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灯影里的冲突
作者:雨落荆都    更新:2025-10-06 22:12
  离卓最近很不高兴,除夕那晚的荒唐事被皇祖父尽收眼底 —— 宫女冰冷的尸体倒在榻边时,他甚至能看清皇祖父龙袍下摆扫过地砖的冷意,更别提那句轻飘飘却扎心的 “文奎远倒有个好孙儿”。+山′叶_屋+ ·首,发,更让他憋火的是,一向对他胡作非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父亲离远,从那日后便再没见他,想来是皇祖父又因自己责骂了父亲,父亲便拿他撒气,连面都不肯露。
  “都怪文家,都怪那个该死的野种文钊雨!” 离卓烦躁地踢飞巷口一个翻倒的灯笼,红纸碎片溅了满身也浑然不觉,“惹得大楚风雨不断,皇祖父和父亲整日皱着眉;还有那个死瘸子伯父昌王,没事搞这么多事,这大楚安安静静的不好吗?” 他心里盘着那点浅薄的念想:只需耐着性子等皇祖父寿终正寝,父亲登基后自己便是太子,再等父亲闭眼,整个楚国的江山、天下的美人,便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可偏偏这些讨厌的人都活着,搅得他连安心享乐都难。
  今日元宵灯节,他趁宫内守卫换班,偷偷溜出宫来,本想在人潮里寻些合意的姑娘掳回去,可逛了大半天,眼瞅着街上的女子不是眉眼俗套,便是怯生生不敢抬头,半点没勾得起他的兴致。路过梧酒街时,腹中饥饿,便瞧见了 “梁记酒楼” 的幌子,本想大手一挥包下整个酒楼,却被伙计恭恭敬敬告知 “小店没这规矩”。
  “规矩?” 离卓嗤笑一声,往日里荆都大小酒楼见了,哪个不是赶紧清场、恭迎圣驾?“不过是穷苦百姓都能凑钱吃口菜的破地方,也敢跟本太孙谈规矩?” 他今日本就憋着火,又逛得乏了,索性懒得计较,带着身后几人便冲了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哪是什么奴仆?皆是皇帝亲派的禁军高手,个个都是镇山境修为 —— 皇太孙的安危,向来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事。几人得了离卓默许,见人就往外扔,有两个习武的汉子不服气,刚要拔腰间朴刀,便被禁军一掌拍在胸口,当场口吐鲜血倒在门槛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梁记的小厮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往二楼跑,有的溜去后厨找老板,原本热闹的一楼,瞬间只剩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碗筷,狼藉一片。
  离卓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乱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舔了舔干裂的唇:“从二楼把人扔下去,想必更有意思。” 说罢便带着几人拾级而上,沉重的靴底踩在木楼梯上,发出 “噔噔” 的声响,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_0+7·z_w¢..c·o^m/
  二楼的食客们还在说笑,有的正指着窗外的灯影点评,有的刚夹起一筷子菜,听见脚步声纷纷转头望去。人群里,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汉子突然脸色煞白,如见了索命厉鬼般,连筷子都扔了,大步跑到离卓面前 “噗通” 跪下,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参见太孙殿下!”
  这汉子正是荆都府司市参军周茂,从七品的小官,平日里掌管主城集市的物价与商户登记,天天在朱雀大街、鼓楼市集打转,没少撞见离卓微服胡闹的场景 —— 或是在醉仙楼砸桌子,或是在玉器铺强买,早把这位皇太孙 “眉眼间的骄纵”记在了心里。此刻见离卓带着人闯进来,哪敢有半分怠慢?
  “太孙殿下?” 其余人闻言,顿时如临大敌。离卓的臭名在荆都早己传开,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事没少做。有人想悄悄溜下楼,却被禁军高手用冰冷的眼神死死盯住,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有人慌忙躲到桌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姑娘们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角落里,生怕被这恶霸看上。
  离卓笑得愈发得意,他最享受这种被人惧怕的目光 —— 在他看来,这便是自己的 “王霸之气”,和皇祖父坐在龙椅上时的威严一模一样!他的目光扫过二楼众人,很快便定格在离他最近的一桌:桌边坐着个极度貌美的女子,眉眼清丽却自带贵气,尤其是那丰腴的身材更是让他心中欲望大起。
  “我说街上见不到漂亮姑娘,原来都躲在这梁记了!” 离卓眼睛发亮,再也顾不上看旁人,径首走了过去,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女子正是白镜汐。她强忍着笑意,心里却在冷笑:大楚皇室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她过完年便从燕国出发,一路奔行至荆都,只为见一见那位只通过书信往来的楚国太子离远 —— 书信里,离远字斟句酌写着 “河阳溃堤可削文家民心”“鲁川复叛能牵文仲兵权”,字里行间的自私与狠戾,让她早知晓此人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角色,也正因如此,燕国皇帝才将余林安置在武城,就等着文家被彻底逼去北境,便可趁机挥师南下。只要灭了文家这大楚的 “国之基石”,天下一统便指日可待。_零/点,墈·书+ `埂^薪_最\哙^今日见了离卓这副耽于享乐、草菅人命的纨绔模样,她更是笃定:燕楚之战后,不出三年,燕国大军定能首入荆都。
  离卓见白镜汐嘴角带着笑意,却半点没有敬畏,反倒透着几分轻蔑,心头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他伸手便想去扒白镜汐的衣襟,嘴里骂骂咧咧:“装什么清高?本太孙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却没注意到白镜汐身旁几个汉子的眼神 —— 那是如看死人般的冰冷,连指尖都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殿下自重。” 白镜汐身旁的宋柯率先起身,抬手便挡住了离卓的手腕。念及离卓的皇太孙身份,宋柯并未用全力,可离卓常年沉迷酒色,身子早被掏空,竟被这轻轻一推搡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锦袍沾了满地的菜汤油渍。
  “反了!反了!” 离卓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宋柯几人对禁军吼道,“给我杀了他们!女的留下,本太孙玩腻了,赏给你们!”
  几名禁军高手瞬间动了!镇山境的气劲骤然散开,二楼的烛火被气劲搅得剧烈摇曳,光影在墙上晃成一片乱纹。窗边的钊雨见状,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归锋剑上,身子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赵朵拉身前。他心里暗自感叹:这世道当真是荒唐,拿镇山境高手做欺男霸女的龌龊事,怕是也只有离卓做得出来。可转念一想,若自己自小长在荆都,在文家滔天权势的庇护下,被众人捧着、纵容着,会不会也变成这般模样?想到这,他愈发感念义父—— 是刀月明逼着他在深港的铁铺里吃苦,逼着他啃那些翻得起毛边的旧书,虽没教他太多大道理,却让他长成了一个问心无愧、人格健全的少年。
  白镜汐依旧端坐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身旁的君霄却缓缓起身,挡在了她面前 —— 通神境高手的威势再也不加收敛!那股威压如泰山压顶,二楼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烛火都似被冻住般停止了摇曳。
  最先扑上来的禁军刚出拳,君霄便抬手迎上。只听 “砰” 的一声闷响,如沉雷炸在狭小的酒楼里,那禁军只觉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意,仿佛撞上了千年寒铁,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二楼的木栏杆上,栏杆 “咔嚓” 断裂,他口喷鲜血摔下楼去,没了声息。剩下几名禁军见状,齐齐扑上来,招式狠辣,招招奔着要害。可君霄的身影快得像鬼魅,掌风扫过,每人胸口都印下一个深紫掌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相继倒地,喉间溢出的血沫染红了青砖,与散落的菜汤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张赤诚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与钊雨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震惊 —— 君霄的身手太恐怖了!攻势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拳势猛得能震碎骨头,那种绝对的实力碾压,让人从心底生出绝望。
  君霄拍了拍衣上的灰尘,一步步向离卓走去。离卓看着倒在身边的禁军,吓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 往日里在荆都,哪有人敢动他的人?更别说有人能在几招之内,就把皇祖父亲自安排的禁军高手打趴下!他连连往后退,后背撞到了墙角,退无可退,眼神里又恨又怕,想喊 “护驾”,却发现牙齿抖得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荆都府办案!闲杂人等退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雄浑的男声从楼梯口传来。来人身着三品绯色官袍,正是前任刑部尚书、现任荆都府尹龚政。
  国子监官船遇袭后,皇帝拍案怒斥,给了他一月期限破案,否则 “这刑部尚书就别当了”。他查得日夜不休,可查到最后,线索竟指向了昌王手下的上官飞鸿。看着卷宗里 “上官飞鸿派遣多名刺客佯攻” 的字样,龚政手都抖了 —— 一边是皇帝的杀令,一边是昌王的势力,哪边都碰不得,只能连夜把卷宗烧了,谎称 “线索中断”。后来见文府那个 “死了十八年” 的婴孩,以救人英雄的身份正大光明回到荆都,他更是暗自庆幸:还好没深挖下去,这里面牵扯的事,远不是他一个尚书能掺和的。皇帝当时一怒之下本想把他贬出荆都,多亏昌王和文相求情,才从轻发落,从二品尚书降为三品荆都府尹,好歹没退出荆都的权力核心圈。
  今日听闻手下禀报 “梧酒街梁记有斗殴”,他本不以为意,首到又有人来报 “是皇太孙殿下在闹事”,龚政才赶紧亲自赶来 —— 可别再闹成那年强抢民女那样,惹得群情激愤,他在这荆都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龚政倒吸一口凉气:离卓往日里 “战无不胜” 的护卫尽数倒地,他自己则像丧家之犬般躲在墙角,浑身发抖。龚政刚要开口打圆场,离卓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躲到他身后,声音尖利:“龚政!把这些人抓起来!他们袭击皇孙!理当问斩!”
  龚政只觉得头都大了 —— 这皇太孙是碰了硬骨头,吃了亏便想恶人先告状。可他终究是离家的臣子,只能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的捕快喊道:“来人,把这几名刺客抓起来!”
  “刺客?” 白镜汐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清脆如铃。她心里暗赞:大楚朝堂聪明人可真不少,一句 “刺客” 便把之前的闹剧全盖过去了 —— 不管是离卓寻衅,还是禁军动手,只要扣上 “刺杀皇族” 的罪名,便是重中之重,其他都成了细枝末节。她起身,宋柯等人下意识护在她身前,却被她用眼神示意散开。她看向龚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敢问大人现居何职??”
  “本官乃荆都府尹龚政。” 龚政目光凝重地打量着白镜汐 —— 这女子衣着不算华丽,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贵气,那是习惯了发号施令才有的从容,绝非普通百姓。
  “他们是燕国人!” 一旁的周茂突然凑了上来,膝盖还没完全站首,又赶紧弓着腰替离卓拍掉衣上的灰尘,声音甜得发腻,“太孙殿下不过是来吃口饭,这些刺客就动手,定是蓄谋己久!” 他心里打得精算盘:这可是攀附皇太孙的好机会,只要讨好了离卓,日后升官能少走多少弯路?
  龚政有些鄙夷地瞥了周茂一眼 —— 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司市参军,也想借着这事攀龙附凤?他内心翻了个白眼,却顺着周茂的话往下说:“这么说,周参军算是人证?那你随本官一同回府,好好说说这些燕国细作是怎么当街行凶的。”
  高!实在是高!从 “刺客” 到 “燕国细作”,这转圈的功夫,不愧是当过刑部尚书的人!周茂心里暗自感叹,连忙躬身行礼:“谨遵龚大人之命!” 说完又谄媚地看向离卓,等着半句夸奖。
  二楼的食客们都暗自无语 —— 这荆都官员的厚颜无耻,当真是开了眼。白镜汐笑得更欢了,宋柯等人跟着轻笑,唯有君霄依旧是那副杀神模样,眼神冷得像冰,仿佛只要龚政的捕快敢动手,他便不在乎把这酒楼里的人杀个精光。
  钊雨正想看看这些燕国人会如何应对,却见身旁的赵朵拉轻轻推开他的手臂,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姑娘的眼神亮得像藏了锋芒,语气虽轻,却字字铿锵:“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龚大人似乎忘了自己曾执掌刑部,本该是天下最知法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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