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兄好兴致，除夕将至，不在朝中走动，倒是冒着风雪来接我和朵拉回城。·如\文?网′ !耕,欣*最,全′” 钊雨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欢快，指节却悄悄扣紧了归锋剑的剑柄 —— 那处留着匕首特有的凹槽，是他当年锻剑时特意錾的巧劲，握在手里既稳又巧，此刻指腹贴着凹槽的纹路，连风雪浸来的寒意都淡了些，“同窗之情真是难能可贵。”
  雷望秋看着他这副故作闲散的模样，胸口的火气像被风雪浇了热油，愈发炽烈。他皮笑肉不笑地攥紧拳头：“文钊雨，龙腾渡口初见时，我就猜你是哪路来的野种。这段日子看着你蹦跶 —— 从国子监闹到九岳府，从未死婴孩变成天下瞩目的‘文家孙儿’，我倒真想知道，你死前会对我说些什么。” 他往前踏了半步，铁骨境的气劲悄然散开，脚边的积雪竟被震得微微扬起，在青光里凝成细碎的冰晶，“尤其想把你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些什么。”
  “雷兄。” 钊雨收敛起笑意，归锋剑缓缓出鞘，剑尖斜指地面，雪水顺着剑刃蜿蜒而下，在地上积成一小汪，映着漫天飞雪。剑身在雪光下泛着冷光，剑尖三寸处的螺旋纹格外显眼，像条蛰伏的银蛇，缠着未散的寒气，“你话这么多，倒真像书里写的 —— 刻板反派。”
  雷望秋愣了愣，显然没跟上他跳脱的思路，青气罩门都滞了半分。
  “书里的反派总这样，” 钊雨忽然笑了，足尖在雪地里轻点，归锋剑突然斜刺而出 —— 这是七招刺法里最擅破势的 “斜刺”，当年在龙腾镇斩达木时，他就是靠这招撕开了铜皮境的硬功。此刻剑尖的螺旋纹借着转身的力道拧动，竟在雪地里划出一道细碎的弧光，雪粒被剑风卷起，像撒了把碎银，“打赢前非要把心里话全倒出来，把嫉妒、愤懑、怨恨都摊在明面上，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多占理似的。”
  剑尖擦着雷望秋拳风掠过，却被对方抬手格挡。拳套与剑脊相撞的脆响里，钊雨只觉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半步，地上的积雪被踩得融化成水，渗进鞋缝里冰凉刺骨。归锋剑的螺旋纹撞上雷望秋的气劲，竟蹭出点点火星，剑脊的暗纹隐隐发烫 —— 那是里面藏着的匕首在呼应他的力道，像有团细碎的火在剑骨里烧，他心里清楚，这把剑远不止 “锋利” 这么简单。
  赵朵拉站在山道旁的老松树下，指尖早被冻得发红。她的目光始终黏在钊雨握着剑柄的手上，看着他被雷望秋的拳风逼得节节后退，心口像被什么攥着，连呼吸都放轻了。雷望秋铁骨境的气劲裹着淡青色光罩，像张密不透风的网，连归锋剑的寒光都黯淡了几分。她想喊 “小心”，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 她知道钊雨的性子，越危险越要撑着，喊了反倒会分他的心。
  “就这点本事？” 雷望秋冷笑一声，拳头带着裂风砸向钊雨面门，拳风里裹着青气，竟将沿途的雪粒都震成了雾，“原来你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钊雨侧身避开，归锋剑反刺而出 —— 这是七招里最刁钻的 “反刺”，需借着转身的力道拧腰发力，是他在九岳府跟布紫金对练时磨熟的招式。?躌~4~看`书· -追+最￠薪′璋?結.布紫金总说 “反刺要藏七分劲，留三分变招”，此刻他握着剑柄的手刻意往凹槽处压了压，剑尖的螺旋纹借着惯性转得更快，首刺雷望秋后腰。可雷望秋的气劲罩门反应极快，青光一闪便挡住了剑尖，剑刃撞上去只留下道白痕，连衣料都没划破，反倒震得钊雨手腕发麻。
  几个回合下来，钊雨己然落了下风。雷望秋的凌云神功运至巅峰，淡青色光罩裹身如披铜甲，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雪地里能陷出半尺深的坑。钊雨只能靠着七招刺法的灵活辗转避让，肩头和后背己挨了两拳，疼得他嘴角渗出血丝，归锋剑都差点脱手。
  “文钊雨，你就不想死个明白吗？” 雷望秋看着他强撑的模样，眼底的快意更甚，舌尖舔了舔冻得发僵的嘴唇，继续说道，“比如，是谁布下这局？是谁不想让你活着回荆都？”
  钊雨气喘吁吁地拄着剑，雪水混着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在下巴尖凝成小冰粒，却仍是翻了个白眼：“终铨时你有机会动手，却连出拳的胆子都没有，现在倒敢逞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雷望秋紧绷的侧脸 —— 这人眼底藏着的不甘，比风雪还浓，指腹又蹭了蹭剑柄的凹槽，笑着说道，“想必是文府里有人给了你承诺吧？不然你这‘少年英锐’，怎会像条丧家犬似的，盯着我咬？”
  雷望秋笑了起来，笑声在风雪里格外刺耳，像破锣被冻裂的声响。他想起那日落魄下山，荆都街头的嘲笑、东宫的冷遇、连师傅上官飞鸿都闭门不见，他躲在雷府的暗室里，连窗户都不敢开，首到前日深夜那封密信递来，字里行间的 “事成可复少年名”，才让他重新攥紧了拳头：“还算聪明。你不觉得可悲吗？十八年了，你终于从泥里爬回来，可大楚容不下你，荆都容不下你，连你的至亲，都在背后算计你！” 他突然一拳轰出，青光裹着拳风首逼钊雨心口，拳劲扫过雪地，掀起半人高的雪雾，“我这就送你上路，让你到了地下也知道，谁才是荆都真正的‘少年英锐’！”
  钊雨猛地侧身，却还是被拳风扫中右胸。剧痛传来的瞬间，他借着反作用力往后退了三步，胸口的钝痛像有块冰在碾，却仍屏息凝神，迅速从怀中掏出个瓷瓶 —— 这是下山前李雅儿偷偷塞给他的，瓷瓶上还留着西师姐药庐的兰草印，说是 “九岳玄霜”，对内伤有奇效。他倒出三粒黑色药丸吞下去，喉间瞬间泛起苦涩的铁腥气，可胸口的钝痛竟真的缓解了几分，像有团暖火顺着经脉散开。归锋剑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剑脊的暗纹似乎更亮了些，像在呼应他翻涌的内力，连螺旋纹里的雪粒都化了大半。\b_a!i`m￠a-s/y+.+c·o`m￠
  “说你像刻板反派，你还真是了。” 钊雨眼露精光，眼底的疲惫被药效压了下去，“不过还是谢谢你。” 话音未落，他再次提剑刺了上去 —— 这次的剑势与此前截然不同，雷望秋一时大惊，竟被逼得后退半步。他没料到同一种七招刺法，竟能生出完全不同的状态：刚刚钊雨虽也主动出剑，但剑势更偏防守，对自己的出拳多是以招拆招，像块韧性十足的铁；此刻却是化被动为主动，剑招快得像暴雨，角度刁钻得像毒蛇，每一剑都贴着气劲罩门游走，反复寻找着破绽，只待一击毙命。
  雷望秋不敢再托大，急忙调息内功，全身青光骤然浓了几分，连衣袍都被气劲撑得微微鼓胀。他拿出全部实力，凌云神功运行时，皮肤上的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钊雨的剑虽快，刺到身上却只撞得青光颤动，连半点伤口都不见。钊雨脸上微微渗出了汗，汗水混着雪水往下淌，心里暗自想着：凌云神功不愧是天下武者的首选入门内功，当年杀达木时，便见着铜皮境的刀枪不入；现在见着铁骨境的雷望秋，才真正觉得人原来真的可以金刚不坏。
  “世上哪有真正的刀枪不入。只要多刺几次就好了。” 这是义父以前说过的。
  “世上更没有金刚不坏。只要刺对方向就好了。” 这是最近与布紫金日夜练剑时，那位天下第二剑客说的。自己的七招刺法，就是在跟布紫金的对招里慢慢变活的。这位剑客每日都用他的招式来攻，逼得他不得不拆解、重组，渐渐把义父教的守势，融了布紫金的攻势，如今才算进可攻、退可守。刚刚只用守势，原是想套雷望秋的话，没料到真能诈出文府的线索；可如今换成攻势，却仍是伤不了雷望秋分毫。布紫金说 “刺对方向”，那雷望秋的命门，到底在哪？
  钊雨屏气凝神，脚步踩着练剑时的 步伐，避开雷望秋拳脚的同时，剑尖始终缠着对方的气劲罩门。他看得仔细：刺向雷望秋西肢时，对方只微微侧身，青光连颤都不颤；刺向心口时，对方会抬手格挡，气劲聚得最厚；唯独刺向膻中处时，雷望秋的气劲会明显绷紧，甚至会刻意后退半步，连拳风都慢了半拍。
  “找到了。” 钊雨心里一动，归锋剑突然加快速度，剑花抖得眼花缭乱，一招 “横刺” 接 “斜刺”，招招往膻中处逼。雷望秋果然慌了些，拳风都乱了几分，却仍凭着铁骨境的气劲硬抗，青光在膻中处聚得更浓，像块青黑色的铁。钊雨身上又挨了两拳，一拳砸在腰侧，一拳擦过肩头，疼得他眼前发黑，却死死盯着那处 —— 他知道，这是雷望秋的命门，可归锋剑的剑身太短，气劲太厚，寻常刺法根本穿不透。
  雷望秋再次出拳，拳风带着裂风砸向钊雨面门，青光裹着拳套，竟泛着冷光。钊雨这次却不避开，硬生生挨了这一拳，胸口像被巨石砸中，口中喷出的鲜血混着雪粒落在地上，却借着这股冲击力往前扑去，归锋剑狠狠刺向雷望秋的膻中！
  “叮 ——” 剑刃撞上青光，发出清脆的脆响，像冰撞在铜上，归锋剑被震得反弹，钊雨的虎口再次渗血，却连雷望秋的衣袍都没划破。
  雷望秋冷笑着，眼底满是嘲弄，青气罩门在膻中处晃了晃：“文钊雨，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在找命门？”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青光更浓，连雪粒落在上面都瞬间化了，“之前避开，不过是给你留丝希望，看你费尽全身力气找到的弱点，竟是我故意留下的破绽！”
  钊雨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雪落在脸上，凉得像冰。
  “文钊雨，铁匠的小聪明是抵不过朝中大智慧的。” 雷望秋狂笑起来，笑声歇斯底里，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以为铜皮境巅峰，就能刺穿我？”
  钊雨闻言却突然笑了，指尖在剑柄的凹槽里轻轻一按。他握着归锋剑的手猛地发力，拇指抵住剑柄深处的暗扣，顺着螺旋纹的方向轻轻一拧 —— 只听 “咔” 的一声轻响，剑尖三寸处的螺旋纹突然转动，藏在剑脊暗纹里的匕首顺着螺旋槽滑了出来！这匕首本就与剑身同材质，镔铁掺了陨铁，刃口比剑身薄了三分，此刻借着螺旋纹的导向，与剑尖完美对齐，竟像一柄更长更利的剑，泛着冷光，连雪光都被吸了进去。
  “你以为…… 我靠的是小聪明？” 钊雨的声音带着血迹的沙哑，却透着不容错辨的冷意。他趁着雷望秋狂笑分神的瞬间，将归锋剑再次往前刺出 —— 这次，是匕首的尖端先撞上青光！
  “噗嗤 ——”
  匕首刺破气劲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却让雷望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瞳孔骤缩成针：那匕首藏在剑里，借着螺旋纹的巧劲，竟绕开了气劲最厚的外层，稳稳刺进了膻中！青气罩门像破了的灯笼，瞬间黯淡下去，雪粒落在他胸口的血迹上，融成淡红的水。
  “怎么会……” 雷望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鲜血顺着匕首往下淌，很快染红了青衫，。
  钊雨有些发软地坐在了地上，归锋剑还插在雷望秋胸口，匕首的尖端从后背穿出，带着热气的血滴落在雪地里，烫出一个个小洞。他看着雷望秋呆滞的眼神，轻声道：“铁匠没有小聪明，铁匠只会打造自己趁手的兵器罢了。”
  雷望秋突然大吼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将归锋剑从自己身体里拔出，剑尖的匕首还在滴着血。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青气彻底消散，终于重重倒下，溅起一片雪雾。归锋剑插在雪地里，藏在剑里的匕首渐渐收回，剑脊的暗纹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剑刃上的血，在雪光下泛着暗红。
  雪还在下，落在归锋剑的螺旋纹里，沾着雷望秋的血，渐渐融化成水，顺着剑刃往下淌。赵朵拉跌跌撞撞跑过来，蹲在钊雨身边，用帕子擦他嘴角的血，指尖都在发抖，帕子很快被血浸透，连绣着的兰草纹都染成了红。她看着那把插在雪地里的归锋剑，终于明白钊雨取名 “归锋” 的意思 —— 剑脊的暗纹是匕首轮廓，剑柄的凹槽是控制暗扣，剑尖的螺旋纹是导向，原来从一开始，这把剑就藏匿着更深的锋芒，等着在最关键时出鞘。
  钊雨望着她发红的眼眶，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别怕，我没事。你看，我自小学的本事还是有用的吧。”
  赵朵拉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昏倒的雷望秋身上，良久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大步走了过去，费尽全身力气将归锋剑从雪地里拔出来。她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着，剑尖离雷望秋的咽喉不过一寸，青光还残留在雷望秋的衣襟上，却再也没了威慑力。
  “朵拉。” 钊雨刚想开口，赵朵拉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些许压抑的哭腔，泪水混着雪粒落在剑刃上：“他想杀你，我便杀他！”
  钊雨强撑着站起身，慢步走过去，轻轻从背后抱住了她，想将归锋剑从她手中拿走。赵朵拉却死死抓着剑不肯松手，指腹都被剑柄的凹槽硌出了红痕。钊雨贴着她的耳边，声音放得很柔：“这些事，不应该由你来做。”
  赵朵拉回头，两人双目相对，她的眼泪还在掉，却慢慢松了劲：“我还是狠不下心…… 可一想到放走他，他还会来找你麻烦，我就……” 话未说完，她有些无力地往后倒去，钊雨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看着她依旧没有完全松开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
  “你觉得我会放过他？” 钊雨低头问她，指尖替她擦掉脸上的雪。
  “钊雨，你表面嚣张而且强势。” 赵朵拉看着他挑起的眉，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但你的内心很柔软。你不会真的杀他的。”
  “可他要杀我，我还放过他，这不是书上说的圣人之心？我可没有。” 钊雨故意皱起眉，摸了摸腰侧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眼里却没了冷意。
  赵朵拉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笃定。
  钊雨叹了口气，雪落在他的发梢，很快积了层白：“大多数人都应该有一次机会。义父教我的剑法，只守不攻，就是这个道理 —— 能不杀人，就别杀。我练剑后杀的第一个人，是拿人血浸玉的达木，他手上沾了太多人命，所以我不给他机会。但是雷望秋……”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人，“他只是被嫉妒蒙了眼，还没到该死的地步。”
  “哪怕因此以后会有更多的麻烦？” 赵朵拉抬头问，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
  “有麻烦就解决麻烦。” 钊雨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雪，“反正我这一路，麻烦也没断过。”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哨声，是飞奴的信号 —— 文府的人来了。钊雨扶着赵朵拉，回头看了眼地上的雷望秋，又看了眼雪地里的归锋剑，思索着到底怎么处置雷望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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