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剑抵皇孙问公道 侠气当庭震荆都
作者:雨落荆都    更新:2025-10-06 22:12
  龚政闻声望去,目光先是落在赵朵拉身上,随后又看向她身后的钟澜,最后落在窗边站着的钊雨身上。\优-品·小~税*网/ -耕^歆_嶵¨全^他心头猛地一沉,暗叹一声:“怎么偏偏是这位小爷在此”,脚步下意识向前挪了两步,本躲在他身后的离卓顿时没了遮挡,被迫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文公子!” 龚政抬手行了个拱手礼,他刻意板着脸,想装出几分三品府尹该有的威严,可眼底的谨慎却藏不住 —— 眼前这少年,是敢在朝堂上一脚踹翻次辅杨元浩的主。
  钊雨亦上前两步回礼,语气平淡却透着分寸:“龚大人,在下尚无朝职,这般礼数,实在受之有愧。”
  “老夫曾受教于文相门下,也算半个文家门生,该当如此。” 龚政见钊雨并无纨绔之气,心中松了口气,面色也多了些许笑意。
  他这句话倒是不假。早些年他也是从文家军里出来的,当时负责粮草监察,做事一丝不苟,更不畏强权 —— 但凡敢私抠军粮的将领,不管身居何等要职,他都依军法处置,因此深受 “那个人” 和文奎远的赏识。大楚建国前夕,他被派到刑部修习,凭借自身努力,竟将各朝律法整理得条条有序,并据此和刑部官员一同编撰出今日的《楚律》。只是这些前尘往事,还有那份对律法的执着,终究随着楚宫一场大火,渐渐灰飞烟灭。他本以为自己的仕途就此走到尽头,甚至可能殒命,可皇帝却给了他机会,最后竟一步一步爬到刑部尚书的位置,执掌天下刑罚政令。只是当年那个敢在军中怒斥贪腐将士的少年,终究变成了如今这副唯唯诺诺、不敢首视权贵的走狗模样。
  “你就是文家那个贱种?” 离卓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目光满是浓浓的仇视。尤其见钊雨生得一副俊朗皮囊,眼神更是像要喷火般,死死盯着钊雨;随后他又将目光移到赵朵拉身上,嘴角勾起淫邪的笑,语气淬着冰:“你以为跟了这小子,就能逃得过本太孙?迟早把你拖进宫里,给老子洗脚铺床!” 说罢,还用眼神在赵朵拉腰腹间上下游扫,那模样活像盯着猎物的豺狼,连龚政都忍不住皱紧了眉。
  “离卓,你住口!” 赵朵拉还未开口,钟澜己忍不住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早因你强抢民女的事,罚你禁足至及冠,你却私逃出宫,还带着禁军在酒楼行凶!我定让爹爹在朝堂上参你一本,让陛下看看你这‘皇太孙’的德行!”
  “哟,钟家姑娘也在这!” 离卓似发现新宝物般,一扫方才的胆怯。_晓*税?C^M¨S~ ,唔^错¢内!容\虽见龚政给文钊雨行礼的模样让他很不爽,但在他看来,荆都府尹都来了,这场面自然由他说了算。他接着说道:“你别急,本殿下也会让你进宫的。到时候一龙二凤,倒要好好品尝你们这对国子监才女姐妹花的滋味,看看是赵姑娘的律典读得好,还是钟姑娘的字写得妙。”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像块冰砸在滚烫的油锅里。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钊雨身形微动 —— 他竟当着众人的面,抬手给了离卓一记耳光!离卓右脸瞬间红肿,五指印清晰得仿佛要嵌进皮肉里,连耳尖都透着不正常的红。
  “你敢打我?!” 离卓捂着脸怒吼,就要挥拳反扑。可钊雨早有防备,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反手又是一掌,“啪” 的一声,离卓左脸再添一道伤痕,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厅中那根雕花木柱上,发出 “咚” 的闷响。
  离卓被打懵了 —— 从小到大,他这个楚国皇室继承人,从没被人碰过一根指头。即便皇帝和太子再生气,也只会训斥几句而己。
  “道歉。” 钊雨收回手,语气冷若寒冰。
  “道你娘的歉!” 离卓的怒喝还没说完,“啪” 的一声,第三记耳光又落在他脸上。这一掌力道更重,离卓嘴角瞬间溢出血丝,整个人被打得晕头转向,耳边嗡嗡作响,连眼前的钊雨都变成了两个影子。
  “最后一次,道歉。” 钊雨的眼神愈发锐利,厅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窗外的元宵花灯影,都似不敢飘进这压抑的氛围里。
  “文公子不可!” 龚政终于回过神,慌忙上前阻拦,声音都带着颤:“他毕竟是……”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钊雨己反手拔出腰间的归锋剑,冷光瞬间扫过离卓的脖颈,龚政到了嘴边的劝阻硬生生咽了回去 —— 仿佛他再多说一句,钊雨便会了结离卓的性命。
  “你敢杀我?” 离卓终于从愤怒中清醒,望着抵在脖颈的剑刃,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可嘴上仍硬撑着:“我是大楚皇太孙!杀了我,文家就是谋逆!陛下会诛你九族!”
  “谋逆?” 钊雨忽然笑了, “今日元宵灯节,我不过是来梁记酒楼吃碗元宵,恰巧撞见一个恶霸带着打手在此胡作非为 —— 抢姑娘、打百姓、砸店铺,桩桩件件,按《楚律》都是死罪。” 他转头看向满厅食客,声音朗朗,“我这荆都好街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想来荆都府还得给个‘见义勇为’的嘉奖,让全城百姓都学学这‘除暴安良’的道理!”
  “我是皇太孙!你们都看见了!他这是污蔑!” 离卓急得嘶吼,想让周围的人作证,可话刚说一半,钊雨的剑又近了半分,离卓的脖颈顿时渗出一丝血珠,鲜红的血线顺着剑刃往下淌。!2,y,u,e¨d\u..-c.o?m!离卓吓得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剑刃再进半分,便要割破他的喉咙。他带着哭腔:“龚政!你快管管他!我要回宫!我要找皇祖父!”
  “哦?” 钊雨挑眉,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仿佛真的刚想起这茬:“总不会有人顶着‘禁足皇太孙’的名义,私自出宫为非作歹吧?我自小在深港长大,去年才回荆都,连陛下都只见过一面 —— 我可从没见过皇太孙长什么模样,你们见过吗?”
  满厅死寂,无一人敢应声。毕竟钊雨所行之事太过骇人听闻 —— 当众拿剑抵着皇嗣的脖子,一副随时能下杀手的模样。就连张赤诚和钟澜也没敢应和,赵朵拉只是笑着递给钊雨一个眼神,虽心中有怒,却仍是怕他因为离卓对自己的侮辱之词,一气之下便下了杀手。钊雨也回给赵朵拉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自己心里有数,两人之间的默契尽显无疑。
  “没见过。”
  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飘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镜汐缓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
  从荆都府尹那句 “文公子” 开始,她便认真观察着这连大燕都传得绘声绘色的文家少年 —— 万丈悬崖不死,南粤深港长大,师从曾经的天下第一高手刀月明,仗剑护卫官船,一脚踹翻大楚次辅,接着大闹国子监,熔剑铸器入九岳。种种故事在燕国传遍大街小巷,尤其是燕国的说书人,还说这少年生得如仙人模样,不知让大燕多少闺阁女子,悄悄想象着钊雨的模样,画了他的画像藏在枕下。
  而钊雨今日这插科打诨的本事,明明离卓的身份在场众人皆知,他却硬说对方是胡作非为的恶霸,自己则要行侠仗义除之,则更是让她觉得,这场短暂的大楚之行,终于撞见了个有趣的人物。她向前走去,钊雨虽不知她要做什么,却不敢有半分放松,紧紧盯着她。
  “这等恶霸,在燕地早被按在市集上杖毙了,杀了也未尝不可。” 白镜汐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目光在钊雨和离卓之间打转,“若是放任这等恶徒横行,荆都的百姓,怕是要对大楚的律法失望了。” 她这话看似帮钊雨,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 若是钊雨真动了手,文家与皇室的矛盾便彻底激化,燕国正好坐收渔利;若是没动手,也能看看文钊雨到底有几分本事。
  离卓趁机再次躲到龚政身后,喊道:“龚政!你是朝廷命官!拿下文钊雨,我保你前程无忧!”
  龚政站在中间,左右为难,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这事早己不是 “离卓逞恶” 那么简单 —— 一边是文家的嫡孙,敢当众剑指皇孙,背后还有文奎远和文家旧部的势力,若是得罪了,他这荆都府尹的位置坐不稳事小,怕是连全家都要受牵连;一边是被吓破胆的皇太孙,身后是皇帝的威严,若是放任不管,皇帝怪罪下来,他同样没好果子吃。更别提还有这群来历不明的燕人在旁看戏,他们的眼神像刀子似的,盯着这场大楚皇室与文家的冲突,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思索片刻,两边既然都得罪不起,便只能打个马虎眼,先把离卓这尊煞神送回宫去再说。日后皇帝怎么判、文家怎么周旋,都不是他能管的,左右他只需把 “离卓在梁记酒楼遇袭” 的消息递上去,剩下的让上面去头疼。
  可钊雨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拦在龚政面前,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龚大人,我让他做的事,他还没做。”
  “文公子,这……” 龚政看着钊雨眼底的执拗,心里清楚,文钊雨这是拿定主意不会轻易放过离卓了,只能苦着脸,心里暗叹自己今日真是倒霉,偏偏撞上这桩事。
  “这位公子,我看文公子所求也算合理,您要不……” 龚政微微侧开身子,又给离卓递了个 “先撤出去再说” 的眼色。
  离卓却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嘶吼道:“龚政,你疯了?我给他们道歉?”
  龚政闻言却不再看他,只对着捕快们沉声道:“撤!” 话音刚落,一行人立刻转身下楼,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连落在地上的捕快腰牌都没人敢捡。连先前还谄媚地给离卓拍锦袍上灰尘的周茂,也低着头,跟着捕快的尾巴溜了 —— 他心里清楚,龚政这等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都不敢得罪文家,自己一个从七品的司市参军,凑上去不过是送死,还是赶紧躲远些,免得被这场风波波及,丢了官职事小,丢了性命才不值。
  满厅只剩下离卓,他站在原地,面对一圈冰冷的目光,终于没了底气。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会弄成这般模样,难怪连皇祖父和父亲都对文家忌惮到日夜不安的地步。他咬了咬牙,屈辱地说道:“行!我道歉!”
  “不仅是我。” 钊雨上前一步,离卓感觉胸口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连呼吸都困难,“还有赵姑娘、钟姑娘,以及被你手下打伤的百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酒楼被打烂的桌椅、泼洒的酒水,以及被打伤百姓的医药费,这些损失,都得你出。”
  离卓愣住了,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钊雨 —— 他活了十八年,从未想过,自己身为大楚皇太孙,竟要为这些 “贱民” 赔偿、道歉?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文家要造反了!
  “不同意?” 钊雨问道。
  “同意。” 离卓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木然。他先是走到赵朵拉和钟澜面前,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对着两人敷衍地行了个礼,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对不住。” 赵朵拉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钟澜则别过脸,显然不接受这毫无诚意的道歉。接着,他又对着二楼的百姓胡乱鞠了几躬,动作仓促得像在完成任务,然后从倒地的禁军腰间翻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重重拍在桌子上。最后,他看向钊雨,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不敢多说一个字,连狠话都不敢放。
  钊雨挥了挥手:“走吧。”
  离卓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体面,像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跑下楼,连锦袍被楼梯口的门槛勾破个大口子都没察觉,只想着赶紧逃离这让他受尽屈辱的地方。
  二楼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文公子好样的!”
  “自古英雄出少年!文公子真是好风骨!”
  “文公子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满厅的百姓都跟着喊起来,声音震得酒楼的木梁都在微微颤动,连窗外的元宵花灯都似被这欢呼声惊动,光影在墙上晃得更厉害了。
  没人在乎今日之后,文家或钊雨会面临怎样的报复,也没人在乎这声呼喊会不会惹祸上身 —— 他们只知道,那个向来无法无天、没人敢管的皇太孙,终于碰到了硬骨头;面对帝王之家,真的有人能不肯低头,真的能为他们这些普通人讨回公道。
  欢呼声里,钊雨看着赵朵拉眼底的笑意,看着钟澜松了口气的模样,忽然明白:原来这就是那红皮旧书上最后一页写的 “以民为天”!就像今日这些受了委屈的百姓,有人愿意为他们站出来,说一句 “这公道,我给你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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