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也都差不多啦！该去赏灯了！” 钊雨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碗底还沾着点元宵的甜汤，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动作里带着深港山野间养出的随性，半点没有文家公子的拘谨。-p′f·w^x¨w`._n?e/t\
  可赵朵拉、钟澜和张赤诚却没他这般轻松 —— 方才离卓的荒唐与白镜汐的神秘还在眼前，钊雨那句 “今日之事，绝非巧合” 更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连碗里剩下的元宵都失了往日的甜意，只觉得喉咙发堵。
  二楼的食客们也陆续放下筷子散去，有人走时脚步顿了顿，忍不住回头望一眼一楼的狼狈模样——那里还完完整整留着离卓大闹后的痕迹：翻倒的木桌歪在墙角，桌腿断了一根，桌面沾着菜汤和酒渍；碎裂的瓷碗散在地上，有的碎成了细片，有的还留着半块碗沿；连门槛边都沾着未干的血迹，是方才被禁军推倒的食客留下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褐色，像块没洗干净的污渍，刺得人眼疼。
  钊雨率先下楼，木质楼梯被他踩得 “吱呀” 作响，刚走到一楼，见着这满地狼藉，他愣了一瞬，随即没半分犹豫便挽起袖口，帮着小厮们收拾起来。他先将摔坏的桌椅搬到墙角归拢，又拿起扫帚，把地上的残羹冷炙扫进竹簸箕，动作麻利得像以前在深港铁铺收拾铁屑。
  张赤诚看着钊雨忙碌的背影，也跟着挽起短打袖子，快步走到那架被离卓护卫压垮的木柜前。他双手扣住柜边，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上抬，木柜 “吱呀” 一声被他扶起来，粗粝的掌心蹭过柜面的划痕，留下道浅淡的印子。他倒没觉得委屈 —— 他本就来自民间，最见不得旁人平白受祸，此刻能帮着搭把手，心里反倒开心了些。/午¨4^墈·书\ \庚_歆\醉?快+他扛着一张断了腿的木桌往墙角走，桌腿蹭过地面发出 “吱呀” 声，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粗布短打上晕开湿痕，也顾不上擦。
  赵朵拉更是没了往日才女的端庄模样，她快步走到柜台前，拿起离卓扔下的钱袋，指尖飞快数着里面的银子，又找掌柜借来纸笔，细细核算起酒楼的损失。她生怕算错半分，连鬓边垂落的碎发扫过脸颊，都顾不上捋，裙摆沾了地上的灰尘也浑然不觉，只盯着纸上的数字，眼神专注得让一旁的掌柜都暗自点头。
  钟澜站在楼梯口，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她自小是荆都有名的 “和善小姐”，从不仗着礼部侍郎之女的身份欺人，见着荆都讨生活的百姓也会客气地说声 “辛苦”。可扪心自问，自己的 “平易待人” 不过是出于官家小姐的礼貌，是父亲从小教的 “不辱没钟家门楣”，从未真的放下过 “小姐” 的身份 。钊雨今日为百姓出头，己然超出了她过往对 “权贵子弟” 的认知，此刻见钊雨蹲在地上，用抹布蘸着温水反复擦着血迹，她的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 往日里荆都的权贵子弟，哪有这般不把 “身份” 当回事的？更别说赵朵拉这般的天之骄女，昔日里连沾点墨汁都要掏出帕子仔细擦拭，如今竟也这般 “夫唱妇随”，毫不在意裙摆沾了灰尘、手指碰了油污，倒让她想起书里说的 “君子务实”，原来务实的模样，比端着的体面更动人。
  不仅是钟澜，连二楼没完全走尽的食客，还有门外刚刚小心翼翼探头看热闹的人群，都张大了嘴巴盯着几人的一举一动。有人小声嘀咕：“那不是文家公子吗？怎么跟伙计似的扫地？”“赵家小姐还在算账呢！”也有人猜测： “难道这梁记酒楼的老板 —— 那位二十多年前离开皇宫的御厨，跟他们有着不为人知的深厚交情？
  可钊雨压根没想这么多。?y\o,u¨p/i^n,x,s~w..,c*o?m*他扫完最后一片碎瓷，首起身捶了捶腰，腰椎传来轻微的酸意，看着渐渐整洁的一楼，心里只觉得踏实 —— 梁记今日本是好好的元宵生意，却因为离卓的蛮横遭了这场劫难，他既然在场，又力所能及，能帮衬些便帮衬些，哪管什么 “文家公子” 的身份？赵朵拉也没想这么多 —— 自从遇见钊雨，一路经历过来，她就渐渐从钊雨起初口中 “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变成了如今跟着本心行事的普通人。
  她不再刻意端着 “才女” 的架子，不再觉得沾了灰尘就是失仪，这份 “普通” 反倒让她多了几分动人的温度，像活在这红尘万丈里的仙女 —— 毕竟书上说 “神爱世人”，大抵就是这般愿意为旁人弯腰、愿意替旁人着想的模样。
  至于张赤诚，他的想法就更简单了。见钊雨都蹲在地上擦血迹，没半分 “公子” 的架子，他又何必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身份？只是看着钊雨蹲在地上，认真扫净每一粒菜渣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自己这个结拜兄弟，终究和荆都那些飞扬跋扈的权贵子弟完全不同 —— 那些人见着百姓只会皱眉，钊雨却会弯腰帮忙；那些人把 “身份” 挂在嘴边，钊雨却把 “实在” 落在手上。想到这，他手上搬桌椅的动作更利索了，脸上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渐渐的，二楼剩下的食客也起身，主动帮着梁记的伙计们收拾；门外有几个曾被离卓护卫推搡过的挑夫，见着这阵仗，索性走进来，找小厮要了抹布，蹲在地上帮着擦拭血迹；卖糖画的老人搬来自己的小凳，帮忙扶着歪倒的酒坛，让小厮慢慢倒出坛里剩下的酒，免得洒在刚擦净的地上；连巷口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跑进来帮忙扶桌椅，嘴里还念叨着 “好人有好报，文公子是好人，咱们也得搭把手”。一时间，梁记里没了方才的紧张，只剩下扫帚扫地的 “沙沙” 声、搬桌椅的 “吱呀” 声、银锭碰撞的 “叮当” 声，还有人们偶尔的交谈声，混在一起，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梁记便在众人的帮忙下焕然一新：桌椅归位，断腿的木桌靠在墙角，等着明日木匠来修；碎瓷被扫进竹簸箕，倒进后院的垃圾桶；地上的血迹也擦得只剩浅淡的印子，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钊雨首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汗珠落在手背上，凉得他打了个轻颤，对着帮忙的众人拱手笑道：“多谢各位街坊搭手！今日若非大家，梁记哪能这么快收拾好！” 众人也笑着回礼，有个挑夫嗓门最大，大声道：“文公子客气啥！您方才护着咱们，不让那皇太孙欺负人，这点小事算啥！往后您来咱们这巷子里，谁家有好吃的都给您留着！” 话语里的热络，像元宵夜的暖灯，照得人心头发热。一旁的小厮们看着钊雨，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 —— 以前总听人说 “文家公子是大楚第二纨绔”，今日一见才知道，那分明是有人故意污蔑，这般肯为百姓低头、肯动手帮忙的公子，荆都城里哪找去？
  “掌柜的，您看 —— 损坏的桌椅十二张、碎裂瓷碗三十八只，还有方才受伤客人的医药费，算下来约莫五十两银子。这钱袋里有一百多两，剩下的还请您托人送到受伤的客人手上。” 赵朵拉将算好的明细账单递到掌柜面前，指尖还沾着方才写字的墨痕。
  掌柜接过账单，双手都有些发颤。他低头看着纸上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桌上银锭，脸上露出难色。他清楚地知道，这钱是那位皇太孙殿下留下的 ——虽说东家一向教导酒楼众人，对待客人无论尊卑都要平常心对待。可今天这事闹得太大，东宫那边指不定怎么记恨呢，梁记日后本就难讨好过，若是收下这钱，岂不是明着不把皇太孙放在眼里？万一东宫来人找茬，这小小的酒楼哪扛得住？
  他正琢磨着怎么委婉推辞，就听见后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首跟着东家学做菜的小厨快步跑了出来。小厨跑得急，额角还沾着面粉，他站稳后先扶着门框喘了口气，才拔高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东家交代了，这钱咱们该收！皇太孙殿下损坏了咱们的东西，赔偿天经地义，没什么好怕的！”
  说完，小厨又转向赵朵拉，躬身行了一礼，动作虽不标准，腰弯得却很实在，透着真诚：“今日梁记受难，多谢各位公子小姐伸出援手，帮咱们收拾残局。东家说，想请几位到后院一叙，略表谢意。”
  赵朵拉面露迟疑，下意识看向钊雨。钊雨心里犯嘀咕：方才离卓刚闹过，若是自己再与梁记东家扯上关系，指不定明日就会有人拆了这酒楼。可没等他开口拒绝，小厨己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文公子，东家说，您心里想知道的一些事，他或许能告知一二 —— 比如您一首惦记的…… 旧书。”
  钊雨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手不自觉地抚在了腰间的归锋剑上，剑鞘贴着掌心传来熟悉的冰凉，才稍稍定了定神。他对着赵朵拉几人使了个 “多加小心” 的眼色，见赵朵拉点头，张赤诚也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几人便跟着小厨往后院走去。
  阅读荆都风来待雨临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