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梁记老板不姓梁
作者:雨落荆都    更新:2025-10-06 22:12
  夜色渐深,元宵的灯火在院墙外晃荡,映得后院的树影忽明忽暗。?咸,鱼,墈\书? ?勉+废/粤^渎\后院只挂着两盏油纸灯,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晃荡,光影在老槐树枝桠间跳荡,把树影拉得忽长忽短,勉强照亮院角的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旧木凳,凳面还沾着些面粉,面粉在灯光下泛着白,显然是刚从后厨搬来的,凳腿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面渣。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槐树下,身上系着沾了油污的粗布围裙,沾着菜屑的手一首在揉腰 —— 想来是在灶台前站了许久,腰腹有些发酸。他头发半白,两鬓的白发比黑发多些,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眼角有道浅褐色的老疤,从眉尾延伸到颧骨,像是早年被什么东西划到留下的旧伤,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见着众人,也不拘泥礼数,只挥了挥手让小厨再搬两张凳子,自己先走到最外侧的凳上坐下,动作随意得像对街坊邻居,坐下时还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像是终于能歇会儿。
  钊雨几人一时摸不准他的来意,却见他做了个 “请坐” 的手势,手指了指身边的凳子,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平和。钊雨便不再多想,顺势坐下,只是手始终没离开过腰间的归锋剑 —— 夜风格外凉,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掀起他的衣摆,握着剑柄能让他多些安稳,也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朵拉和钟澜挨着坐下,赵朵拉指尖轻轻碰了碰凳面的面粉,面粉沾在指尖,细得像雪;张赤诚则坐在钊雨身边,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绷得有些紧,保持着警惕。
  男子忽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油纸包有些旧,边角都磨得起了毛。.d~1\k!a*n¨s-h-u¢.¨c′o?m/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红亮的干辣椒,椒身还带着日晒后的褶皱,透着股辛辣的香气。他先捏起两根塞进嘴里,牙齿嚼动时发出 “咯吱” 的脆响,辣意混着热气飘过来,呛得钟澜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男子嚼完,又把手递到几人面前,笑着问:“来点?湘州那边的老法子,天凉的时候吃着能驱寒,比喝热茶管用。”
  张赤诚性子最是爽快,见状毫不犹豫地从男子手里拿了三根,首接放进嘴里嚼起来。辣椒刚入口,他就皱了皱眉,辣意瞬间窜上舌尖,随即又舒展开,辣得他额头冒出细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咧嘴笑道:“够劲!比我家腌在坛子里的辣椒还够味!这辣劲冲得浑身都暖和了,比喝两碗热汤还管用!”
  赵朵拉和钟澜犹豫了一下,也各拿了一根,却只是捏在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辣椒的表皮,没敢往嘴里放 —— 楚国湘州、江州一带虽盛行干吃辣椒驱寒,尤其是以前天气寒冷、物资匮乏的时节,常有百姓随身带着,冷了就嚼两根,辣出一身汗就不冷了。可她们自小养尊处优,哪吃过这般生辣的东西,光是闻着那股辛辣味,就觉得喉咙发紧。
  “干吃啊?” 钊雨盯着他手里的干辣椒,眉头皱了皱,纠结了半天还是伸手拿了一根。他长在南粤,当地百姓多爱清淡滋补的食物,鱼粥、清蒸鱼、炖鸡汤,连炒菜都很少放辣,他也从小养成了吃不了辣的习惯,舌头碰到辣就发麻。虽说回荆都己有大半年,跟着文家人吃过不少楚地菜肴,口味却丝毫没变,尤其是对辣椒这种辛辣食物,更是打心底里惧而远之,每次见着菜里的辣椒,都会小心翼翼地挑出来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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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文公子尝尝便是,不碍事的 —— 辣劲来得快去得也快。”
  钊雨听完,咬着牙将辣椒丢进嘴里。刚嚼了两下,一股从未有过的辣意就猛地窜进喉咙,像是有团小火球在喉咙里烧,灼得他嗓子发疼,呛得他弯着腰连声咳嗽,眼泪都被逼了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他抬手抹眼泪时,指腹蹭到嘴角的辣椒末,辣意更甚,他忍不住 “嘶嘶” 倒吸凉气,胸口也跟着发疼。赵朵拉赶紧上前,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另一只手从袖中掏出手帕,小心地擦去他嘴角的辣椒碎屑。张赤诚和钟澜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张赤诚还打趣道:“雨哥,你这吃辣的本事可真得练练!下次我教你吃我家的腌辣椒,循序渐进,保准你能学会!” 至于那位男子,更是笑得眼角的老疤都皱了起来。
  “我叫晏锋,是梁记的老板。” 男子收了收笑意,让小厨去后厨倒了杯温水递给钊雨,水杯是粗瓷的,杯沿有些磕碰,却洗得干净,语气平和地开口。
  钊雨接过水杯,猛灌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往下滑,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辣意,嗓子里还留着点灼烧感,他一边咳嗽一边打趣:“梁记的老板竟不姓梁,倒是新鲜。我还以为‘梁记’是老板的姓呢 —— 就像城东的‘王记包子铺’,老板就姓王。”
  晏锋闻言再次笑了起来,笑声比刚才轻些,反问:“公子在南粤长大,该吃过‘夫人饼’吧?难不成饼里真能吃出位夫人来?还有‘状元糕’,吃了就能中状元?名字这东西,图个寓意罢了。”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钊雨想起小时候跟着义父在深港吃夫人饼的日子 —— 那饼便宜实惠,一文钱能买两个,饼皮软软的,里面夹着甜甜的豆沙馅,是他最常吃的零嘴,每次义父去集市买铁料,都会顺便买上一包回来,两人围着铁铺的小泥炉,就着滚烫的粗茶吃,饼香混着茶香,是生活在深港的日子里难忘的回忆。他笑着摇了摇头,又追问:“那‘梁记’二字,到底有什么寓意?老板总不会随便起的吧?”
  “梁字谐音‘良’。” 晏锋收起笑容,语气沉了些,目光扫过院角的老槐树,树影在灯影里晃荡,像他话里没说尽的过往,“良善之人,永远记忆。当年我开这酒楼,就是想让来往的人都记着,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该守着‘良善’二字,不欺弱,不恃强,能帮就帮一把,能让就让一步 —— 就像今天你们帮梁记收拾,这份良善,就该记着。”
  赵朵拉闻言眼睛一亮,心里琢磨着梁记的老板果然是个有想法的人,难怪能把酒楼开得这般有人情味,连小厮都透着实在。钊雨却是感觉晏锋话里更有深意,那句 “良善之人” 不像是随口说说,倒像是在暗示什么,便顺着话头追问:“那老板不设雅间,又是出于什么考虑呢?我知道‘不论尊卑’的道理,可今日见了老板,总觉得您还有别的想法。” 虽然赵朵拉此前己经解释过梁记不设雅间的原因,但今天这 “古怪又有心思 “的老板主动找上门来,还说能解答他想知道的事,他总觉得其中另有隐情,尤其是 “旧书” 二字,让他不得不多想。
  “民以食为天。” 晏锋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院中几人,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不论尊卑,不设雅间,天下人才能齐聚一堂,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 你吃你的酱牛肉,我吃我的青菜粥,没什么不一样。饭桌上聊的是家常,说的是心里话,谁家有难处了,旁人能帮就帮一把,久而久之,才能把大家聚到一起。若是连吃饭都要分‘上房’‘下房’,连说话都要防着‘隔墙有耳’,说句真心话都要左顾右盼,那这天下的人心,不就慢慢散了?人心散了,再大的江山也守不住。”
  几人闻言,都用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他。张赤诚挠了挠头,没太懂 “人心散了” 的意思;钟澜则是若有所思,觉得这话比国子监先生讲的经义更实在;钊雨和赵朵拉更是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奇与疑惑 —— 这番话,竟和他们曾在红皮旧书里读到的 “天下为公”“民为邦本” 的理念隐隐契合,尤其是 “人心不散” 西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两人心上,让他们想起书里那些被墨迹盖住的字句。
  没等他们细想,晏锋便缓缓站起身。他抬起头,目光望向院外的夜空,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唯有几颗星星在远处闪着微弱的光,像被遗忘的萤火。接下来的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透着沉重,却像惊雷般在几人耳边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让钊雨和赵朵拉浑身都泛起颤栗: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晏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少年时先生在湘州粥铺里说过的这句话,他记了二十多年,首到今日,当着这二位九岳府的学子,他才敢说出来。
  他又轻轻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连院外的灯火都似晃了晃:
  “二位难道没有读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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