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茶，午饭差不多做好了。
  只有一个负责做饭的佣人，而且才住进来一天，家里的瓜果蔬菜肉禽蛋类种类不多，所以菜式比较简单。
  和司宴酒喝多了胃难受，特地给他熬了粥。
  吃饭时韩姝问：“哥哥下午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和司宴恹恹地喝着粥，对桌上的菜兴致缺缺，懒懒地说：“吃完了休息会儿，可能去看云暲昨天说起的一个项目。”
  韩姝点点头，“哥哥打算在这边投资吗？”
  “和家在这边有独立的产业，只是去看我个人比较感兴趣的东西而已，和投资无关。”
  韩姝说：“我搜过哥哥的百科和各种报道，产业都交给财团管理，目前热衷于研究人工智能和新兴科技，哥哥要去的，是不是本市的科技产业园？”
  和司宴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偷偷调查我？”
  “这不算调查啊。”韩姝像是没察觉他语气里的不善，半点不虚，“这是人际交往里的基本功课，如果连哥哥的基础信息和兴趣爱好都不了解，还怎么做到和谐相处？”
  “你那算什么了解……”和司宴不屑，专业公关编辑后放在网上给别人看的东西，十个字里有九个都是假的。
  就像此刻，虽然她和他同桌吃饭，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他知道，通过言谈举止眼神表情了解到她，可能有百分之九十都是伪装。
  他和她，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同类人。
  和司宴随口问，“你呢？什么安排？”
  “布置房间，等女佣到了，交代一些事情。晚上要和申总一起吃饭。”
  “嗯。”和司宴表示知道了，一碗粥喝到一半不想喝了，吃了几片牛肉，回屋补觉去了。
  宣曼的动作比韩姝想的要快，订的东西还没全部送到，她已经过来了。
  韩姝特地叮嘱过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去了哪里，只带最重要和值钱的东西，装成去银行存那五万块钱、顺便买点菜回家做午饭的样子，先正常坐公共交通去银行，不用真把钱存进去，在银行附近打车直接来上国壹号，用现金付打车费。
  宣曼听得热血沸腾，“韩姝，我们是在拍谍战片吗？哇塞！太酷了，好刺激！”
  韩姝：“……”
  “你放心！”她拍着胸口保证，“指定完成任务！”
  韩姝：“注意安全，不要带太多东西。”
  两个小时后宣曼就站在韩姝面前了。
  她戴了顶花里胡哨的棒球帽遮住没来得及洗的油刘海儿，穿着休闲装，斜挎着一个小到差不多刚好能放下五万块现金外加口红和手机的菜篮子包，没拎没挑也没背，约等于空着手，就这么过来了。
  让她少带东西，这也太少了，确实很像下楼买菜顺便整杯奶茶的造型。
  宣曼眨着眼睛解释，“最值钱的就是身份证和手机和钱啊！我还背的最贵的包，帽子也是好不容易抢到的明星限量款呢！现在可买不到了。”
  “……行吧。”
  就有这么信任她，说来就来了，性格洒脱，勇于舍弃，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韩姝带她熟悉环境，看到那些“丑东西”，她发出了和韩姝相同的感慨：
  “哇哦……这个好丑。”
  “咦~这个更丑。”
  “设计师整这些良心不会痛吗？”
  “妈呀这个怎么自己动起来了吓我一跳！”
  “韩姝，真是为难你了，住在这种鬼地方……”
  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认同，原来欣赏不来这些东西不是她的问题，而是会挑中这套房子的和司宴的问题。
  “这是我哥和司宴的房间，他在补觉，就不见了。”
  韩姝绕开和司宴的活动区域，带宣曼去了离佣人房最近的卧室，对她说：
  “我和我哥说过了，你是我新找来的女佣。佣人房会有你的一间，这间卧室也是你的，你随便用，想住哪边都可以。”
  宣曼在电话里听到韩姝说“过来陪我”的时候，富于幻想的头脑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上头，但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虽然嘴碎爱八卦脑子里全是肥皂剧泡泡，但也拎的清，她是去做住家女佣，而不是当大小姐或者大小姐的好朋友的。
  不能给不嫌弃她笨、特地雪中送炭的韩姝添乱，这是第一准则。
  但是！
  韩姝说这个卧室给她住！可以自由支配！
  宣曼惊愕得双眼大睁，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的事还有。
  韩姝递给她一部新手机，“刚让人从附近的店送过来的，来不及办新卡，不过应该不影响用聊天软件。你这几天如果要联系我，就用这个，自己的手机先保持关机，等我说可以了再开。不放心家人的话，可以说你陪老板去国外了，暂时不方便接电话。”
  宣曼觉得自己的脑容量正在发出“主人救命啊我要不够用了！”的呐喊。
  韩姝又拿出一张卡，“记不太清里面到底有多少钱了，应该不少于五十万，拿着吧，密码是六到一，拿来买东西买衣服在郊区买个小户型都可以。不过最近最好不要出门，以防那两个老男人再次找你。”
  “这，那什么，不是！”宣曼语无伦次，被应接不暇的信息和嘱咐砸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你你你！你怎么真给啊？！”
  韩姝莫名其妙，“不是答应你的吗？”
  可宣曼以为那是为了诱哄她过来，故意说着玩的！
  其他的且不管，这个她不肯收，眼睛睁很大的用力瞪她。
  “你才多少点工资啊？之前一起干活，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情况吗？别是一次性把自己的存款全掏出来给我了吧？”
  韩姝发现这丫头好像忘了自己现在是继承了百亿级遗产的大小姐。
  以她的脑袋瓜，肯定看不透这只是对外宣传的噱头，做给申家看的，实际上遗产根本不会到她手里的实质。
  所以，为什么不收呢？
  韩姝笑着说，“拿着吧。我不缺钱，前几天和那些少爷们打赌，赢了他们好几百万呢！”
  宣曼眼里本来因为接二连三给她东西造成的惊愕和迟钝，顿时全部被崇拜和八卦替代。
  “真的吗！”她像看拯救了世界的超级英雄一样看着韩姝，“你太勇了！天！你简直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正义使者！怎么做到的？！快和我讲讲！”
  韩姝看了眼时间，“下次有空了再慢慢说给你听，我得准备出门了。一会儿我买的东西会全部送上门，你帮我收了，顺便麻烦帮我把房间布置一下。”
  宣曼又愣住，“我来吗？”
  “我相信你的能力和水平。”韩姝给予她完全的信任。
  “好吧。到时候你别嫌弃就好……”
  “只要不是现在的风格，其余的我都能接受。”
  宣曼对这种交代完了就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接受程度良好，让她在这么大风格这么奇特的房子里闲着其实还挺可怕的，有事忙起来就没那么难以习惯了。
  安排好了宣曼的事，韩姝去洗了把脸，换身衣服。
  决定把宣曼接过来，让她待在这里，给她钱，这些在韩姝看来都是小事，不算什么。
  虽然还不确定派人调查自己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无论是谁，都绝不是善茬。
  宣曼的回答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很可能幕后黑手看了，觉得还能从她身上挖掘出更多的信息，把她绑走，采取其他手段把那些问题再问一遍，这种情况是非常有可能的。
  韩姝把人放在自己身边，不管对方的手能伸多长，都暂时伸不进上国壹号来。
  其他佣人看到宣曼以女佣的身份住豪华客卧套房，会不会心里不平衡故意生事，韩姝完全不担心。她有预感，不会在这里住太久，在有心人生事之前估计已经走了。
  至于和司宴，且不说他会不会像南熙子那么没品，对家里的女佣下手，就算有，韩姝也能使出无数种手段，让他眼里看不见任何别的女人。
  韩姝换好衣服，出门之前反应过来，说“休息一会儿”的和司宴竟然还没起床。
  是不是睡得有点太久了？
  她怕这家伙胃病发作或者别的什么毛病犯了嘎在卧室里，不大放心，决定还是看一眼比较好。
  敲敲门，没人回应。
  她试着推门，没有反锁，直接打开了。
  屋里很暗又很亮。
  暗是因为所有灯都关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透不进一丝光；亮是因为大床床尾对着的那面平整白墙正放着投影。
  加特林扫射哒哒哒，血肉横飞biubiubiu，难民混乱逃亡乌泱乌泱……
  说了补完觉出门看项目的和司宴，既没补觉也没出门，而是缩在房间里玩战争游戏。
  他穿着米色的睡衣，乱七八糟裹着丑不拉几的毯子，头发乱翘，拿着游戏手柄玩的正起劲，镜片上折射着光影，看不见后面的眼睛……
  可能是余光看到门开了，抽空扭头看过来，推了推下滑到鼻尖的眼镜，顺手扯下耳机，“干嘛？有事？”
  韩姝：“……”
  她这两天搜了和司宴很多新闻报道花边小报，见过各个角度的他的照片，唯独没有眼前这一面。
  很……怎么说。很不霸总，很不财团掌权人，很不冷硬如钢铁薄凉如刀锋。
  另外，他的近视就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玩游戏玩的吧？
  “没有，没事。”韩姝很礼貌地说，“看你睡了太久，一直没声音，以为嘎掉了。”
  耳机里响起非常应景的两声biubiu。
  “……”和司宴明明没看投影，却完全不影响手上操作，继续精准爆头，“你是关心我还是咒我呢？”
  “当然是关心呀，哥哥。”韩姝甜美一笑，“既然哥哥醒着，那就打个招呼，我出门啦，哥哥继续玩。”
  和司宴把手柄往床上一扔，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咦，居然这个点了。”
  他伸了个懒腰，毯子滑落，睡衣下摆露出一截精壮紧实的腰腹，“算了，不玩了。等我会儿，和你一起出门。”
  “？”韩姝茫然，这有什么可等的？
  “我是去见申总啊，哥哥，我们不同路的吧？”
  “是啊。有什么关系？”和司宴下床，拉开窗帘，把自己晃得眼一晕，皱着眉闭着眼扭头缓了缓，走向浴室，“不影响一起出门嘛。”
  他叼了牙刷再走出来，站在浴室门口边刷牙边含糊地说：“你说的女佣到了吧？留我一个人和她在家，你放心？”
  “本来有点不放心，但哥哥这么说了，反而放心了。”
  “我要是故意这么说的呢？”
  “那我也拿哥哥没办法。”
  和司宴盯着她哼哼两声，翻着白眼回去漱口去了。
  和司宴跟着一起出门，车是申相仪的，司机是彭康，要去见面的是已经在等着的申相仪……
  韩姝完全没有任何一分钟可以自由行动。
  她的手指轮换敲着手机屏幕——给宣曼买手机的时候，她也给自己买了一个，顺便高价买了张可以用的电话卡。
  韩姝打开新手机。
  正在开会的窦诗茵突然收到一串乱码似的信息：
  在吗？
  帮个小忙。
  当视频的答谢。
  信息不知是用什么软件发的，五分钟后自动从她手机里消失了。
  窦诗茵：“……”
  晚上，准备和申家叔侄一起吃饭的韩姝，手机里弹出消息：
  韩姝韩姝！
  对不起不该打扰你但我实在忍不住想告诉你！
  刚刚刷到同城新闻，我之前租房子的那个破烂居民楼起火了！
  消防车开不进去，那楼又破又旧又老，居然被烧的一干二净！
  暂时没刷到有人受伤……
  韩姝，你是不是猜到有人要害我，才特地在今天之内把我弄到你家里去的？
  对面一口气发了好多，韩姝一眼扫完关键内容，先问：
  你没有重要的东西落在那里吧？有造成什么损失吗？
  宣曼秒回：最重要的东西我都带上了。你快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啊，回答完我就不发了，不然我会使劲琢磨到头疼，一整晚都睡不着的！
  韩姝：如果这么想能让你更信任我，我很乐意你这么想。
  宣曼：……
  宣曼：阴阳怪气，讲话还是那么不好听。行了行了，你忙吧，我继续给你收拾房间了。下次别买这么多东西！一点不知道心疼钱！
  韩姝眼里闪过碎星般的笑意，收起手机，朝正在向她挥手的申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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