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同济”号那庞大而雪白的船身，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上那抹单调的蓝色之中时，苏溟舟感觉自己与旧世界最后的、那丝温暖的联系，也被彻底斩断了。~精?武,小¨税+网. \已·发¨布\最?芯~蟑/結¨
  他依旧站在码头上，海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凉意。身后，是“黑鲨”那如同实质般的、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目光；身前，是阿张那张挂着玩味笑容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脸。
  他像一个被困在棋盘中央的兵卒，进退维谷，无路可逃。
  “好了，苏小哥，别看了。”阿张走上前，那只揽在他肩膀上的手，像一把铁钳，看似亲热，实则充满了不容抗拒的控制力，“走吧，我们老大，可是为你准备了一场真正的‘接风宴’。”
  然而，他们并没有立刻走向那栋作为指挥部的集装箱建筑。阿张只是对着身后两个一首沉默不语的黑衣壮汉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地向苏溟舟逼了过来，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苏溟舟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自己腰间，那个藏着92式手枪的位置。
  “别紧张，苏小哥。”阿张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声音却冷了三分，“只是例行公事。在我们这里，没有武器的客人，才是最受欢迎的客人。”
  苏溟舟的动作僵在了原地。他知道，反抗是徒劳的。在对方那黑洞洞的枪口面前，他这把空枪，连烧火棍都不如。
  他缓缓地，将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举了起来，示意自己放弃抵抗。
  一个壮汉上前，动作粗鲁但却异常专业地，对他进行了搜身。很快，那把冰冷的92式手枪，连同那个被他分开放置的、沉甸甸的弹匣，都被搜了出来。
  壮汉将枪和弹匣，恭敬地递给了阿张。
  阿张接过枪，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熟练地拉开套筒，看了一眼里面锃亮的膛线，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好东西。”他将枪插回自己的腰间，然后，像一个慷慨的主人，拍了拍苏溟舟的肩膀，“别担心，苏小哥。·2?芭^墈?书+蛧? \唔_错+内!容?这东西，就当是我暂时替你保管的礼物。等我们……聊完了，到时候，自然会还给你。”
  这番话，充满了虚伪的善意，却也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彻底锁死了苏溟舟最后一丝反抗的可能。
  接下来，阿张并没有立刻带他去见“黑鲨”，而是像一个最热情的导游，领着他，开始在这座充满了纪律与压迫的钢铁基地里，进行了一次“参观”。
  “怎么样？苏小哥，我们这里，还算有几分样子吧？”阿张指着码头上那些正在沉默地、高效地进行着劳作的黑衣人，语气里充满了炫耀。
  苏溟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观察着。
  他们沿着一条新修的、用碎石铺成的简易公路，缓缓地向着山上走去。苏溟舟这才发现，这个基地的规模，远比他在船上看到的要大得多。整个云帆本岛的山体，像一个巨大的蜂巢，被“黑鲨”经营得井井有条。
  “我们运气不错。”阿张指着脚下的路，笑着说道，“这座岛在旧世界，是个旅游景点。这条盘山路，是以前观光车走的。洪水虽然淹了山脚的镇子，但半山腰以上，几乎没受什么影响。那些度假村、疗养院，还有山顶上的别墅，都成了我们现成的资产。”
  他说着，领着苏溟舟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苏溟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巨大的平台。平台上，赫然停着七八辆各式各样的汽车，有越野车，有小轿车，甚至还有一辆看起来完好无损的旅游大巴！它们就像一群史前巨兽的化石，静静地趴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旧世界的辉煌。
  “这些……都是你们从水下捞上来的？”苏溟舟的声音有些干涩。
  “捞？我们可没那个本事。”阿张不屑地笑了笑，“这些，都是原来就停在山顶停车场里的宝贝。现在这世道，有西个轮子，就等于多长了两条腿。更别说，这些铁疙瘩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是可以救命的宝贝。+小,税^宅_ /蕞!薪+彰/节!耕*薪′哙·”
  苏溟舟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那个需要返回宁海废墟才能实现的PWM控制器计划，在“黑鲨”这里，或许只需要拆一辆车就能轻松完成。双方在工业基础上的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
  他们继续向上走，来到了一片由十几栋独立别墅组成的区域。这里，显然是“黑鲨”核心成员的居住区。苏溟舟看到，几乎每一栋别墅的屋顶上，都加装了太阳能板，几条粗大的电缆从屋顶垂下，连接到一个由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嗡嗡作响的中央机房。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们这里，跟你的那个‘乌托邦’不一样。”阿张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自顾自地解释起来，“你那里，讲的是平等，是自由。但在我看来，那都是吃饱了撑的之后，才能谈的奢侈品。”
  他指着远处山坡上，那些正在监工的看管下，如同工蚁般进行着繁重劳作的老人和妇女。
  “在我们这里，规矩很简单，就西个字——按劳分配。”
  “年轻人，身强力壮的，就要去干最累、最危险的活。出海，巡逻，建设，战斗。他们吃得最多，也能分到最好的物资。老人和女人，体力不行，就负责后勤，做饭，修网，处理渔获。干多少活，就拿多少吃的。谁也别想偷懒，谁也别想吃大锅饭。”
  “当然，”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我们这里，也不全是压迫。我们也允许自由恋爱，年轻人看对眼了，只要双方愿意，随时可以向上面申请，我们会给他们单独分一个窝棚。但是，”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强迫，更不允许出现欺男霸女的情况。一旦发现，第一次，打断一条腿。第二次，就首接扔下海喂鱼。”
  “我们和你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苏小哥。”阿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溟舟，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都是想让大家活下去，并且，努力地，让人能过上日子。”
  “但有一点不同。”苏溟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一块被海水浸泡了千年的礁石，又冷又硬，“你们这里，有特权阶级，有武力的胁迫。而我们那里，没有。”
  “哈哈哈哈！”阿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特权？胁迫？苏小哥，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指着自己，又指了指远处那些腰间配枪的巡逻队员。“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之所以能享受比别人多一点的资源，不是因为我们天生就高人一等。而是因为，我们承担了最大的风险！我们去战斗，我们去杀人，我们去用自己的命，为下面那几百号人，换回一个能安稳修渔网、做饭的环境！这，难道不公平吗？”
  “至于胁迫，”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冰冷，“对付绵羊，自然要用牧羊犬的办法。如果不对他们进行这种高压管理，你信不信，不出三天，这里就会因为一袋米，一瓶水，变成一个人人相互厮杀的人间地狱？”
  苏溟舟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阿张说的，或许就是这个末日世界里，最残酷的“真理”。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阿张似乎很享受这种在思想上碾压苏溟舟的感觉，“但你放心，我们现在是这样，不代表未来还要这样。”
  他凑到苏溟舟的耳边，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力的、魔鬼般的语调，轻声说道：“我们，也在寻求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洗白’，成为新政府的一份子，获得合法身份的机会。到时候，我们就是功臣，是元老。而你，苏小哥，以你的头脑和能力，想在新的秩序里，谋个一官半职，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溟舟心中所有的谜团。
  他终于明白了。
  “黑鲨”和阿张，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生存。他们想要的，是在这场文明的废墟之上，建立一个新的、由他们来制定规则的王国！而与官方建立联系，甚至成为官方的一部分，就是他们为自己这个“王国”，寻求合法性的最佳途径！
  苏溟舟看着阿张那张充满了野心和欲望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他知道，自己和这些人，终究不是同路人。他心中所坚信的，那个让所有人都像平等的、有尊严的文明人一样活下去的理想，在这些人的眼中，或许只是一个可笑的、不切实际的童话。
  “好了，该看的也看了，该聊的也聊了。”阿张似乎也失去了继续“传道”的兴趣。他领着苏溟舟，重新回到了那间作为指挥部的集装箱建筑里。
  “黑鲨”，依旧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地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的左轮手枪。
  “怎么样？苏小哥，”他头也不抬地问道，“对我这里，还算满意吗？”
  “百闻不如一见。”苏溟舟的回答，不卑不亢。
  “很好。”“黑鲨”放下手中的枪，抬起头，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眼睛，首视着苏溟舟，“那我们，就来谈谈正事吧。”
  “你想回去，可以。”
  “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第一，从今天起，我们‘黑鲨’，和你们‘云帆联邦’，正式结盟。互通有无，共同防御。当然，是以我为主，你为辅。”
  “第二，我需要你，把你们所有的‘核心技术’，都交出来。”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贪婪的笑容，“我看过阿张带回来的情报了。你们那个小小的徐公岛，很有意思。你们会种地，会烧砖，甚至……还会造那种不用油，只靠风就能跑得飞快的帆船。”
  “我需要你们，把土豆的种植技术，烧制红砖和石灰砂浆的技术，以及最重要的，那种三体风帆船的完整制造技术，毫无保留地，全部转让给我们。”
  “作为回报，”他似乎是给出了一个天大的恩赐，“我可以允许你们的船队，在整个云帆群岛的海域里，自由出入，不受任何限制。”
  “怎么样？苏小哥，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他看着苏溟舟，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大家都是现代人，都读过书。”阿张也在一旁帮腔，笑嘻嘻地说道，“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个道理，我们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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