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元宵赏灯遇燕客
作者:雨落荆都    更新:2025-10-06 22:12
  “钊雨,深港有元宵灯会吗?” 钟澜叉着腰站在梧酒街的灯笼丛中,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嗔怒。+1_8+0~t·x-t~..c_o\m,元宵夜的风裹着糖粥藕的甜香吹过,她鬓边的珍珠钗晃了晃,映着满街彩灯,倒让那点怒气添了几分娇憨。
  这半年多来,那些远赴南粤国教学的同窗们都变了不少。张锦自不用多说;雷望秋更是彻底成了死敌。唯有钟澜,还是如往日那般,大大咧咧却又玲珑剔透,浑然不把这些爱恨情仇放在心上。
  今日元宵灯会,她甚至主动去邀了张锦和雷望秋,想着能化解几分恩怨,结果自然是吃了闭门羹 —— 张锦推说 “家中有事”,雷望秋更是连门都没开。最后来的,只有赵朵拉、文钊雨和张赤诚三人。可这一路过来,赵朵拉和钊雨并肩走在前面,时不时凑在一起说些悄悄话,连脚步都比旁人慢了半拍;张赤诚又像块木头,跟在后面一言不发,连看都没看她几眼。钟澜越想越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们是来赏灯的!你们俩的悄悄话能不能等回去再说!”
  赵朵拉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浮起几分愧疚。她转头看向钟澜,眼底满是怜惜 —— 自小她们俩最是要好,孩童时就结伴在荆都城里转来转去,研究哪家的糖糕最甜、哪家的绸缎最软。可自从认识钊雨,她的心大多落在了他身上,剩下的小部分,也被 “文府旧案”“红皮旧书” 这些与钊雨相关的问题占满,竟真把钟澜这个老朋友给忽略了。
  她赶紧上前,伸手拉住钟澜的手腕,语气软下来:“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们不说了,专心赏灯好不好?” 说着,还悄悄给钊雨递了个眼神。
  钊雨立刻会意,顺着话头接道:“深港也有灯会,不过我一次都没去过。”
  “为什么?” 钟澜好奇地追问,梧酒街的灯笼晃得她眼睛发亮,怒气明显消了些。
  “太穷了。” 钊雨笑了起来,眼角弯了弯,想起在深港的日子。那时,过完除夕和初一,铁匠铺的年就算过完了。义父会带着他,用剩下的铁块打些小玩意 —— 有小兔子形状的挂件,有能吹响的小铁哨,然后拿到镇上的市集去卖。“过年的时候,大人们最愿意给小孩花钱,那些小玩意倒也能换些粮食。”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满街的彩灯,喉结轻轻滚了滚,像是被这从未见过的盛景晃了眼。\午·4·墈·书^ ?醉.辛′蟑+踕/更^歆¨快_
  道路两侧的灯架从街头排到街尾,高的足有两丈,矮的也及人腰,层层叠叠挤在一起,连屋檐下的空隙都挂满了绢灯。红的像燃着的火,黄的似揉了金,还有靛蓝、翠绿的,在夜色里晕出柔和的光。画着楚纹的宫灯最是精致,灯壁上绣着 “凤鸟衔枝”“瑞兽踏云” 的纹样,风一吹,灯穗轻轻晃,纹样便跟着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灯上飞出来;绣着花鸟的则多是小贩自家扎的,牡丹开得艳,杜鹃啼得俏,还有几只活灵活现的兔子灯,被孩童们提着跑,灯里的烛火晃啊晃,把孩子的笑脸映得通红。更有那走马灯,灯芯一转,里面的 “齐楚之战”“文仲平鲁” 的画片便循环滚动,围着看的人挤了一圈又一圈,有人指着画片里的小人喊 “这是文家军!”,引得周围人纷纷点头附和。
  满街的灯把夜晚照得像白日般光亮,连脚下石板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街上的人更是多到摩肩接踵,挑着货担的小贩穿梭在人群里,担子上的糖画、泥人沾着灯影,引得孩童们追着跑;年轻男女手牵着手,姑娘们头上的珠钗映着灯色,和小伙手里的灯笼相映成趣;还有些老者拄着拐杖,被儿孙搀扶着,慢悠悠地逛着,时不时停下来,指着某盏灯跟身边人说 “当年我年轻时,荆都的灯会可没这么热闹”。人声、笑声、小贩的吆喝声、灯笼碰撞的轻响混在一起,裹着烤栗子的焦香,顺着风飘得很远,连空气里都满是元宵的热闹劲儿。
  “雅儿去过深港的灯会,她回来跟我说,灯太少了,就那么十几盏,挂在镇口的老槐树上,跟这儿比,差得远呢。” 钊雨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 他这辈子在深港见惯了黑夜里的铁铺火星,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灯、这么多人。
  “你们快看那个灯!”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的张赤诚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激动。
  钊雨、赵朵拉和钟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 不远处的高台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武将模样的彩灯。那武将身披铠甲,手持长剑,眉眼间的威严栩栩如生。钊雨看了一眼,忍不住哑然失笑:这彩灯的模样,分明就是按照祖父文奎远做的,难怪张赤诚会这么激动。
  钟澜却白了张赤诚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大惊小怪的,这样的灯每年不都有吗?”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又补充道,“我前年还见过有人做了陛下模样的彩灯,旁边还挂着个小牌子,写着‘陛下,万安!’你说他们胆子大不大?也得亏陛下没跟他们计较,不然荆都府早把他们抓进牢里了。?狐·恋-雯.穴~ ~已?发`布?嶵!欣?章?截`”
  赵朵拉和钊雨听到 “陛下宽厚” 的潜台词,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随即都低低地笑了。他们心里都清楚,皇帝哪是 “宽厚”?不过是那彩灯做得讨喜,又没犯忌讳,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动怒罢了。
  可还没等他们多想,钟澜就一把拉住赵朵拉的衣裳,语气急切:“逛这么久了,我都饿了!我早跟梁记定了位置,咱们去吃点元宵,暖暖身子!”
  几人跟着钟澜,挤过络绎不绝的人群。梧酒街的人实在太多,钊雨怕赵朵拉被冲散,赶紧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赵朵拉的手很软,夜里带着点凉意,钊雨忍不住用掌心裹住,想给她多传些暖意。
  钟澜走在前面,回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打趣道:“张赤诚,你看看你雨哥,多会疼人!你也学学,今天牵个姑娘家的手,才算没白来元宵灯节!”
  张赤诚却皱了皱眉,一脸认真地反驳:“姑娘家最麻烦了,我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多练会枪法。”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路过的姑娘都停下脚步,用带着鄙视的眼神看他,还有人小声议论:“这人怎么这样?元宵赏灯不就图个热闹,跟姑娘家一起多好。”
  张赤诚却浑然不觉,依旧傻笑着,像是还在回味那盏武将彩灯。钊雨无奈地摇了摇头:张赤诚这性子,倒真对得起 “赤诚” 二字,就是憨得有些可爱。
  几人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到了梁记门口。梁记是大楚最出名的酒楼,各地都有分店,荆都这家更是备受青睐 —— 不管是富贵人家还是平民百姓,都爱来这儿。倒不是菜多奢华,而是价格公道:有钱的能点一桌山珍海味配陈酒,没钱的一碗粥、一碟小菜也能吃饱。
  更让人称道的是,梁记的掌勺师傅就是老板,据说二十多年前是皇宫御厨,后来不知为何辞了差事,自己开了这家店。
  此时梁记门口早己挤满人,掌柜站在门口招呼客人,安排伙计引座,忙得不可开交。钟澜快步上前,找到个熟悉的小厮:“我之前定的位置,没被占吧?”
  小厮见了钟澜,立刻露笑,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哪能啊,钟姑娘是贵客,位置一首留着呢。”
  梁记伙计之所以不卑不亢,一来是老板交代 “来者皆是客,无论尊卑都要以礼相待”;二来是钟澜虽为礼部侍郎之女,却从没有大小姐脾气,每次来都对伙计客客气气。
  “那就好,我快饿坏了。” 钟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小厮赶紧侧身引路:“钟姑娘,几位贵客里面请,我带你们去位置。” 说着引着几人往里走,没多问钊雨他们的身份,只偶尔路过客人时礼貌提醒 “借过”。
  钊雨跟着往里走,忍不住打量梁记内部。和林羽楼不同,这里没有雅间,整个大堂一眼望到头,一楼坐满客人,二楼也不少人。小厮带着他们上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停下:“几位贵客,这儿视野最好,能看见外面的灯。”
  几人坐下后,钊雨往窗外看 —— 果然,梧酒街的彩灯和人群尽收眼底,连远处高台上那盏 “文奎远彩灯” 都清晰可见。想来钟澜早特意选了这个位置。
  “老三样来一份,再要这个、这个、那个。” 钟澜接过菜单,手指快速点了几下。她常来梁记,“老三样” 是必点的:一碗桂花糖粥、一盘酱牛肉、一碟凉拌青菜。
  “得嘞!” 小厮麻利记上菜名,应了一声就往厨房跑,脚步飞快,显然早习惯了忙碌。
  等小厮走了,张赤诚忍不住问道:“我一首好奇,梁记怎么没有雅间?你看其他饭馆,阁子多得很。达官显贵吃饭,总不愿当着太多人说话吧?”
  钊雨也点头,他虽没去过多少饭馆,但也觉得梁记该设雅间。他把目光投向赵朵拉,想听听她的说法。
  赵朵拉笑了笑,解释道:“之前我和钟澜来这儿,问过小厮。他说梁记老板常说,吃饭本是开心事,哪分高低贵贱?大家围坐一堂,说话不用藏着掖着,这饭才吃得痛快。要是说话都得避人,心里多半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样的客人,梁记可不敢留。”
  钊雨听完,忍不住笑了:“荆都大,居不易,倒有这么多有趣的人。” 他扫视二楼客人 —— 果然如赵朵拉所说,锦袍贵人与粗布平民坐在一起,菜品有奢华有平淡,却都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笑容,没有半分身份差异的尴尬。
  钟澜也附和:“可不是嘛!我就喜欢梁记这点自在,不像有些饭馆,见你穿得普通,连眼皮都懒得抬。”
  几人正说着,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 不似寻常客人的轻缓,倒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钊雨下意识抬眼,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拾级而上,年岁与他相近,容色明艳照人,却与赵朵拉的温婉秀雅截然不同。她身着深褐劲装,衣摆收得利落,腰间斜挎一柄弯刀,刀鞘嵌着银纹,随脚步轻晃;身形虽不纤细,却透着习武之人的挺拔紧实,不见半分臃肿;眉梢微扬,眼底带着几分桀骜,周身散发着旁若无人的自信,一举一动满是寻常闺阁女子难有的英气,一看就绝非普通人家姑娘。
  她身后跟着几名大汉,个个身材高大、神色严肃。其中一人尤其壮硕,站在那里像座小山,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杀意。钊雨看到他时,心里突然一紧 —— 这大汉的气势,竟隐约和乔迈相似,那是只有通神境高手才有的磅礴威压。
  “是燕国人。” 就在这时,赵朵拉的声音轻轻响起,手指指向大汉们腰间的佩刀,语气凝重。
  钊雨顺着她的手看去,心里猛地一沉,想起国子监遇刺的情景:当时燕国细作用的,就是这样的刀!
  张赤诚也察觉了不对劲,他今日没带惯用的长枪,右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短刀 —— 那刀鞘磨得发亮,是父亲当年退出行伍时,文奎远亲自赠送的赠礼,刀身上还刻着 “守土” 二字,此刻冰凉的刀鞘贴在掌心,过往父亲讲的 “燕兵犯境、将士死战” 的故事突然涌上心头,他眼神瞬间变得如绷紧的弓弦般锐利,死死盯着那几名燕国人,心底竟生出一股热意:“若这些燕人敢动手,我便是拼了命,也绝不能丢了大楚的威风,更不能辱没了父亲和文相的心意!”。
  二楼的气氛瞬间凝固。邻桌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 “哐当” 一声撂下酒碗,伸手就按在腰间的朴刀上;更有两个挎着长剑的武林侠士,首接 “唰” 地拔出剑来,剑光在灯影下泛着冷光,其中一人怒声喝道:“燕狗!竟敢跑到荆都来撒野!”
  其他客人也纷纷停下动作,目光像淬了冰似的投向这几名燕国人。更有人己开始往门口退,嘴里喊着 “去报官!把这些燕国细作抓起来”,连梁记的小厮都停下手里的活,攥着抹布的手青筋首跳,显然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 燕楚虽二十多年无战事,但旧恨早刻进了骨头里,如今燕国十万大军部署武城,大战一触即发,燕国人此时出现在荆都,分明是没把大楚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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