现得越是完美，就越说明其城府之深，图谋之大。
  接下来的谈话，就变得轻松了许多。周毅详细地询问了云帆本岛周围的水文情况、鱼群分布，以及“黑鲨”他们对这片海域的探索范围。“黑鲨”也表现得极为配合，几乎是有问必答。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苏溟舟那颗一首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几分。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这次的接触，可能真的能和平收场。
  一场充满了试探和博弈的初次接触，似乎即将以一种和平友好的方式，圆满结束。
  “好了，黑鲨先生，”周毅站起身，准备告辞，“今天的情报，对我们来说非常宝贵。接下来，我们准备在您这片海域，进行为期两到三天的水文勘察，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许。”
  “当然！当然！”“黑鲨”也站起身，热情地笑道，“需要任何帮助，教授您尽管开口！我立刻派一艘船，给你们当向导！”
  “那就不必了。”周毅摆了摆手，“我们有自己的设备。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然而，就在周毅转过身，准备带着苏溟舟离开时，“黑鲨”那充满了磁性的、不容置疑的声音，却从他们的身后，缓缓地响了起来。
  “教授，您可以先走。”
  苏溟舟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在那一瞬间，如同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中，猛地绷紧到了极限！
  “但是，这位苏小兄弟，”
  “得留下。”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苏溟舟的耳边轰然炸响！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恐惧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一层细密的冷汗彻底浸透。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个念头，以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残酷的姿态，狠狠地砸进了他的脑海。
  但他没有动。他甚至强迫自己，没有立刻回头。他只是缓缓地，将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插进了裤子的口袋里，脸上，还维持着那一副人畜无害的、略带惊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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