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姝收到申相仪的消息让她去他办公室时，还不到下午三点，距离原本约定的晚饭时间隔了四个多小时。
  把她叫到办公室质问那次，虽然过程中发生了一点轻微失控的小摩擦，闹的不怎么愉快，却像打开了申相仪某个奇妙开关。
  哪怕昨天因为要回申家大宅，不能陪她吃晚饭，在她忙了一上午，处理完回归和家那堆事后，他第一时间让人把她接到办公室。
  生病了吗？
  生了隔几个小时看不到她待在他的视线范围里就会难受的病吗？
  对于申相仪突如其来的黏人，云暲乐见其成。
  “这不是很好吗？”他说，“你在他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信任度提高，才更有机会拿到有用的信息。加油哦，和司宴小姐！”
  韩姝想把他加的油倒回他头上，然后点火。
  申相仪很忙，不是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韩姝努力做到不添乱就不错了，没什么能帮得上忙，在他办公室无事可做，于是把钩针带了过去。
  昨天做完了答应他的玩偶，因为成品太可爱，被他勒令再做两个。
  “要那么多干嘛啊？”
  弄一个韩姝都嫌费劲。
  申相仪很认真地数给她听，“一个放在办公室，一个放在家里书房，一个放在申家我房间书桌。乖，再做两个，做好了给你奖励。”
  韩姝提起一点兴致，“什么奖励？”
  “一个吻。”
  “……”
  她转身就走。
  申相仪大笑着把她拽回去抱住，“逗你的，好绝情的小起司，得不到猫条扭头就走。”
  韩姝拧着脸不看他。
  申相仪可受不了这个表情，一边感慨自己对她的抵抗力越来越弱，一边用承诺把人哄好，“二哥会和辛敏滔合作，彻底完成N&S集团的打散和并购，这件事辛敏滔不会拒绝。拿回那部分，送给你好不好？”
  韩姝不是很懂这个操作，“给我干嘛？难道是……订亲的彩礼？”
  申相仪被她逗得笑不停，“怎么会拿这种东西当彩礼……你啊！”
  他伸出两根手指拧她的脸颊，“没送过你什么东西。你和南家渊源不浅，之前不是说想要N&S吗？整个都给你，辛敏滔估计会不乐意，拿一部分好了，空缺的那些，以后用其他东西补上。”
  没送过她什么东西吗？
  韩姝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的房子她可以住，他给她买的那么多衣服、首饰、包包，出行的车，司机，全都是给她用，而不是给她。
  不过韩姝说，“韦尔有送过啊，送了一份可以让我狐假虎威的身份，这比其他任何东西都重要。”
  “还不够。”申相仪的手指在她侧颈轻轻划圈，“姝姝，我想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现在不是吗？我以为这件事已经开始了。”
  “现在还要看你表现。”申相仪说，“如果再帮我做两个玩偶，我就觉得是了。”
  韩姝：“……”
  绕了半天，又绕回来了。
  她借口带的线不够，没做新的，看了会书，等他动身回申家就跑了，又被他说了一通太绝情之类的话。
  今天被提前叫过去，想来又要在办公室干坐着陪他了。韩姝特地从和司宴的房子回了申相仪的房子拿线。
  等她到申相仪办公室，看到申溪正拿着昨天刚交货的钩针玩偶，一边说做的好丑啊和生气的申相仪一模一样，一边爱不释手，羡慕万分，馋得口水都要掉下来。
  看到韩姝来了，一个飞扑跃过来，“婶婶！婶婶！！我也要玩偶！！！你帮我叔做了几个？太偏心了！不管不管，我要一排！要把我的桌子摆满！做一个我练拳的，跑步的，健身的，哦对了，白发的也要个，我还会弹吉他，玩游戏的也要，玩滑板的也要！都要，都要！”
  “你是要把我累死。”韩姝伸手推开他已经快吻上来的脸，拒人千里：“这么恐怖的工作量，先问问你叔答不答应。”
  她从他身侧探出脑袋，看向坐在办公桌后、被他挡的严严实实的申相仪，“小溪怎么在这里？”
  “过来汇报让他干的事的进度。”申相仪看着项目书，头也不抬，意有所指，“不知道被什么分了心，查了这么久，查的一塌糊涂。”
  韩姝看了申溪一眼，对方一脸在她面前被训了的不自在，梗着脖子申辩，“是洛哥手脚太快，叶嘉林一死，他几乎在用挥刀自断臂膀的速度清理痕迹。而且我有三天在医院照顾婶婶啊，当然会没法集中精力。”
  “别讲借口和理由，之前没见你事无巨细亲力亲为，怎么就这次办不好？”申相仪半点不给侄子面子，“还有，如果那些事都属实，他就不是你哥了，不用爸或我出面，大哥会亲自把他逐出申家大门。”
  韩姝忍不住插嘴，“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在说谁？怎么听起来情况很严重的样子？”
  “我和你提过的，婶婶。”申溪嘟哝，“我大伯家的儿子申洛。”
  韩姝好奇，“他怎么了吗？”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申相仪在申溪之前开口，勒令他，“别想着跑，就在这里打电话安排好，明天这个时候再出不来结果，等着又一轮关禁闭吧。”
  说完，不管申溪的表情有多崩溃多难看，拉着韩姝的手，把她带到他的专属休息套房。
  申相仪有时候太累，会在公司午睡，休息套房和办公室紧挨着，里面的豪华程度虽然比不上家里，却和他在观山华庭那套房子的卧室有一拼。
  前两次来，韩姝没能探索这个地方，这次进来，还没认真看上两眼，就被申相仪抱住了。
  他叉开腿坐在床上，韩姝站在他的两腿之间，任由他抱着。
  床有点矮，她今天穿了有跟的鞋，这个姿势恰好让他的脸埋在她的小腹位置。
  她的小腹可不算柔软，绷紧的时候全是肌肉，但申相仪埋的好像挺舒服，半天没松开她，也没有说话。
  韩姝感觉他这么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放松，或者充电。
  房间隔音很好，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韩姝的目光转来转去，看到床头有些书，巨大的玻璃衣橱里是整齐的西装，还有酒柜，跑步机和一些健身器材……没有任何女性的东西和痕迹，看来是个很自律且“洁身自好”的老总。
  她摸了摸申相仪的后脑勺，“韦尔很累吧？”
  “还好。”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想到今晚你不在家，不能抱着你睡，得趁现在抱够，不然晚上会失眠。”
  不在家？韩姝愣了愣，哦对，她得去和司宴那边住。
  确实想想就有危机感。
  “我哥看起来好像管我不太严，”韩姝试探着说，“要不然，我们在他眼皮底下偷情吧？”
  申相仪：“……”
  他终于松开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调皮。”
  韩姝被他拍的轻促地“啊”了一声。
  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申相仪把她拉得弯下腰，韩姝被他拽的有点站立不稳，下意识抬腿，右腿膝盖跪在床沿上稳住身体，却反而贴上了某处，看起来像是她在俯身吻他，勾引他。
  但其实在蛊惑人心的人是申相仪，他低声说，“背着和司宴偷情之前，先在整个公司眼皮底下试验一下，如何？”
  韩姝低声笑，“这种事，也是可以试验的吗？”
  申相仪抬手勾住她的后脑勺，往下压，让她的吻落下来。
  这个姿势其实挺费劲的，韩姝没亲一会儿就喘不上气了，想起身换个姿势，却被对方误以为她要跑，身体一翻，把她压在了床上，轻柔细腻、浅尝辄止的吻顿时变得汹涌澎湃、掠夺性十足。
  正亲的难分难舍，床头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像一把无情的巨剑切断了所有暧昧迤逦。
  申相仪双手撑在韩姝身侧，看着被吻得意乱情迷，衣衫凌乱的她，惊觉自己竟然忍不住开始对她上手了。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不接吗？”韩姝抬手搭在湿润泛红的眼睛上，遮住半张脸，“很吵诶。”
  申相仪起身，伸手摁下免提，秘书的声音传出来，“申总，对不起打扰您休息。合作方老总已经到会议室了，如果您这边不方便，需要把会议往后推迟吗？”
  他看了眼躺在原位，扯了被子角把自己盖起来的韩姝，回秘书：“五分钟。”
  秘书：“好的，申总。”
  韩姝感觉他又靠了过来，顿时往被子里缩，“还不赶紧整理衣服开会去啦，让合作方等，很没礼貌的……”
  申相仪伸手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害羞了？”
  韩姝不看他，“没有。”
  脸颊却是红的。
  申相仪觉得忙了大半天还被申溪气了一通的郁气终于全部消散，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想睡的话可以睡会儿，我先去开会，等我回来。”
  韩姝突然有点理解他把自己带到公司，并让她待在办公室的行为了。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当初南熙子这么做，一开始是为了身体上的消遣，后面在消遣之余发现她的潜力，开始有意培养。
  申相仪略有不同。
  他把自己的生活、工作当成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他被身上的责任压得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被藻荇捆住四肢，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开口呼救，灌入口鼻的是苦涩腥臭的死水，让他连连作呕。
  韩姝是他捡到的一颗糖。
  他发现她身上有不同于死水的甜的味道，一开始只是靠近闻一闻，到后来忍不住舔一舔，到今天，变成了整个含进嘴里。
  等他不满足于唇齿间的甜蜜时，就会把她嚼碎，吞进身体里。
  韩姝觉得这次的联想已经非常靠近这个男人的本质了。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她已经失去了兴趣，因为这个男人对她而言，用途很快就要消耗殆尽了。
  她在休息室的浴室里重新打理好衣服，梳好头发，还洗了脸，才慢悠悠走出去。
  申溪居然还在，看到她出来，满脸的委屈几乎要成实体，可以撕下来当毛巾，够他埋进去大哭一场。
  “姐姐，你和叔叔是不是刚刚在里面抱着亲？”
  韩姝：“……”
  “你不用骗我，你的嘴唇和表情写的一清二楚。”
  韩姝沉默。
  申溪整个人都很低落，“我已经听说了，你和叔叔要订婚了，以后你们会结婚，会接吻，会上床，会生小孩……我和你，再也没有可能了。”
  “本来也没有过。”韩姝说。
  “但我至少还可以存一份幻想！”申溪都要哭了，“可是现在，连这份幻想都快没了。我恨你，我太恨你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你叔叔执意要订婚，又不是我逼他。”韩姝说，“你的恨意来的好没道理。”
  “我恨你是因为这个吗？我恨你，是因为你偷走了我的心！”
  韩姝：“……”
  她从他身边走过，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少看点青春疼痛文学，以及少和你叔学油腻的发言。”
  她坐下来，给自己倒水喝，顺便非常自然地、假装不经意地问起正事，“话说你叔不是让你办事吗，怎么还不去忙？”
  “已经安排好了。”申溪也走过来，把她倒的那杯水抢过去，泄愤似的一口喝掉。
  韩姝无奈，拿他的小孩儿脾气没办法，另外拿了杯子重新倒，“申洛到底做了什么事，值得你叔总是提及，让你忙来忙去？”
  申溪不像申相仪那么瞒着她，不过也没有一股脑全说，只透露了一点，“他和叶嘉林在做买卖幼女的生意。”
  “什么？！”
  韩姝惊得倒水的动作都停住了，“怎么可能？”
  “是的，我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难以想象这是洛哥会干出来的事。虽然他一直很假正经，但是这个已经彻底触犯申家家规底线了。如果拿到证据，他真的会被剥夺一切家族赋予的权力，被逐出家门。”
  “是只有这个还是还有别的更严重的？”韩姝还处在震惊里，“太可怕了……”
  “买卖幼女这种事，牵扯到的上下游产业都是申家禁止的。”申溪说，“为了防止他提前转移财产，已经监管他的账户了，今早发现最近一段时间他给一家事务所转了好几次账，金额在同类事项里算是非常高的，已经远超市场价。这是一个疑点。”
  韩姝喝着水，“那家事务所是干什么的？”
  “调查，取证，找人……什么都做。不知道这家伙在找谁，看那金额，对方找起来难度不小。难道他指望有谁来救他保他吗？”
  原来是申洛。
  韩姝没想到套话套出了意外收获。
  “不和你说这个，看你，吓得水都不敢喝了。胆子好小，就只敢欺负我。”
  申溪伸手过来，顺理成章的握住了她的手。
  韩姝没躲开，低着头，皱眉回忆，“你说的这些，让我想起一件事情。”
  “什么？”
  她边想边说，“还在南家的时候，南熙子曾带我参加过一次和朋友的聚会，申洛和叶嘉林也在。我听他们聊生意，说什么东什么湾的几个货要尽快处理，西郊那边的货要交了之类的……记不太清楚了。地名和内容听起来都奇奇怪怪的，会不会和你查的事情有关啊？”
  这句话里只有地名和货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申洛和叶嘉林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些。
  韩姝会知道，是因为申洛和其他已经死亡、未来即将死亡的那些人一样，被她通过各种方式、各种渠道，查过成百上千次。
  申溪愣住了，“姐姐，他们说的是不是东林湾？”
  “是这个名字吗？我不太记得了。我听不懂他们生意上的事，所以没有认真记……”
  “居然是东林湾！原来是这个地方！”申溪已经站起来了，“我马上让人去查！姐姐，你是我的大福星！”
  他俯身飞快地在韩姝脸上亲一口，跑到隔壁打电话去了。
  这之后，哪怕是晚上三人一起吃饭，都没有再提申洛的事，有种已经翻篇的错觉。
  第二天晚上，申洛严重违背和触犯申家家规的罪行确凿，证据齐备。申相钧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收回其名下所有授权和产业。
  至于他还做不做得成申家人，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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