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凤仪夜话叙生辰,雪夜孤言定北境
作者:雨落荆都    更新:2025-10-06 22:11
  亥时,钊雨才抵达文府门前。~x!t¨x′x-s′.~c^o,m*刚从 “逐凤” 上跨下,守在门口的管家赛虎便快步迎上,双手接过缰绳,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欣喜:“小少爷可算回来了!” 文庆之与文永也随即上前,目光细细打量着这半年未见的侄子,满是关切;杨苗青手里攥着件厚锦袄,不等钊雨开口,便快步上前裹在他身上,絮絮叮嘱:“外面雪大,快穿上,可别冻着 —— 赵家姑娘那边虽暖和,也抵不住这夜里的寒风。” 陈茹萍则笑着递过一杯姜茶,瓷碗边缘还带着温烫的暖意:“快暖暖身子,刚煮好的,能驱寒。” 众人的关切伴着府里的檀香,让这风雪交加的夜晚,添了几分踏实的暖意。
  “赵家姑娘竟舍得放你回来?” 文永故意打趣,指尖轻轻点了点钊雨的衣襟,“这衣裳看着这么新,莫不是姑娘给你换的?” 话音落,众人都笑了起来。钊雨挠着头正要辩解,文奎远己走上前,牢牢牵住了他的手 —— 老人的掌心粗糙却温暖,带着常年握核桃与剑柄磨出的厚茧,指尖还沾着些未化的雪粒,却攥得格外紧;脸上的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连白发上落的雪,都似染上了几分暖意。
  一路陪着钊雨走进凤仪院,廊下梧桐枝桠积着薄雪,窗棂里透出的灯光,在雪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丫鬟早己备好了铜制暖炉,炉身烫得能焐热掌心。钊雨接过暖炉,小心换下祖父手中早己冷却的旧炉,将新炉稳稳塞进老人手里,这才长舒一口气,在对面的梨木椅上坐下,笑吟吟地望着文奎远,眼底还带着从赵府回来的柔和暖意。?x¨x*i.a,n?g*s+h¢u`..c+o?m\
  “还以为你今晚要留宿赵府了。” 文奎远轻轻摩挲着暖炉上的云纹,语气里满是打趣,又补了句,“没想到你这小子,倒比我想的规矩,没赖在人家姑娘房里不走。”
  “祖父,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钊雨打了个哈哈,身子往椅背上轻靠了靠,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好歹我也是读过些书的,如今尚未嫁娶,若真留宿,岂不是折了朵拉的身份?赵家是书香门第,最看重这些,我可不能让她受委屈。”
  “这么说,是下定主意要娶赵家姑娘了?” 文奎远抬眼,目光里藏着几分探究,更多的却是慈爱 —— 这两个孩子的心意,他早从飞奴的每封密信里知晓:国子监里的相互扶持,九岳府终铨时的并肩同行,这份情分,比任何婚约都来得扎实。
  “心中所向,自然是心之所向呀!” 钊雨故意装出一副深沉模样,指尖还学着文奎远的姿态轻叩桌面,惹得文奎远忍俊不禁,抬起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你这模样,倒不枉我这些年总抽时间去国子监看看那丫头。”
  “您此前贵为当朝首辅,日理万机,竟还有时间去看朵拉?” 钊雨愣了愣,眼底满是诧异。
  “往年年中,我总会抽半日空闲去国子监,跟她闲聊几句。!7!6\k+s′./n¨e?t\” 文奎远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怅然,似是想起赵家姑娘幼时便名震荆都的模样 —— 当年他还曾暗自感慨 “若孙儿尚在,该与这丫头差不多年纪”,“也算是一路看着她长大的。”
  “年中?” 钊雨眉头微蹙,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疑惑。
  文奎远看着孙儿茫然的眼神,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怜惜 —— 这孩子在深港的铁铺里长大,活了十八年,竟连自己的生辰都不知道。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意,声音放得更柔:“十八年前的六月五日,正是芒种时节,文府后院传来婴啼 —— 你娘陆青桃生下了你,文家终于有后。那一天,就是你的生日。”
  钊雨霎时愣住。小时候他曾问过义父自己的生日,义父的回答和给她起名时一样简单:“你是捡回来的,我哪会记得日子。” 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过 “生日” 的概念。
  见他沉默不语,文奎远心里更添难受,连忙放缓语气,像哄孩童般问道:“往后的日子,生日怎么过,都由你说了算。今年你刚回府,想要点什么?祖父都答应你。”
  钊雨压下心头翻涌的五味杂陈,对着文奎远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笃定:“祖父,我早想好了。年后我会跟着朵拉去河阳一趟,到时路过陆家山,差不多也赶得上我生日,就去看看我娘吧。”
  文奎远心头一震 —— 这是他第一次听闻钊雨年后下山的决定。在他的盘算里,年后本是自己先赴北境整顿军政,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安排钊雨远离荆都这是非之地,才是最稳妥的上策。可看着钊雨眼底的坚定,他只好压下满心担忧,追问:“这可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魏长武派你去的?”
  “院长倒用了个拙劣的激将法。” 钊雨想起那日的情形 —— 自己先是沉默以对,后来又用 “跟屁虫” 的法子威胁那位狐狸般狡猾的院长,不由得笑了起来,“可我去,也是心甘情愿的 —— 院长的心思我猜不透,但我是真想去见我娘。”
  “明日便会与你父亲见面了。” 文奎远似是察觉了钊雨执着见母亲的心思,语气变得有些生硬,“这些年我也始终想不通那最关键的一点,更怕自己想明白了,这个家就散了。”
  “祖父,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别操这么多心了。” 钊雨试图岔开这沉重的话题。他懂文奎远对文仲的复杂心绪 —— 既盼着父子能解开隔阂,又怕揭开真相的代价,会压垮整个文家。
  文奎远却没接话,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他终是松了口:“你若年后执意要去,就让飞奴沿途跟着你。”
  钊雨点了点头,文奎远思虑再三,终究没再说什么,起身道:“早些休息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凤仪院,脚步慢得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还是朝着府内深处那间破旧的土墙小屋走去。
  屋内的油灯还亮着,文奎远在床边坐下,看着老妇人安静的脸庞,轻轻握住她枯瘦的手,轻声自言自语:“我们有一个好孙儿,重情义,知退让,内心比谁都坚毅。”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回城途中,想来是文仲下的手,钊雨受了伤,让飞奴瞒着我,还故意跑到赵家姑娘那处理伤口、换了身衣裳。可我毕竟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那淡淡的草药香,终究是遮不住的。”
  “都是父子,我不懂他,他也不懂钊雨。” 文奎远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年他在军中安插的人手越来越多,皇帝看得出来,我也看得出来,可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们都摸不透。所以皇帝任由他壮大,我也由着他到处折腾 —— 只要不闹到天下大乱、父子相残的地步,我就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可现在,他又对钊雨下了手…… 我就更糊涂了 —— 他明知道,这天下不过是我、离泽、大燕皇帝三人的棋局,除非掀了这棋盘,不然做什么都在别人眼皮底下,又能有什么益处?”
  窗外的风雪愈发紧了,卷着刺骨的寒意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文奎远的白发上。他缓缓站起身,推开房门,漫天风雪将他的身影衬得格外萧索,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决绝:“我得狠下心了 —— 楚燕若开战,这北境,就是他的最终归处。”
  雪粒落在肩头,凉丝丝的,可他的眼神却比这冬夜的风雪更冷 —— 为了文家,为了钊雨,也为了这大楚的安稳,自己绝不能让他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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