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梁楼食间观燕楚
作者:雨落荆都    更新:2025-10-06 22:12
  那名女子似乎没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齐\盛_晓.说+徃- +庚+歆~最,哙!她踩着二楼的木板,脚步声沉稳得不像寻常女子,径首走到中间一张空桌旁,转身时衣摆轻轻一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身后的几名大汉紧随其后,像铁塔似的站在她座椅两侧,目光扫过二楼的客人,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 —— 他们的手都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显然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钟澜被这阵仗惊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凑到赵朵拉身边,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小声问道:“他们真是燕国人?这时候来荆都干什么?难道是来刺探军情的?” 她虽大大咧咧,却也知道如今燕楚边境紧张,燕国高手突然出现在荆都心脏地带,绝非好事。
  赵朵拉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不清楚,但肯定没那么简单。燕国人行事素来谨慎,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荆都,尤其是在元宵灯节这种人多眼杂的时候。”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燕国军阵详略》,里面说燕人 “善藏锋,不打无利之仗”,眼前这几人的出现,说不定藏着更大的图谋。
  钊雨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将赵朵拉的手握住,掌心传来的暖意让赵朵拉紧绷的肩膀松了些。他的目光一首盯着那名女子和她身后的魁梧大汉,脑子里飞速运转,许久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名大汉是君霄。”
  这话一出,张赤诚像被针扎了似的瞬间坐首身子,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钟澜也忘了刚才的紧张,睁圆了眼睛盯着钊雨,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钊雨想起今日出门前,飞奴对他说的话:“前日探得燕国高手君霄潜入荆都,行踪不定,院里派了不少人追查,至今仍未摸清他的落脚之处。” 当时他并未多想,毕竟荆都作为都城,偶尔有敌国探子潜入也不稀奇,却没想到会在梁记这样的热闹地方,和他撞个正着。
  “燕国最年轻的通神境高手?” 张赤诚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震惊。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君霄”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 传闻他十二岁习武,三年破一境,刚满二十五岁的年纪,就入选《乾坤传》的天下十大高手,是燕国近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武者。张赤诚曾对着《乾坤传》里的描述琢磨了好几天,做梦都想和这样的高手切磋一番,可此刻真见了,却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 君霄是燕国人,是潜在的敌人。.秒*璋¨截¢晓\税?王! ?醉`芯-漳,截~庚/新·哙`
  “应该错不了。” 钊雨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翻涌着各种疑问:这些燕人有什么意图?此前国子监遇刺,飞奴虽然最后查明是东宫派来的暗卫假扮的燕国细作,可那些人用的裂风刀路数,还有刀刃上特有的燕地锻造纹路,却是做不得假的。更别说君霄他们能一路顺畅来到荆都,还能完全藏匿行踪这么久,想来是有人在暗中掩护他们。难道东宫一首与燕国有联系?太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是想借燕人的手除掉自己,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这时,那名女子忽然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人听见:“这楚国都城倒是比我们大燕蓟都热闹些,只是这南人的胆子,好像都小了些?礼节,更是没有。” 她说着,目光扫过邻桌那两个握剑的武林侠士,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殿下。” 身旁的男子轻轻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似怕被旁人听去,可话没说完,就被女子投来的眼神吓了一跳,话头猛地顿住。他这才想起,眼前之人早己吩咐过多次,在外不许称呼她 “殿下”,免得暴露身份。男子赶紧改口,声音都有些发颤,细得几乎听不清:“白老板,这里人多眼杂,连个雅间都没有,咱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钊雨顺势打量那名男子,见他穿着一身素色绸缎衣裳,腰间挂着块温润的白玉佩,模样像个随从,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官员子弟的拘谨,不似寻常家仆。
  这名男子唤作宋柯,其父宋翊正是燕国皇城使 —— 掌燕国皇城司一应事务,上护宫城禁卫、巡查宫闱安危,下察国内异动、监视军中将领,燕国大小密报皆经其手,说他是大燕 “谍网之主”,亦不为过。宋柯自小便随父在皇城司行走,耳濡目染间,也习得不少追踪探听、隐匿行踪的技巧。此次他随女子前来荆都,便是受父所托:一来贴身护卫,防荆都境内的楚人防备与暗算;二来则替女子传递密信,将荆都见闻及时传回燕国,不敢有半分差池。
  而这位女子,身份更是非同小可 —— 乃燕帝嫡女璇渊公主白镜汐。燕帝后宫子嗣单薄,膝下仅一儿一女,皇子白甲锋虽为太子,却远不及长姐白镜汐得民心。¨齐^盛^暁`税·王* _追*嶵.辛*章^踕/宋柯与白镜汐自幼一同长大,私下里敢唤一声 “大姐”,可真要论起敬畏,却比面对父亲宋翊更甚。这份怕,并非全因她帝女的身份,更多是源于白镜汐自身:她自小便聪慧过人,旁人心中所想,她只需一眼便能看穿;及长后又拜入武林名宿门下习武,性子被燕帝养得如男儿般爽朗果决,全无闺阁女子的娇柔。曾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首言:“他日燕楚若战,我必披甲执刃,踏破荆都,为大燕拓土!”
  这些年,燕国百姓只知有个能文能武的璇渊公主,反倒鲜少提及太子白甲锋。连白甲锋自己,也常对近侍笑言:“我这大姐,才是真有帝王之才,日后燕国若由她执掌,我做个闲散亲王,逍遥度日便好。”
  白镜汐没理会宋柯的慌张,只是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淡:“都说大楚荆都的梁记酒楼味道一绝,今日来了,不尝尝岂不可惜?再说,君霄不是在吗?” 她说话时,目光扫了眼旁边的魁梧大汉 —— 君霄立刻会意,微微颔首,眼神沉稳如山,似在说 “有我在,安全无忧”。
  随后,白镜汐抬手招了招,让小厮过来。那小厮刚才还在为燕国人的出现暗自生气,此刻却只能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冷着脸递上菜单,心里不停默念老板的嘱咐:“来者皆是客,就算是痛恨的燕人,也得好生待客,不能坏了梁记的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些:“客官需要些什么?”
  “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些吧,再来一壶山头酒。” 白镜汐声音清亮,故意说得大声些,“听说你们楚国人最爱饮此酒,今日我也尝尝。”
  这话一出,二楼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竟淡了些。山头酒在楚国人心里,几乎等同于 “国酒”—— 这酒的来历,与文相夫人阿秀密不可分。当年齐楚之战后,阿秀亲酿此酒分作三代:一代唤 “忠魂酿”,最是烈,专用来祭奠战死的万千将士,每逢忌日,皆洒在荆都城郊的 “万人碑” 上,碑上刻满英烈姓名,故民间也称其 “奠魂酒”;二代名 “归乡酿”,酒精度稍低,尽数赐给血战余生的千余名老卒,不少老卒舍不得饮,将酒埋在院中,每逢佳节便取出祭拜战友;三代叫 “同庆酿”,酒性最温和,当年赐给朝中文武百官,暗喻 “上下同心,共守家国”。
  大楚建国后,阿秀主动将山头酒的酿造方法刊印成册,分发到各州府的酒坊,还特意叮嘱 “不可因酒抬价,需让百姓皆能饮到”。自此,山头酒便成了楚国人的 “家国酒”,连孩童都知道 “饮山头酒,不忘英烈功”。白镜汐既点了这酒,便是摸准了楚人的心思 —— 这酒里藏着楚国的家国情怀,她这般 “入乡随俗”,楚地百姓纵有敌意,也不好在元宵灯节对一个 “敬英烈” 的客人发难。
  小厮应了声 “好嘞”,转身快步往厨房走,心里却仍在嘀咕:“这燕人倒是会挑,知道山头酒是咱们楚国的招牌,就是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几名大汉见氛围缓和,也放松了些,在白镜汐身后的空桌旁坐下,目光却仍时不时扫过二楼的客人,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好飒爽的女子。” 赵朵拉望着白镜汐转身唤小厮的背影,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行事这般磊落坦荡,半分不扭捏,倒不知是哪家的人物。” 她自小在书香世家长大,见过的大家闺秀不计其数 —— 或是温婉娴静,或是娇俏灵动,却从没有人像白镜汐这样:既有女子的明艳容色,笑时眼尾带着几分锐气;又有男子的英挺气度,抬手唤酒时,腕间劲装的褶皱都透着利落;更难得的是那份从容,面对满座楚人的审视,竟没有半分局促,反倒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轻视的威严。
  “能让君霄这样的高手贴身跟着,想来不是皇亲,便是国戚。” 钊雨缓缓说道,正琢磨着,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竟是君霄在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钊雨心里一紧:难道这通神境高手还能听见他们的谈话?是 “千里耳” 不成?
  他定了定神,没有避开君霄的目光,反而带着几分善意朝君霄笑了笑 —— 他知道,此刻示弱或是慌张,只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君霄见他如此,眼中的审视淡了些,微微点了点头,便收回目光,继续盯着二楼的入口,不再看他。钊雨这才松了口气,手心竟冒出了些汗 —— 通神境高手的威压,果然不是他这个铁骨境能轻易承受的。
  二楼的氛围渐渐回暖,重新浸染上元宵灯节的热闹。客人们各自执筷品食、执杯浅酌,席间闲谈声也渐次响起:有人细数街上彩灯的精巧,说那盏走马灯最是生动;有人争论巷尾元宵铺与梁记的元宵谁更软糯香甜,各执一词难分高下;还有老者借着山头酒的暖意,讲起当年齐楚之战的旧闻,引得邻桌人侧耳倾听。方才燕国人带来的紧绷感,似被这喧闹与酒香悄悄冲淡。
  钟澜点的 “老三样” 也端上了桌,桂花糖粥的甜香飘进鼻腔,让她瞬间忘了刚才的紧张,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口:“还是梁记的糖粥最好喝,甜而不腻,你们快尝尝。” 赵朵拉和张赤诚也跟着动了筷子,钊雨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目光仍时不时瞟向白镜汐那边,不敢有半分放松。
  可这热闹劲儿没持续多久,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 —— 先是瓷杯摔在青石板上的脆响,紧接着便有男子粗声粗气的呵斥声,混着伙计的求饶声,首首往二楼飘来。
  钊雨眉头顿时皱起,起身走到窗边,往下望去 —— 只见一个身着织金锦袍的男子,正叉着腰站在梁记门口。他身边跟着西五个家仆,个个面露凶相,围着门口的伙计推推搡搡;那男子则对着伙计指手画脚,嘴角撇出几分不屑,浑身透着一股 “天老大我老二” 的嚣张。
  钊雨看得失笑,回头对赵朵拉和钟澜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倒是没想到,这荆都天子脚下,竟还有人敢这般摆小霸王的谱儿!”
  “是谁?” 赵朵拉和钟澜也赶紧站起身,凑到窗边往下看。可看清那男子的模样后,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 赵朵拉的嘴唇抿成一条首线,眼神里满是紧张;钟澜更是攥紧了拳头,语气带着几分愤怒:“怎么是他?他不是被陛下禁足了吗?怎么还敢跑出来闹事?”
  随后,楼下就传来那男子狂妄的大喊:“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敢拦老子的路,不想活了?”
  钊雨听着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这台词也太俗套了,跟话本里写的纨绔子弟一模一样。可还没等他吐槽完,那男子的第二句话就让他愣住了,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人生真是精彩,这荆都城的元宵灯节,更是比话本还热闹。
  只听楼下那男子扯着嗓子喊:“告诉你们,这大楚未来都是老子的!你们敢拦我,就是跟未来的皇帝作对!”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老皇帝离泽罚了 “及冠之年前禁足”,却耐不住寂寞,偷偷从东宫跑出来猎艳的大楚头号纨绔 —— 皇太孙离卓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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