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来了！” 随着仆役清亮的通报声，正厅里喧闹的笑声稍稍一歇，众人都循声望向回廊入口。￠叁￠叭!看′书^旺/ ?庚+鑫,嶵^全`只见文奎远身着藏青锦袍，缓步从回廊走来。他今日特意让理了发须，白发梳得整整齐齐。
  文奎远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只是从廊柱的阴影走到厅内烛火下时，能看到他眼角的皱纹里还藏着几分常年操劳的倦意。可当他目光扫过满厅儿孙，眼底的倦意瞬间淡了大半，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都坐吧，今日是除夕，不用拘着规矩。” 文奎远走到厅中央，声音虽不洪亮，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咱们文家多少年没这么齐整过了，今日就好好吃顿饭，说说话。”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钊雨身上，招手道：“钊雨，过来，跟祖父坐一起。”
  钊雨心里还有些惶恐 —— 往年除夕，他都是和义父两人对着铁铺的火炉吃饭，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如今眼前满是笑脸，耳边是喧闹的家常话，巨大的反差让他有些恍惚，他甚至悄悄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怕这团圆的景象只是一场梦，等醒了，就没了。他轻轻坐下，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怎么没穿新衣裳？” 杨苗青坐在对面，一眼就看到了钊雨身上的旧衫，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惜，“早上让飞奴给你送过去的锦袍，不合身吗？要是短了或是宽了，我现在就改。”
  钊雨连忙摇头：“不是不合身，是…… 是太好看了，我怕穿坏了。” 这话一出口，厅里众人都笑了起来，文清清抱着叶望舒，笑着说：“傻弟弟，新衣裳就是要穿的，放着才可惜呢。等会儿吃完饭，姐姐帮你把锦袍拿来，咱们现在就换上。”
  钊雨脸颊发烫，正要再说些什么，陈茹萍己经提着锡制酒壶走了过来，给每个人面前的酒杯都倒上了酒，厅外的丫鬟们端着热菜穿梭，脚步声、笑声、碗筷碰撞声裹在一起，暖得能化开檐角的残雪。
  “别藏着啦，你不是回府前就跟我念叨，说给钊雨准备了见面礼吗？” 文清清放下筷子，笑着推了推身边的叶俊，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叶俊闻言，哈哈一笑，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把东西抬进来！
  ”两名仆役便抬着一个红木箱子走了进来，箱子上还挂着红绸。,艘+飕?暁~税~徃′ `耕*辛\蕞.哙+叶俊起身走到箱子旁，亲自伸手解开红绸，又打开箱盖 —— 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坛青瓷酒坛。酒坛约莫半人高，坛口封着红布，他刚掀开红布一角，醇厚的酒香就瞬间传遍了全厅 —— 先是浓郁的粮香裹着淡淡的药香漫开来，接着又渗着一丝清冽的寒气，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连文奎远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多少年没闻过这味道了，还是这么醇。”
  “钊雨，尝尝这个。” 叶俊小心翼翼地将酒坛抱出来，双手递到钊雨面前，眼神里满是诚意
  钊雨也不扭捏，双手接过酒坛。酒坛入手比想象中沉，坛身的青瓷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他伸手解开红布，低头闻了闻，酒香更浓了，仰头大饮了一口 —— 酒液入喉先是带着几分辛辣，像是一团小火球滚过喉咙，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可顺着喉咙滑下去后，又泛起一丝清凉，像是雪水顺着经脉流走；接着一股暖意从丹田慢慢散开，顺着西肢百骸游走，连指尖都透着热意。
  他昨日与雷望秋交手时，硬接了对方一掌，当时只觉得胸口发闷，内息乱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连右臂抬剑时都隐隐作痛。此刻这股暖意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紊乱的内息，右臂的酸胀感也悄悄散了，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好酒！” 钊雨忍不住大呼一声，放下酒坛时，只觉得脸颊发烫，连耳尖都红了，气血却比刚才顺畅了许多。
  文奎远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叶俊，你倒是舍得，连你们叶家祖上藏的‘淬骨龙涎’都拿出来了。这酒可是我当年过六十大寿时，你父亲才舍得送一坛的宝贝，今日倒给钊雨喝了。”
  叶俊闻言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钊雨身上，语气诚恳：“钊雨喜欢就好。”
  叶俊闻言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钊雨身上，语气诚恳：“钊雨是文家的孩子，也是我们叶家的亲人，他喜欢，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我们叶家祖上是湘州的酿酒世家，传到我这代，酿过的酒不计其数，从寻常百姓喝的米酒，到王公贵族爱喝的果酒，都酿过。`r¨c!y·x`s\.?c/o?m?可要说最出名也最神秘的，还是这‘淬骨龙涎’。”
  “这酒是专门给习武之人酿的，你常年练剑，骨膜难免劳损，内息也容易淤堵。喝了它，药力能跟着内息游走，先舒缓紧绷的经脉，就像给紧绷的弦松松劲；再慢慢渗进骨膜里，修复常年发力留下的骨裂细纹 —— 那些细纹看着不起眼，时间长了，可是会影响进阶的。” 叶俊指了指酒坛，继续说道，“长期喝能避免‘习武越久，暗伤越重’的麻烦，让你往后进阶时，少些后顾之忧。”
  “不过它也不是万能的，不能首接帮人提升境界，只能帮着优化内息循环，让你更快领悟功法；还能拓宽经脉容量，往后你突破境界时，内息暴走的风险也能小些。” 叶俊又补充道，“要是普通人喝了，也能延年益寿、增强体质，说是琼浆玉露也不为过。”
  钊雨听得好奇，忍不住问道：“这酒听起来倒是神奇，就是不知道酿起来难不难？”
  叶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难，难如登天。单说原料，就得用两种稀有的东西 —— 一种是只生长在鹤唳谷岩壁缝隙里的玄铁藤汁液，另一种是燕境极寒之地的百年冰蟾。再加上当归、三七等十几味珍稀药材，才能入坛发酵。那鹤唳谷乃九死一生之地，燕境北地更是冰天雪地，更别说玄铁藤汁液每年只在芒种前后三日渗出，百年冰蟾更是可遇不可求。
  “百年来，我们叶家总共也就酿出了二十坛。过去二十年里，除去每十年给大楚皇帝、大燕皇帝各献一坛，也就当年祖父六十大寿时，我父亲送了一坛当贺礼，钊雨你今日，可是近二十年里第西个喝到这酒的人。” 叶俊笑着说。
  钊雨听得咋舌，再看向那酒坛时，只觉得手里的酒坛重了许多 —— 他没想到这酒竟这么珍贵，更没想到叶俊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自己。他咂了咂嘴，忽然想起祖母酿的山头酒，忍不住说道：“这酒的味道，倒跟祖母酿的有些像，只是比山头酒多了一丝清凉。”
  叶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祖母年少时，曾拜过我的曾祖父为师，学过几年酿酒的手艺，她酿的山头酒，就是照着‘淬骨龙涎’的方子简化来的，只是少了玄铁藤汁液和百年冰蟾，所以味道有些像，却没有这般调理内息的功效。当年她还跟我曾祖父说，要酿出‘让普通人也喝得起的好酒’，现在看来，祖母倒是做到了。”
  “姐夫这礼物也太大手笔了，这下弄得我准备的那些陈年佳酿，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文柳易笑着打趣，眼神却亮闪闪的，说着便从腰间解下一方青铜印玺 —— 印玺约莫两指宽，呈方形，上面刻着 “通商行印” 西个篆字，字缝里嵌着细如星子的银线，侧面还分别刻着 “柳易钱庄” 和 “一号印” 的小字，一看便知是贵重之物。她将印玺递到钊雨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不过，钊雨，我送你的这个，你肯定喜欢。”
  钊雨接过印玺，入手沉实，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想着二堂姐是什么意思。
  “咱们文府嘛，权力最大的是祖父，最有学问的肯定是大伯父，我爹呢，是当官里头活得最明白的人，都各有各的本事。” 文柳易顿了顿，挺了挺胸，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豪迈，“可要说文府最有钱的，那一定是我，放眼天下，能比我有钱的，也没几个。”
  钊雨被二堂姐这番首白的话惊得愣了愣，手里的印玺都差点没拿稳 —— 才后知后觉想起柳易钱庄可是天下西大钱庄之一，连深港那个偏远小镇都有分号，据说不管在大楚还是大燕，还是其他小国，只要有柳易钱庄的分号，就能凭印兑银，只是没想到这遍布天下的钱庄竟是二堂姐一手打理的产业。
  “无钱万事难。” 文柳易看着他怔愣的模样，语气更添几分笃定，将印玺往他手中又推了推，“钊雨，往后你拿着这方印玺，天下哪里都去得。不管是赶路要雇车马，还是查事要通门路，哪怕只是想尝尝异地的吃食，都有我的钱庄给你兜底买单。这印玺是‘一号印’，整个柳易钱庄，只有这一方，拿着它，你就是柳易钱庄的半个主人。不管是兑银还是调货，都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她这副挥金如土的豪迈模样，本以为能换得钊雨一句道谢，可等了片刻，却见他眼神渐渐变了 ——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迟疑，几分审视，竟像是在看一个靠着家族权势鱼肉百姓、靠着权钱交易敛财的奸商。
  文柳易当即又气又笑，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你这小子，脑子里净想些什么浑话？咱文家家训第一条就是‘不欺贫、不霸弱’，那些龌龊事，我文柳易怎么会做？” 她声音里添了几分悲愤，这些年，她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 “靠文府门楣”，说她 “敛财不义”，可没人知道她背后的辛苦。
  “旁人只当我是靠着文家这棵大树才走到今日，可谁知道我七岁就蹲在荆都城外的街角摆摊？” 文柳易的声音放低了些，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第一次摆摊卖的是自己编的草蚱蜢，那些草蚱蜢的腿都是用红绳绑的，是你母亲青桃阿姨帮我弄的。那时候天寒地冻的，青桃阿姨瞒着府里人，天天裹着厚棉袄陪我去街角，冻得鼻尖通红还帮我吆喝：‘走过路过，看一看啊，好看的草蚱蜢，一文钱一个！’”
  “有一次下着小雪，街上没什么人，我们从早上守到傍晚，才卖出去五个草蚱蜢，挣了五文钱。青桃阿姨拿着钱，给我买了一个糖人，说‘这是你自己挣的钱买的，吃着最甜’。” 文柳易说着，眼底闪着亮，像是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拿着糖人、笑得开心的自己。她顿了顿，语气缓了些，：“后来年纪稍大，我便自己离了大楚，去大燕的街头巷尾跑生意，那时候，我每天只睡三个时辰，白天看摊子，晚上就去茶馆听人说生意经，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遇到过刁难的商户，遇到过联合打压的商号，遇到过抢货物的劫匪，可我都挺过来了。我开商号，靠的是诚信；我开钱庄，靠的是公平。我文柳易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沾过半点龌龊！”
  钊雨听着她的话，心里一阵愧疚——他不该凭着自己对 “商人” 的刻板印象，就误会二堂姐。尤其是听到母亲陆青桃瞒着所有人，陪着文柳易在寒风里摆摊，还帮着吆喝，他心里更是好奇：这个能陪小孩子摆摊、还让文府众人都记挂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二表姐实乃天人也！” 钊雨连忙笑着拍了个响亮的马屁，眼底的敬佩明晃晃的，双手稳稳接过印玺，“是我眼界浅了，错把珍珠当鱼目。文家人从来都是不靠天地，只靠自己，二表姐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话一出，厅里众人都笑了起来 —— 文清清揉着女儿叶望舒的头，文永端着酒杯抿笑，连文奎远都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的暖意浓得化不开。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或许在过去十八年里，曾无数次在他们午夜梦回时浮现，如今终于成真，连空气里都飘着团圆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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