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你完全不像她
作者:释厄12    更新:2025-04-27 06:08
  “老板,不是我们不好好做生意,而是这事真的有点吓人啊!”
  “接单归接单,我们是正经的事务所做正经生意,要是闹出人命,或者牵扯进刑事案件,就真的超出权责范围了。”
  “给再高的委托价也没有用的。老板另请高明吧!”
  事务所的人在电话里这么回复申洛。
  这是个表面看起来很简单的小任务,调查一个孤儿的成长经历而已,和其他委托区别不大。
  没想到才刚开始,还没来得及往深处延展,事件的连锁反应无论细思还是粗思都让人毛骨悚然,他们是真的有点被惊到吓到:
  申洛看完两个男人和宣曼的谈话记录,果然让他们再找一次宣曼,最好能把人带来给他。
  结果回去找人时发现,他们前脚给了小姑娘钱,后脚小姑娘拿钱去存,人就在银行附近消失不见了。到了晚上,小姑娘住的地方莫名其妙发生火灾,把三层小楼烧个精光,一根毛都不剩……
  这要不是被人盯上了,他俩能把名字倒过来写!
  惹不起躲得起,钱重要命更重要。他们拒绝继续调查。
  申洛却觉得,正是因为发生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才更说明韩姝的来历有问题,只要继续往下查,一定会有大收获。
  不可以中断调查,也不可能中断调查。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为自己的生意奔忙,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没能完全抹除当初听信叶嘉林的蛊惑,和他合伙搞的那些勾当的痕迹……
  明明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他就能彻底消除隐患!不知道申溪那条傻狗到底从哪里得到了灵感,竟然一口咬准了他七寸,毫无预兆地杀到东林湾!
  完了。一切都完蛋了。
  证据交到了长辈们手里,他完全失去辩解的机会,努力这么多年争取来的权利和权力,全部没了。
  申洛没时间再另找别人了,他犯的错太严重,申家内部不会有人会帮他说话和求情,悬在他头顶的利斧随时可能砍下来。
  如果能够查到韩姝的真实过往和来历,哪怕构不成可以用来要挟的把柄,也足够用于和她谈判,让她在申相仪面前帮他说几句好话,保住他的身份和地位。
  但事务所说什么都不肯继续查下去,无论怎么加钱都不松口,还催他赶紧把之前欠的尾款结清。
  申洛气得破口大骂,“现在线索踏马的全断了!查出来的那些东西屁用都没有!你们不给我一条切实有用的东西,别想拿到一分钱!”
  事务所的人重重叹气,深觉倒霉,摊上这种完全不讲道理、一言不合会发疯,还拖欠尾款的客人。
  两天后,他们给了申洛一条信息交差。
  说有用吧看起来很不起眼,说没用吧如果往下深挖没准真能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信息的内容是:韩姝在南家做女佣期间,曾去一家位于老城区的药店买过药。
  药店离南家大宅相距甚远,几乎横跨整座城市,如果单纯为了看病吃药,哪里都能买,完全不值得如此舍近求远,大费周折。
  对比目前能查到的韩姝所有摆在明面上的消费记录,她光顾这家药店的次数虽没排上前三,但也足够惹人注目了。
  所以,这个药店的老板,或者在店里打工的店员,一定和她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这关系是在她进南家之前就存在的,调查药店,比继续追踪女佣宣曼的下落有用得多。
  申洛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如果有人能稍微提醒他一下,哪怕只是一句话:你犯的错连血肉至亲都不会帮你说话,怎么能指望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女人呢?
  让他醒悟过来,及时止损,然后把所有精力用在改过自新、戴罪立功上,说不定一切还有一丁点儿挽救的机会。
  以上仅指他自己想挽救的东西。
  可他已经被慌乱冲昏了头脑,被韩姝在申相仪心里的地位和重要性震慑,更被她凭着强大的气运扭转申家所有人的想法,从全员否认到全员同意的巨大胜利冲昏了头脑,觉得只要是她出手,事情一定有转机,一定能够保住他身为申家人的身份,他的产业、财富、地位全都不会离他而去……
  申洛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猛地攥紧手机,眸色深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申洛绞尽脑汁想查清所谓的“孤儿韩姝过往”,想找出她的软肋和短板时,和司宴的下属完成了他交办的任务,把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交到他手上。
  晚上没有别的事要忙,韩姝还在申相仪那边没回来,和司宴把放果盘的小桌子拖近些,泡了壶没有提神效果的白毫银针,打算把报告当睡前催眠读物看。
  如果看下来发现没什么意思,那可能会改去研究前几天参观科技园后感兴趣的几个项目,或者玩会儿游戏。
  云暲给的那份资料删改的地方太多,只保留了为了引起他注意的雇佣兵那段。
  正是因为一眼看得出来有删改,和司宴才特地让人重查,看看对方到底动了什么手脚,有什么是他看不得的。
  韩姝在南方一个偏远城市的孤儿院长大,十二岁时被一个黄毛小伙蛊惑,跑了出去,结果被卖到边境。
  那时她太小,孤儿院里赞助和拨款全被黑心院长吞了,她过的饱一顿饥一顿,面黄肌瘦,完全没开始发育,经常被人当成男孩。
  她在那边多次逃跑,最后意外被一对外国夫妻收养。
  收养的日子过的还算幸福,她从小缺失的知识得到了补充,在爱的滋养下,血肉开始生长。
  十七岁,她和好朋友外出旅游期间,养父母卷入边境毒枭间的争斗,全家被灭,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房子被大火烧成废墟……
  她从幸福美满、父母双全的小公主,再次变成一无所有、无家可归的孤儿。
  看到这里,和司宴翻页的手略微停滞。
  一些压在记忆深处刻意不去回想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的往外冒。
  他选择忽略这种感觉,继续往下看。
  韩姝又过起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十八岁遇到那个雇佣兵,把对方迷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和他“鬼混”一年,学走了他会的所有技能,借用他曾经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在让她家灭门那个毒枭度假时,潜入酒店杀了他,给养父母报了仇。
  然后杀了整日酗酒,对自己而言已无任何价值的雇佣兵,给自己买了个新的身份,辗转来到这里。
  她本来想认真工作,通过正常的渠道赚钱,买个小房子,过普通人的生活,为此还学了不少感兴趣的特长爱好。
  没想到,女佣期间的奇遇逐渐滋长了她的野心。
  她再也不想重复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经历,她要借这些因各种原因、被各种利益席卷裹缠来到她身边的男人的力量,一步步往上爬,爬到足够高的地方,变成足够强大的存在,再也没人能从她手里夺走和毁灭本属于她的幸福。
  她做的很成功。太成功了。成功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和司宴恍惚间觉得看到了一个性转版的自己。
  他凭一己之力重建和家威望,创立和氏财团,也有无数人觉得他的成功不可思议。
  可他还没能杀掉真正的仇人。
  他已经走到了无人能从他手里夺走任何东西的高度,却还没有杀掉让和家灭门的仇人;她已经完成了复仇,却还没有,不,准确的说是还没完全爬到足够高的位置。
  他和她,谁更成功一些?
  这样一个和自己有着高度一致心路历程的女人,来到他身边。
  和司宴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她比他真正的妹妹,像他得多。
  和司宴经常不想回忆或刻意忽略,和家出事后的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但他完全没有办法阻止脑海里冒出那个死在自己手里的人,那张被自己划得面目全非的脸。
  他在这世上剩下的最后一个血肉至亲,却被仇人设计拐走,精心培养成杀器,投放到他身边,来断绝他最后的生机。
  那不是妹妹。和司宴想,哪怕她长着一张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也不是妹妹。
  她不再缠着自己偷罐子里的糖和巧克力,也不再在他写作业的时候给他扎头发,贴一手臂的星星月亮贴纸,不会拿水彩笔给他涂五颜六色的指甲,或者生病时抓着他软软地说哥哥给我念童话书好不好……
  她给他的,只有狙击枪里的子弹和对准他心脏的尖刀。
  她不是妹妹。
  和司宴杀了她,划烂她的脸,将她的尸体烧成灰,洒在小时候常带她去划船的那片湖里。
  从此他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
  可他还在利用找妹妹的噱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深沉重情的好哥哥形象。
  于是上天送来一个新的妹妹。
  那张脸和他完全不像,却有着和他一样污浊不堪、肮脏透顶的灵魂。
  可笑啊!
  真是可笑至极……
  韩姝拎着包包回房途中,路过和司宴的卧室,门没关,里面有轻柔舒缓的钢琴曲传出来,屋里的灯光调的暗暗的。
  她下意识往里面扫了一眼,和司宴仰靠在外间的沙发上,沙发异常柔软,他整个人陷在里面,抬手搭在额头,挡住眼睛,呼吸沉缓,姿态放松。
  韩姝以为他睡着了,看了一圈没找到音响的遥控器,想着不关音乐也问题不大,帮他把门带上。
  高级的门开关没有声音,韩姝不明白是什么动静吵到他了,让他猛地从沙发上抬起上半身,朝门口看过来。
  眼神敏锐且狠厉,甚至带着一股杀意。
  可这完全不影响韩姝看见他眼角清晰的泪痕。
  韩姝惊悚了。
  和司宴,居然在哭?
  她感觉自己撞见了某种绝不能让她撞见的大秘密,再不走就要被杀人灭口,连门也顾不上关了,飞快说一句:“对不起打扰了。”
  然后扭头就跑。
  “进来吧。”
  对方的话让她脚步一顿。
  和司宴抽了张纸巾擦擦眼睛,声音毫无哭意,“聊聊。”
  韩姝实在有点不想进去,但她亲口承认他是她最大的挂,她的后台和靠山,而且相比起来是最好相处的一个,所以最好不要得罪为好。
  她的腿伤适时地又开始疼了,磨磨蹭蹭小步挪进去,离他起码还有五米远就不肯靠近了。
  “聊什么啊?”
  “我是会吃了你吗?警惕成这样。”和司宴没好气,拿起冷掉的茶杯朝她一递,“泡茶。”
  看来并没有介意自己看到他哭的事,或许也有可能是她看错了,他只是因为太困,流了些生理性眼泪,不是真的在哭。
  韩姝拿着茶壶出去,端着安神助眠的养生茶回来,顺手关上门。
  和司宴明显不满意喝小甜水。
  “这么晚了,别喝茶了,喝这个吧,还能睡个好觉。”
  “你还管起我来了。”和司宴嘴上这么说,并没有强制要求换回白毫银针。
  韩姝捧着自己那杯,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又问了一遍,“哥哥想聊什么?”
  她有点累了,想赶紧把他哄睡了好回房睡自己的觉。
  “申家有发生什么事吗?”
  “申洛和叶嘉林做幼女生意的事被发现,逐出家门已经板上钉钉。申相廷和辛敏滔联合,完成南家旗下所有产业的收购。申总和敖东集团老总见面,开了个座谈会……”
  韩姝发现,和司宴虽然盯着她看,实际上目光是放空的。
  他根本没有在听。
  于是她慢慢放缓放轻声音,直到完全停下来。
  “云暲那边呢?”和司宴游魂似的问。
  “我把刚刚这些和云总说了,云总说他会使个法子,让申洛的事把申相钧拉下水,把他从ESG董事长的位置抹下来。具体怎么做,云总没有和我说。”
  “哦……你自己呢?”
  韩姝顿了顿,“哥哥是真的想知道吗?”
  还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
  和司宴说:“我更在意云暲那部分。”
  韩姝又顿了顿,“哥哥喜欢云总?”
  “嗯……嗯?!”
  韩姝很为难,“可通过我的观察,我觉得云总喜欢的是申总,哥哥的感情恐怕要得不到回应了。”
  和司宴:“…………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韩姝的眼睛圆碌碌的,“不是吗?”
  她居然还装模作样松了口气,“不是就太好了。”
  “有什么好的?”这么离谱的猜想,和司宴连气都懒得生,“让云暲听见你这么说他坏话,掏枪把你打成筛子。”
  “哥哥会保护我的吧?”
  和司宴看着她漆黑的眼睛,他好像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眼睛这么黑,如果没有记错,妹妹的眼睛是棕褐色。
  韩姝发觉他微妙的怔了一下才说,“不会。”
  “哥哥刚刚在透过我看谁?”她非常直白地问了出来,“哥哥真正的妹妹吗?我是不是和她长得不像?”
  和司宴:“完全不一样。”
  韩姝:“那太可惜了。”
  不可惜。和司宴心想。幸好完全不一样。
  韩姝放下杯子站起来,“该睡觉了,明天要早起,哥哥晚……”
  她没说完,和司宴打断了她的话,“我的头又疼了,再给我按按。你按的挺好的。”
  “这样啊?”韩姝犹豫了一下才朝他走过去,想让他换一个方位躺下,这样比较好操作。
  但她被他捉住了胳膊,以一个非常专业、敏捷的动作,把她摁进沙发里,禁锢在身下。
  “很奇怪。”和司宴低头看着身下的她,“我以为你的身手会更好一些才对。”
  “不敢反抗。”韩姝没有挣扎,温声回答,“怕伤到哥哥。”
  和司宴笑了笑,“你不怕我吗?”
  “没有从哥哥身上感觉到危险的信号。”
  “强大的猎手都很懂得自我伪装,提前暴露吓跑了猎物,还怎么完成捕猎?”他说,“你我都深谙此道,不是吗?”
  韩姝轻声笑着,“很不公平,哥哥不许我搜索你的信息,却肆无忌惮查我的过去。”
  和司宴压着她洒在沙发上的头发,“这世间本来就没有任何事是公平的。”
  “虽然如此,但还是希望,哥哥以后面临抉择时,心里的天平可以朝我倾斜一些。”
  和司宴微微歪头,“凭什么呢?你以什么身份和我提这种要求?”
  “哥哥心里有答案的,不是吗?”
  “有吗?”
  有的。
  凭他们是同类。
  凭两个被命运种种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灵魂,在此刻同频。
  和司宴握住韩姝的手腕,把她仰面压在沙发里。
  太近了。
  说话时越来越近的声音,彼此纠缠的呼吸,给人一种两人都喝多了的错觉。
  但韩姝没有闻到任何酒的气息。
  不知何时他摘掉了眼镜,韩姝才发现他生着一双桃花眼,上挑的眼尾正在泄露一种被伪装成平静的躁狂的情一欲。
  “怕我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依旧清冷,像玉珠子落在白瓷盘上。
  “不是很怕……呃!”
  和司宴的手从她的衬衣扣子间钻进去。
  她的气息顿时不稳,“从,从名义上来说,这是不允许的……”
  他低声地笑,“那又怎样?”
  然后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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