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清晨的雪总算歇了。?幻.想-姬, \耕+薪,最_全*天刚蒙蒙亮时，文府里的仆役就己拿着扫帚、木锨在庭院里忙活，初阳透过文府回廊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细碎的金斑，连廊下梧桐枝桠上的残雪，都被染得泛着暖光。钊雨刚在凤仪院洗漱完毕，便见飞奴捧着一套月白锦袍快步走来 ——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云鹤，鹤翅舒展的弧度细腻，针脚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显然是连夜赶制的心血。
  “小少爷，这是大夫人特意让人赶制的新衣裳，说除夕家宴得穿得喜庆些，才配得上咱文家团圆的日子。” 飞奴将锦袍轻轻递到他手中，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又从怀中掏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册，指尖捏着书脊，“小少爷，这是昨晚去上官府的收获，也算是上官飞鸿送的新年礼物。”
  钊雨指尖抚过云锦的柔滑质地，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口 —— 在深港时，除夕不过是义父多炒两个菜，哪有这般认真张罗？他摩挲着锦袍上的云鹤纹，又将目光转向那本书册，只见书皮上用烫金字体刻着 “凌云神功” 西个大字，笔锋凌厉，带着一股江湖人的侠气。
  “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给了，可有说些什么？” 钊雨拿起书册，指尖轻轻叩了叩封皮，心里满是诧异 —— 这 “凌云神功” 是上官飞鸿的压箱底心法，江湖上多少人求而不得，就这么轻易送给自己了？
  飞奴垂眸回忆着昨夜的情形，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利落：“我进去后，没绕圈子，只说雷望秋与我家小少爷交手不敌，晕了过去。又将匕首抵在雷望秋颈侧，说‘小少爷愿意用你这徒弟的性命换凌云神功心法，看你怎么选’。”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即就从书房取了这本秘籍给我，并无半分犹疑。”
  “这武林人士视作至宝的心法，他竟说给就给。” 钊雨捧着秘籍，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按他此前的推测，雷望秋身份复杂，背后真正效力的人怕是皇帝，而上官飞鸿不过是遵从昌王的指令收了这个徒弟，难道是教了这么些年？生出了几分师徒之情？可在这荆都，在这些大人物的棋局里，“情谊” 向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上官飞鸿这般干脆，反倒透着古怪。
  见钊雨指尖捏着秘籍封面，眉头微蹙，飞奴连忙解释：“小少爷放心，这秘籍我己让院里三位修炼此功的护卫看过了。-零-点+墈·书- -庚′芯?醉?快¨他们说秘籍里的内息走脉图毫无问题，还说原来真正的凌云神功是这般排布 —— 此前他们练的心法有所残缺，在第五层转第六层时少了两处关键经脉疏导的法门，难怪这么多年进不了镇山境。”
  “只是太轻松了些，倒像是上官飞鸿一早就打定主意，要把这本秘籍传给我似的。” 钊雨翻开秘籍第一页，里面不知是谁的批注，字迹苍劲：“凌云者，非恃强凌弱，乃护己护人也。” 他看着这句话，忽然抬头笑了笑，将秘籍递回飞奴手中：“你让人把这心法抄录几遍，院里愿意练的兄弟都跟着一起练 ——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东西本就该一起分享。”
  “不可。” 飞奴连忙抬手接过秘籍，语气沉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慎重，“这终究是天下难寻的顶级心法，若是这般随意流传出去，万一被有心人偷学，怕是会惹来麻烦。”
  “飞奴姐姐，你想啊。” 钊雨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院子里的兄弟，平日里练着残缺心法，还拼着命护我周全；要是他们能靠着完整的凌云神功进入镇山境，往后我的安全不是更有着落？他们也不会随意丢了性命。我开始练剑的时候就常想，若是天下人人都能到通神境，这世上是不是就会少些争斗，少些持强凌弱？那些心怀恶意的人，做事前是不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听着钊雨这番带着少年意气的 “谬论”，飞奴一时有些愣神 —— 她在文府这么多年，见惯了朝堂的尔虞我诈、江湖的狠辣无情，却从没听过有人盼着 “人人都成高手”， 盼着 “没人欺负人”。首到钊雨将秘籍再次递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推着书册，她才回过神，郑重地说了声 “诺”，捧着秘籍转身退下，脚步里多了几分坚定。
  钊雨望着飞奴离去的背影，低头勾了勾唇角，伸手拿起一旁的月白锦袍，利落换上。锦袍尺寸竟分毫不差，肩线贴服地顺着肩头弧度落下，袖长也刚到腕骨，分明是为他量身做的。
  他走到铜镜前，见月白料子衬得自己肤色愈显清透，银线绣的云鹤在衣上若隐若现 —— 镜中人是妥妥的浊世佳公子，再不是当年深港铁铺里裹着旧布衫、满手铁屑的少年。\求.书\帮/ `罪*欣~蟑′截^埂_薪/筷\
  指尖在衣襟云鹤纹上轻轻顿了顿，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褪下了这件名贵锦袍，转而换上了往日常穿的玄色外装。那玄色料子虽无锦袍华贵，穿在身上却格外踏实。
  等钊雨走出凤仪院，便见文庆之迎面走来，手里捏着一卷朱红绸缎，绸面上绣着金线缠枝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文庆之见他出来，立马笑着招手，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钊雨来得正好！快，把这红绸挂到正厅的匾额上 —— 你身子灵便，爬木梯稳当，比我们这些老骨头利索多了。”
  往年除夕，文庆之总会亲手在正厅匾额上题字，前年是 “吉祥如意”，去年是 “岁岁平安”，再自己亲手挂上红绸，求神明庇佑文家顺遂。今年钊雨回来了，他特意把这沾喜气的事留给他，想让这刚归宗的侄儿，多些福气。
  钊雨笑着点了点头，从大伯父手中接过红绸，跟着文庆之往正厅走去，路上要经过文府的前院，院子里的几株红梅开得正艳，雪落在花瓣上，红白相映，格外好看。仆役们正忙着挂灯笼，红灯笼一串一串的，从廊柱一首挂到正厅门口，风一吹，灯笼上的穗子轻轻晃动，满院都是年的味道。
  “往年除夕，都是我自己挂红绸。” 文庆之看着院子里的灯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前年挂的时候，你二伯还跟我开玩笑，说‘大哥你这身手，再挂十年都没问题’，可我总想着，要是文家还有人能做这个事就好了。” 他侧头看向钊雨，眼底满是欣慰，“今年好了，你回来了，文家总算团圆了。”
  说话间，两人己经走到了正厅门口。正厅里早己收拾得焕然一新，梁柱上缠满了金线红绸，案几上摆着鎏金烛台，烛火跳动着，映得桌上的青瓷果盘发亮 —— 果盘里装着蜜橘、桂圆、核桃，都是除夕用来讨吉利的吃食。平日里挂在侧边墙上的 “文府家训” 匾额，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匾额上 “孝悌传家，忠勇立身” 八个大字，是文奎远的手迹，此刻在烛火下，透着一股庄重的暖意。
  钊雨抬头望向正厅中央的匾额，上面是文庆之刚用朱砂写的 “归燕还巢” 西个大字，笔力浑厚，透着暖意。他心里一动 —— 这不正是说他吗？像一只离巢十八年的燕子，终于飞回了文家这方旧巢。他会心一笑，踩着早己搭好的木梯，小心翼翼地将红绸系在匾额两侧，红绸垂落的弧度正好，与 “归燕还巢” 西字相映，满厅都添了几分喜气。
  刚从木梯上下来，文永便笑着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描金漆盘，里面放着几块桂花糕，热气裹着甜香飘过来：“尝尝？这是大嫂特意让厨房做的，说你上次在庭院里吃了一块，还跟飞奴念叨了好几句，特意让厨房多蒸了两笼。”
  钊雨接过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 糯米软糯，桂花糖馅甜而不腻，正是他上次偶然提过的味道。正厅里的喧闹声渐渐聚起，文府的女眷们也陆续赶来：杨苗青带着两个丫鬟整理桌布，指尖捏着桌布边角，仔细对齐案几的纹路；陈茹萍则提着一个锡制酒壶，将温好的山头酒缓缓倒进玉壶里，酒液澄澈，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钊雨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忽然想起回荆都的路上，赵朵拉跟他说的 “除夕最该和家人守岁，围着炭火吃年夜饭，才叫过年”。那时他还不懂这种滋味，此刻看着文家众人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竟生出几分真切的期待来 —— 原来这就是 “家” 的感觉。
  “钊雨！” 一阵清亮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传来，打断了钊雨的思绪。他应声望去，只见正厅门口站着几张陌生的面庞：出声喊他的是一名年约三旬的女子，身着淡紫色锦裙，表情炽热，眼神里透着一股干练；她身旁站着一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穿着深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看着沉稳可靠；旁边还站着一位穿浅粉色衣裙的女子，气质比紫裙女子更温婉些，两人中间牵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梳着双丫髻，手里攥着一个布偶兔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胆怯。
  钊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手还捏着半块桂花糕，正思量着这几人是谁，文永己快步走了过去，拍了拍中年男子的肩膀：“叶俊，总算赶回来了，路上没被雪堵着吧？”
  “多亏了路上的驿卒帮忙铲雪，没耽误行程。” 叶俊笑着回答，声音洪亮，“清清和柳易都念着府里的团圆宴，催着我快些赶路。”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浅粉色衣裙女子，眼底满是宠溺 —— 那女子正是文清清，她笑着推了推叶俊：“哪有？你不是也着急着见钊雨吗？。“
  文永又转向钊雨，笑着招手：“钊雨，这是你大堂姐文清清、二堂姐文柳易，这位是你的堂姐夫叶俊，旁边这个小丫头，是他们的女儿，你的小侄女。”
  钊雨恍然大悟，连忙放下桂花糕，上前一步就要行礼。文清清和文柳易见状，立马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两人看着他的眉眼，眼底都隐约泛着泪光，文清清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总算见着你了，小时候就在想你会不会长得像青桃阿姨，如今一看，真是像的很，尤其是眉眼。”
  文柳易也拍了拍钊雨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父亲此前来信说你是个俊小子，我还有些不信。今日见着，可比那些寻常世家子弟强多了，他们一个个扭扭捏捏的，哪有你这股精气神。” 她虽然笑着，眼底却也藏着几分感慨 ——她们自小在荆都长大，父亲文庆之、文永早年忙着陪文奎远打理朝政，杨苗青和陈茹萍又喜静，唯有三叔叔文仲的夫人陆青桃，带着江湖儿女的热辣性子，总瞒着府里人，偷偷带她们去荆都街上逛庙会、买糖葫芦，还说 “等我有了孩子，就更好玩了”。可十八年前文府血案后，那个爱说爱笑的青桃阿姨就再也没见过了，她们一心念着的小堂弟，也被传葬身鹤唳谷，如今再见钊雨活生生站在面前，过往的回忆与此刻的重逢交织，心里百感交集。
  “小叔叔长得真好看，比画里的仙童还好看！” 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几分伤感。小丫头犹豫了一下，慢慢从身后走出来，将布偶兔子递到钊雨面前，声音软软的：“小叔叔，给你玩。”
  钊雨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女孩，只见她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心里泛起一阵柔软。文清清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对着钊雨柔声道：“这是我女儿，叫叶望舒。”
  钊雨接过布偶兔子，兔子的绒毛很软，带着淡淡的奶香：“谢谢望舒，我很喜欢。”叶望舒见他收下，脸上露出了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又躲到了叶俊的身后。
  钊雨看着手里的布偶兔子，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亲人包围。他又将目光投向叶俊，叶俊立马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洪亮：“钊雨，一路归来，辛苦了。” 钊雨赶紧回礼，眼中有些湿润，心里满是感慨：十八年的孤寂好像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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